第一百二十七章 雪上加霜

  可能是因為皇后派去給壽寧侯夫人診脈的太醫沒說什麼難聽話、沒傳什麼不好聽的事情的緣故，這會兒給雲風篁請脈的太醫也是中規中矩說了幾句「娘娘安康」也就告退了。

  

  他走之後，雲風篁讓陳兢去打聽了下，得知后妃們的待遇差不多，就跟一次尋常的平安脈差不多。

  畢竟太皇太后如今的處境，也談不上好。

  就算偏袒公襄霄，皇后這兒事情做的不算過分，她以牙還牙的敲打下，也就扯平了，要是得寸進尺，卻不定又要生出什麼風波來。

  到時候太皇太后自己不說，對壽寧侯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真沒看出來太皇太后這樣疼愛壽寧侯。」次日請安的時候，宣昭儀就說起來，「往日裡也沒見她多關照壽寧侯，誰知道攝政王將壽寧侯趕出來後，太皇太后竟然上心起來了。」

  也叫人搞不懂這一家子的關係。

  按說嫡親祖母心疼沒有血緣的孫兒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太皇太后沒有親孫子。

  可偏偏這孫子在親爹繼母手裡受委屈時沒人管，挨到在攝政王府待不住了，太皇太后仿佛才想起來有這麼個後輩需要心疼一樣。

  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

  不過后妃們稍微議論幾句也就不放在心上，畢竟同她們也沒什麼關係。

  因著淳嘉一直沒鬆口說不親自教導皇嗣們了，這段時間宮裡最受關注的就是秦王幾個的課業。

  其次就是北疆的戰事。

  因為昨日皇后才同貴妃討論過教子之道，而且因為心得的事情，多少也算不歡而散，這會兒略說了幾句閒話，話題就岔到了戰事上。

  德妃委婉提及自己在軍中的父兄，說他們已經立下些功勞，只是到底不能跟昭武伯等要緊將帥比，卻希望他們能夠更多的為陛下、為朝廷分憂才是。

  這話當然不是平白提起來的，卻是暗示眾人，魏氏此番參戰的目的，試探有沒有潛在的敵人或者盟友？

  諸妃領會其意，紛紛加入了討論。

  雲風篁就覺得很扎心。

  要不是謝無爭被迫致仕，她怎麼可能錯過這麼個刷功勞的大好機會？

  就是讓謝氏其他子弟統統毫無聲息，也要將功勞攢在謝無爭身上，捧出個重臣種子來啊！

  然而淳嘉不干人事，輕描淡寫廢了她這個能幹的堂哥。

  就謝氏如今在仕的那幾個兄弟……

  雲風篁覺得指望他們不如指望自己。

  所以這會兒竟然只能看著別人交換消息、達成默契、等待家聲更上層樓。

  真正心塞。

  心塞的敏貴妃回到浣花殿，卻還有個壞消息等著她：「娘娘，殿下的腿方才忽然疼痛起來，太醫來看過，說是不太好。」

  「……之前不是說出入當心點就不耽擱麼？」雲風篁聞言心頭一沉，前些日子昭慶為了逃課偷摸翻窗，不慎摔斷了腿，本來雲風篁是打算讓這孩子好好兒將養些日子的，可這不孝女，才斷腿那會兒倒是哭哭啼啼了一番，惹得她又氣又心疼。

  轉過身來，傷還沒好呢就忘了痛，開開心心的跟秦王傳授起了偷懶大-法，甚至說的秦王心潮起伏，打算當場也去弄斷了腿好躲避學業……盛怒之下的雲風篁直接取消了讓這女兒專心養傷的打算，勒令她躺在榻上也必須完成每日的課業！

  她吩咐是這麼吩咐的，私下裡到底叮囑宮人們，一切以昭慶的身子骨兒為重，課業實在完不成，幫忙打個掩護乃至於代做也是可以的。

  總之讓公主明白，受傷無法躲避問題就好。

  至於那些糊弄過去的作業，等昭慶大好了，雲風篁自然會跟她一筆筆的算帳。

  本來昭慶好動，斷了腿也不消停。

  早先肯躺在榻上，還是為了博取不進學的福利，如今沒了這好處，她也就躺不住，堅強的拖著斷腿也要到處溜達。

  雲風篁問過太醫說公主年紀小，再加上腿斷的不是很嚴重，只要別太磕著碰著傷處，沒什麼問題，也就沒理會。

  到了淳嘉手裡頭，他這輩子經歷的風風雨雨多了去了，壓根就沒把這麼點小傷放在心上，尤其看到昭慶還有精神敷衍課業，更加堅定的認為這女兒沒什麼大礙。

  故此雖然帝妃的近侍都委婉提過幾句，道是公主腿傷未愈，恐怕不適合到處走動。

  但淳嘉跟雲風篁也就嘴上提了提，讓昭慶自己留意著點兒傷勢，別落了痼疾。

  見昭慶不肯聽，見天一副神完氣足的樣子，也就無所謂了。

  結果這會兒出事兒了：昭慶同秦王照常打鬧，她失了手，將秦王弄疼了，秦王一怒之下推了她一把，結果這下子好了，本來倆孩子就是在假山上，昭慶一下子摔下來，擦傷摔傷不算，斷腿雪上加霜，人當場痛的昏死過去！

  這是雲風篁回來前剛剛發生的事兒，清人一壁兒叫人去召了太醫，一壁兒正要打發人去稟告主子，此刻見貴妃回來，忙拉了她到旁邊，低聲稟告：「太醫說，殿下這會兒傷的很重，不能保證不落下病根。」

  雲風篁沉著臉：「說清楚點，什麼叫做落下病根？是什麼樣的病根？！」

  清人嘆口氣：「說可能會不良於行。」

  「……」雲風篁深呼吸數次才穩住，問，「這太醫……是太醫院最擅長跌打骨折這些的麼？」

  見清人點頭，她用力捏了捏拳，淡淡說道，「這些個太醫大抵是承襲前人衣缽進的太醫院，醫術也未必就數一數二了。昭慶才這麼點大，骨頭都還沒長成呢，摔了一下有什麼打緊？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

  清人低頭道：「是。」

  又小聲說，「娘娘，秦王殿下也不是故意的，他剛剛也嚇壞了，出了一身的汗。太醫給看過，讓人熬了安神湯，說……說殿下今晚上可能會發熱。」

  雲風篁吐了口氣，讓她將所有事情都一次性說完。

  「趙氏聽到消息趕過來，想晚上親自照顧秦王殿下，說她什麼都不會說的，只是以宮嬪的身份伺候殿下。」清人輕聲道，「還有伊修儀，她自己沒來，就叫人送了些繡品，說是孝敬娘娘的。」

  頓了頓，「沒有給公主的東西。」

  伊杏恩沒有晉妃位，還跟著雲風篁住絢晴宮的時候，還經常做些小東西，有雲風篁的，也有秦王跟昭慶公主的，甚至連謝猛謝闊的都沒落下。

  後來升了九嬪，也時常拿些親手做的東西過來請安。

  但就變成了只有雲風篁跟謝猛謝闊謝奣的，甚至清人跟陳兢偶爾還能收到一兩件，秦王昭慶等皇嗣卻仿佛不記得一樣。

  今兒個這麼做，顯然也是牽掛昭慶的，但昭慶畢竟是雲風篁名下的公主，她作為生母，尤其是已經受冊為妃，有資格自己撫養孩子的生母，自然要擔心被雲風篁誤會，非但連面都不敢露，甚至連給昭慶點兒東西都不敢。

  只能這麼委婉提醒，或者說央求雲風篁心疼些昭慶。

  雲風篁沉著臉，淡淡說道：「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尋常事兒，本宮小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今兒個這事，既然是意外，待會兒本宮教訓秦王幾句也就是了。再說了，現在只是一個太醫的看法，這起子東西什麼做派，本宮還不清楚？不拘什麼事兒，都是往嚴重的去說。如此能治好了是他們的本事，治不好呢也方便他們推卸責任……多大點事？伊氏跟趙氏如果不放心，覺得本宮照顧不好皇嗣，不如各自領回去可好？」

  這話很快被轉達給趙氏跟伊杏恩。

  趙氏跪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晌才艱難的說道：「妾身沒有這個意思。」

  「秦王殿下從落地就是娘娘在養著的，這些日子提前教授課業，都是娘娘親自指點，就是陛下過問此事，也是娘娘的促成。」丹萼看了看左右無人，才小聲跟她講，「娘娘的為人你還不清楚？要不是當成親生骨肉看待，至於這麼上心？今兒個秦王殿下受驚，娘娘比誰都擔心，你悄悄兒過去看望，娘娘素來大度，未必會跟你計較。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你怎麼可能提自己親自過去照拂的話？這不是不放心娘娘又是什麼？」

  「娘娘為秦王殿下費了多少心思，這爵位還是娘娘親自要來的……卻還要叫你這生母懷疑，這也是娘娘寬宏大量，不然的話，你該明白你的下場。」

  趙氏當然明白，就雲風篁的盛寵，她想去母留子甚至都不需要明白的說出來，只稍微使個眼色，有的是人願意為她效勞。

  甚至淳嘉知道後都不會說什麼。

  她能夠活到現在，過的日子還不錯，就是因為雲風篁沒有流露絲毫針對的意思，反而跟尋常乖巧宮嬪一樣，給予了不錯的待遇，甚至不禁止她悄悄兒去看秦王。

  可能也是這種寬容，讓趙氏麻痹大意，出於心疼親生兒子的考慮，她昏了頭，竟然提出想親自照顧秦王的要求……

  這會兒回過神來，三重宮裝都被冷汗打濕，顧不得多想，跪在地上求丹萼救命：「是妾身逾越了，求姑娘給指條明路！」

  「娘娘聽說了公主殿下的傷勢後本來心情就不好，你再這麼著，剛剛伊修儀又送了東西過來，如今就在火頭上，陳總管跟清人姐姐都未必敢去勸，何況是我？」丹萼嘆口氣，趙氏平時沒少孝敬她，而且也的確不是心思深沉的人，她想了想，就說道，「要麼你去猛小姐她們商量下罷，這會兒敢去說情的，也只有那幾位了。但也只是試試看，如今誰也不能給你保證。」

  趙氏千恩萬謝的，忙不迭去找謝猛她們了。

  而正殿裡，陳兢正在勸雲風篁當斷則斷：「娘娘縱容趙氏跟伊修儀這些年，寬容大度，誰人不知？結果這兩個人，明面上對娘娘言聽計從，這會兒才多大點事，就前後腳的插手起了皇嗣之事，可見心思不純！不趁今兒個料理了她們，回頭必然生變！」

  陳兢看趙氏不順眼很久了，在他看來這宮嬪不得上意，既不能用來固寵，就這麼養著，等秦王長大點，沒準還要分走秦王的孺慕，可以說是百無一用。

  還不如弄死了好讓秦王往後全心全意孝敬雲風篁呢。

  至於伊杏恩，因為生的美，淳嘉還是比較喜歡的，陳兢覺得倒不必殺。

  可也不能放出去讓她自立門戶當妃子啊！

  一直壓著做個宮嬪有什麼不好？

  他這主子也不是下不了狠手的人，可對宮裡人卻未免太過軟弱了點。

  此刻抓到了這兩位的把柄，陳兢不免趁勢進言，讓雲風篁將秦王跟昭慶的生母都處置一下，如此皇嗣們長大後知道了身世，也沒了親娘可以依戀，那還不得踏踏實實給雲風篁當孝子孝女？

  「就這兩個小祖宗，本宮還指望他們往後孝敬本宮？」但云風篁對他的提議嗤之以鼻，「往後別做什麼糊塗事兒拖累本宮就不錯了……也值得你念念不忘！」

  這要是她膝下統共就秦王跟昭慶倆孩子，她興許還會考慮下去母留子，但現在底下還有死了親娘的七皇子與九皇子來著，她急個什麼？

  該急的是秦王跟趙氏才是。

  也就倆小皇子如今還在襁褓里，等他們也能走會說了，到時候四個孩子一塊兒爭寵，秦王跟昭慶還有心思放到他們生母身上去，除非是二十四孝的子女轉世。

  趙氏跟伊氏能有這福氣？

  就算有，雲風篁也無所謂。

  她如今的地位靠的是帝寵又不是子嗣。

  敢不聽話，回頭就想個法子將母子倆一起處置了唄。

  滿宮如花似玉的年輕宮嬪，她想要子女，多少沒有？

  雲風篁淡淡說道：「這事兒不要再提了，趙氏跟伊氏雖然關心則亂，平素里還是聰明的，留著她們往後也能提點些孩子們。」

  她沉吟著問，「對了，今兒個這事情，沒傳出去罷？」

  陳兢忙道：「奴婢聽聞後，立刻讓底下人封口。太醫那邊，奴婢也斗膽用娘娘的名義叮囑過了。」

  這事情雖然跟雲風篁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因為倆孩子都不是親生的，傳了出去，很難不被認為養母對他們不夠上心。

  不然怎麼會讓腿傷沒好的公主到處亂跑，造成這樣的後果？

  「那伊氏是怎麼知道的？」雲風篁朝後靠了靠，淡淡問，「趙氏就在偏殿住著，接到消息無可厚非，伊氏那邊，雖然沒有明言，但那麼湊巧的送東西過來，真的只是恰好碰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