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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人情

2024-08-09 23:58:31 作者: 繁朵

  明惠長公主之前可是旗幟鮮明的想要雲風篁的命的,如今雲風篁自然不能信任她,故此不管長公主說什麼,都是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還反過來勸明惠別那麼不識好歹:「庶人紀氏雖然是殿下的生身之母,可孝宗先帝難道不更是殿下的生身之父?自來父重於母,就庶人紀氏做過的事情,殿下能夠不受牽累,還繼續做著金枝玉葉,全賴先帝遺澤!殿下何必受人蠱惑,與陛下為敵?須知道陛下雖然不是殿下的血親兄長,可既然過繼給先帝,那就是先帝的兒子!難道殿下也跟庶人紀氏一樣,巴不得先帝絕嗣了才高興麼?」

  「要本宮來說,攝政王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當初誰不知道先帝對他的恩德?結果呢?陛下是堂堂正正出繼孝宗一脈的,他但凡念著先帝的些許恩情,也該為此感到安慰,竭盡全力輔佐陛下才是!反而野心勃勃的意欲挑起皇家骨肉相殘,這等恩將仇報,殿下-身為先帝嫡女,不說聲討他也還罷了,怎麼還能跟他同流合污呢?」

  明惠氣的直哆嗦,寒聲道:「你又知道個什麼?!你以為你是誰?!可以有資格這樣妄議天家骨肉!」

  「本宮這貴妃是上了玉碟的,怎麼也算宗室中人了,怎麼自己家裡的家務事,還不能講了?」雲風篁不以為然道,「而且忠言逆耳,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殿下這樣天真爛漫的,若不是陛下看重你,無論如何也不跟你置氣,本宮才懶得同你掏心掏肺。」

  又步步緊逼的追問她,身為先帝嫡女,對先帝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庶人紀晟是對明惠長公主很好,可先帝那不是駕崩了麼!

  不然的話,先帝就你一點骨血還會委屈了你啊?

  歸根到底你一身榮華尊貴全是孝宗給的,你居然不向著孝宗,簡直大逆不道!

  明惠長公主最終拂袖而去。

  她去了之後,雲風篁哼笑了一聲,叫進清人等人伺候。

  正收拾著,外頭顧箴就帶著人來了,跟方才明惠長公主一樣,進來之後開口就是清場。

  「這又是怎麼了?」雲風篁等人全部出去,便懶洋洋的問,「今兒個這暖閣可是熱鬧。」

  「本宮倒不是存心過來打擾你。」顧箴解釋道,「正打算進旁邊的精舍里醒一醒酒的,結果這不恰好看到明惠長公主殿下了?才要打招呼呢,就看到她怒氣沖沖的走了,所以過來問問。」

  雲風篁說道:「這可真是冤枉妾身了,這回的事情可不是妾身挑起來的,不信娘娘您等會兒問問,可是殿下主動找過來的。妾身也是出來醒酒呢,結果這半晌了,醒酒湯都還沒喝上一口。」

  鑑於貴妃一貫以來的秉性,顧箴還真不相信她這話,哂道:「本宮也不是要說你什麼,只是長公主殿下年少,又是先帝骨血,你說你如今什麼身份地位,何必同她一般見識呢?左右如今太皇太后跟陛下已經在給她物色駙馬,熬個一兩年她下降了,就算還是跟咱們格格不入,一年到頭又能見幾次面?忍忍也就過去了。犯不著總是針鋒相對的,也叫陛下難做。」

  「這回啊娘娘還真是冤枉妾身了。」雲風篁哂道,「你道殿下過來同妾身說什麼?她說她尋思著陛下怕是要將她許給雲氏子,她不樂意!故而讓妾身想法子給她攪了。還說一早知道妾身心裡肯定也是不願意這事兒成就的……娘娘您說這話叫妾身能不否認麼?且不說殿下的婚事,不是妾身能夠置喙的。就說妾身跟雲氏乃是同族,怎麼可能不喜歡自己的堂兄弟能夠有著尚主的榮耀?」

  顧箴聞言微怔,旋即皺眉道:「殿下也真是胡鬧。」

  雲風篁道:「她如今下降在即可不是嬌客?妾身哪裡敢說重話呢?不然當初的教訓還不夠麼?她要是回去宴上鬧起來,本宮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故此都是好好兒給她講的,可是她什麼都不肯聽,妾身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當真照著她的意思做罷?」

  正說著呢,外頭就有宮人匆匆忙忙的跑過來叩門,邊叩邊喊:「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前頭出事兒了!」

  「咱們不該選今兒個這日子麼?」顧箴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看著雲風篁這樣問。

  雲風篁也是頗為無語:「這又是誰好好兒的日子不過了呢?算了,都已經出事了,讓人進來說說到底什麼情況罷。」

  然後宮人一進來就飛快的稟告道:「剛剛明惠長公主殿下還席,忽然就說才聽貴妃娘娘提起之前箭技驚人的雲溪客雲公子,說他其實品行不端不是個好的,甚至還有種種的劣行。翼國公還有其他幾位雲氏的大人立刻就離席跪倒請罪,自承教子無方了。陛下……陛下說興許是長公主殿下聽錯了,貴妃娘娘斷不至於說這樣的話。但明惠長公主殿下說……說……」

  雲風篁臉色鐵青,與顧箴一起問:「她還說了什麼?」

  如果說明惠之前的話還能夠圓起來,接下來的話卻無論如何也沒法善了了:「殿下還說,貴妃娘娘對雲氏恨之入骨,是普天下最巴不得雲氏斷子絕孫的人!所以雲氏諸子弟的行為,一直都有著打聽!這雲溪客雲公子就是不好,讓陛下不要被雲氏欺騙了。」

  「……殿下簡直就是糊塗!!!」聞言連對明惠抱著愧疚的顧箴都忍不住開罵了,「她這是昏了頭了嗎?就算不喜貴妃,雲氏何辜!那是國之重臣,是可以輕易牽扯的?!尤其北面還……」

  這話說了一半住口,是覺得不太適合叫宮人聽見,顧箴深吸了口氣,轉身對雲風篁道,「你我一起還席,請陛下允你自辯,允本宮為你作證!」

  「娘娘好意,妾身心領,不過還是不必了。」雲風篁寒著臉,冷聲說道,「殿下此舉,顯然是不顧臉皮也要對妾身趕盡殺絕!既然如此,娘娘貿然摻合,只怕也會受到波及。」

  顧箴待要堅持,就聽她繼續道,「娘娘不為自己也為膝下兩位皇子想想,莫忘記這宮裡頭,最不希望皇嗣好的人,明惠長公主殿下未必不在其內。畢竟,其母庶人紀晟之所以被廢棄,不就是因為謀害皇嗣?正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女,焉知今兒個這事情,不是明惠長公主殿下聲東擊西,趁著吸引注意力的功夫,接手其母生前的所作所為?」

  如此赤-裸裸的抹黑,但此時此刻,由不得顧箴聽不進去。

  畢竟楚王的教訓實在太深刻了。

  雲風篁遂整理了一番儀容,獨自帶人趕到了殿中。

  這時候殿裡已經全然沒了之前的輕鬆與熱鬧,翼國公為首的一干雲氏官員,以及被攜入殿中的子弟,包括屬於后妃的燮妃,全都跪在地上。

  絲竹歌舞是一早停了的,主位上的淳嘉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不遠處,明惠慢條斯理的喝著果酒,目光緩緩逡巡,眼中儘是快意。

  「陛下,妾身方才在後頭,驚聞殿下之語,特來請罪!」雲風篁在此刻走進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視,只是君臣皆是不動聲色,明惠卻微彎嘴角。

  雲風篁睨她一眼,逕自上前盈盈拜倒,沉聲說道,「剛剛妾身去後頭醒酒,醒酒湯尚未盛上,明惠長公主殿下倏忽而至,且屏退左右,單獨與妾身說話。爾後,殿下斥責妾身恃寵生嬌,插手殿下的婚事,妾身再三解釋,言今日堂兄堂弟御前演技,只為助興,並無他意。但殿下……殿下認定了妾身左右其駙馬人選,怒斥妾身一番後拂袖離開!妾身為此正與左右商議對策,該如何令殿下消氣,結果卻聽宮人稟告,說殿下來此,說了許多無中生有的話。」

  說著對明惠福了福,不卑不亢道,「殿下乃先帝金枝玉葉,若是尋常事,殿下說什麼也就是什麼,妾身並不敢多言。可涉及雲氏合族,乃至於諸長輩,妾身豈能不加以自辯,而令父老失望受冤?」

  明惠哼笑道:「出了暖閣你自然什麼都不認了,本宮剛剛也驚訝的很呢,都說你敏貴妃是雲氏女,雖然平素親近的一直都是謝氏,然而到底是頂著雲氏族女的名頭才有資格禮聘入宮的,怎麼向來都不怎麼跟雲氏來往?合著心裡對雲氏有那許多意見,真正叫人咂舌!」

  雲風篁也不跟她爭論了,只沉聲道:「請陛下明察秋毫。」

  她剛剛那番話可不是為了跟明惠辯論,而是為了說給淳嘉聽的。

  只要淳嘉聽進去了她也就贏了。

  至於淳嘉會不會聽進去……要她就這麼平白的講,淳嘉肯定會懷疑,但有明惠的這番明擺著要找事的配合麼,淳嘉聽不進去才怪。

  「明惠你怕是誤會了。」淳嘉微微側頭,看向明惠的目光透著冷淡,「貴妃雖然是雲氏女,但與貞熙淑妃、燮妃一向親近,情同姊妹,如何會對雲氏心存怨懟?而且雲溪客長年不在帝京,是貴妃入宮之後才隨家人回京的,與貴妃雖然是堂兄妹,卻素未謀面。貴妃哪裡知道雲溪客的品行如何?」

  他念在先帝的份上到底是給明惠留了份面子,「約莫是哪個多嘴心毒的宮人誤導了你,你小孩子家不懂事,這樣的話往後不要貿然講了。」

  就示意左右扶明惠離開。

  明惠不肯走,將酒盞重重一放,偏頭道:「陛下莫不是偏袒貴妃?!還是不信任我?!」

  「陛下。」這時候,清舒夫人忽然與柔昆夫人一起離席出列,拜倒在地,惶惶然說道,「陛下容稟,方才皇后娘娘離開前一直叮囑妾身看著點兒長公主殿下,蓋因長公主殿下的酒量不是很好。只是妾身有孕在身,方才喝了幾盞就有些頭暈,故此有一會兒沒看長公主殿下了。剛剛妾身悄悄兒問了問柔昆妹妹,柔昆妹妹說,皇后娘娘離席前,殿下就喝了五六盞,之後,更是未曾停過手……妾身想著,殿下莫不是醉了?」

  柔昆的神色看起來不甚情願,但被清舒夫人看了眼,還是跟著說:「皇后娘娘方才也跟妾身交代了的,然而妾身同姐妹們說話給忘了,請陛下責罰!」

  其實席上除卻少數酒量不錯的女眷,大部分人喝的都是果酒,不容易醉人的。

  但君臣心裡都清楚,不過是要這麼個說辭罷了。

  淳嘉本來就有意讓明惠暫時迴避,這會兒正好,借著這個理由,道:「明惠你喝多了,且下去歇會兒,免得傷了身體。」

  讓雁引親自走下去,令幾個侍者將明惠強行拉了出去。

  這過程里明惠又是喊又是踢打的,淳嘉冷眼看著,緩聲說道:「皇妹看來酒量真的不行,往後諸妃該多上心些才是,不能皇后不在,你們就只顧著自己宴飲取樂,全不理會長公主鳳體。」

  諸妃連忙應下。

  又有機靈的臣子出來打了幾句圓場,氣氛緩和下來,淳嘉就讓跪在地上的人都還席,道:「酒後之言當不得真,諸愛卿且起來罷,愛妃們也是。」

  底下侍者趕緊給樂師歌姬打手勢,如此絲竹聲再起,諸姬輕歌曼舞,席上順勢觥籌交錯起來,也就掩蓋過去這段風波了。

  至少場面上瞧著是掩蓋過了。

  片刻後顧箴悄然還席,清舒夫人就帶著柔昆上去請罪,低聲自承假傳懿旨,顧箴在後頭已經通過宮人了解了來龍去脈,自然不會責怪,反而說她們做的很好:「咱們都是伺候陛下的人,縱然彼此之間有些齟齬,大是大非面前,到底都是要為陛下考慮的。」

  又專門說柔昆:「你年紀在宮裡最小,然而此事做的極好,回頭本宮必為你與陛下請功。」

  柔昆本來還有點兒彆扭,聞言頓時抑制不住的抿了抿嘴角。

  她是真心實意喜歡淳嘉的,最看重的莫過於自己在淳嘉心裡的印象。

  要不然,她才不想幫雲風篁解圍。

  而雲風篁這會兒的心情就不要講了,這兩位夫人,都是她打壓拾掇過的,偏生這一趟,還真要承她們的情。

  定了定神,她端起酒盞給她們各敬了一盞,以示感激。

  這是席上不便多說什麼,回頭這份人情少不得要設法給豐厚的還回去。

  不然往後遇見了麻煩誰肯幫她?

  要不是明惠忽然這麼坑人,雲風篁哪裡需要欠這樣的情分?

  真是怎麼想怎麼覺得,這位長公主,過於礙眼了點!

  這天的宴飲勉強撐了會兒之後也就結束了,其實本來只是白鹿之死的話,皇帝是打算君臣同樂到掌燈再結束的,畢竟是「吉兆」麼,總要有些歡慶的樣子。

  可明惠這麼一鬧,任誰也不會再有興致。

  關鍵是……

  就這麼會兒就來了兩場風波,每一件都是丟盡了皇家臉面,萬一等會兒又來,這……

  也顯得天子對於宮闈控制力太薄弱了,不利於他走明君人設。

  故此日影方才西斜,在大家的默契下,這場賞桂宴也就訕訕的散了。

  諸臣被安排著陸續離開小方壺出宮,皇帝卻是連回去後宮的功夫都等不及了,直接讓雲風篁到跟前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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