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巧舌如簧
2024-08-09 23:58:19
作者: 繁朵
「你不要血口噴人了!」昆澤眉頭緊皺,輕喝道,「袁母后與曲母后同為扶陽先王的後院,多年來互相扶持,情同姊妹,就算有些齟齬,也不過是關起門來的家務事,何至於就到了仇讎的地步?你身為貴妃,這般詆毀宗親長輩,是什麼居心?!」
雲風篁輕輕擊掌,笑著道:「看來慈母皇太后這些日子,沒少教導郡主。但敢問郡主,如果兩位太后娘娘之間只是尋常心結,方才登岸之際,郡主何至於為難到了需要請示太皇太后的地步?兩位皇太后是本宮這些人的宗親長輩,太皇太后,更是兩位太后娘娘的宗親長輩!這都鬧到驚動長輩的地步了,還能是小事麼?郡主你說,你自己信不信這個話?」
這要是雲風篁自己被這麼問,那她肯定是毫無良心毫無負擔的聲稱自己相信。
不過昆澤畢竟做不到這麼不要臉,聞言就是微滯,頓了頓才開口,氣勢已然大不如前:「反正我的親事我自己做主,這是兩位母后還有陛下的說法,就算你是陛下的寵妃你也管不著!」
「若只是郡主的婚事,本宮自然不敢越俎代庖。」雲風篁笑了笑,悠然說道,「但如今事關陛下,本宮忝為貴妃,當然要為陛下分憂!郡主,本宮就直說了吧,你心裡是不是一直都怨懟陛下,乃至於對聖母皇太后,都不思感激,反倒是頗為不屑?」
她不給昆澤反對的機會,緊接著道,「因為你雖然是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可陛下出繼先帝孝宗之後,又有了三位長公主作為姊妹不說,且前朝後宮,都對三位長公主更為重視!相比之下,除卻聖母皇太后之外,卻無第二人對郡主十分上心!郡主嘴上不說,心裡卻十分不忿。只是平常也尋不著什麼報復的方法。這會兒你到了議親的年紀,兩位皇太后與陛下,對於你的婚事,有著些許分歧,你就覺得機會來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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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澤騰的站起,就朝外走,邊走邊恨聲說道:「你這樣顛倒黑白憑空誣陷,也有資格說是為陛下分憂?!我看你根本就是沒事找事,見天的巴不得後宮亂起來!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說了,我去尋兩位母后做主,一起去問問陛下,讓你來責問我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郡主真以為你那點兒小心思,瞞得過陛下?」雲風篁也不攔,只慢悠悠的說道,「別忘記陛下是怎麼登基的!你是覺得自己精明厲害過紀氏,還是覺得自己能夠斗得過攝政王?這兩位起家何等豐厚,陛下與他們相比,可以說是除了大位這個名頭外一無所有!然而如今紀氏何在?攝政王也不得不在帝座跟前俯首!陛下連那些人都料理了,難道真的拿郡主沒法子麼?無非是念及骨肉情分,不忍苛責罷了!」
「但郡主不要忘記,如果只是你跟陛下兄妹之間的事情,陛下寬宏大量又心疼你,忍了就忍了,也是願意裝糊塗的。」
「可現在,是僅僅只在你們兄妹之間的問題麼?」
「兩位皇太后,乃至於太皇太后,都被拖進來了。」
「這種情況之下,陛下就算還是心疼你,那你覺得,這份心疼,是能越過陛下對慈母皇太后的孝敬呢還是能越過對聖母皇太后的尊重?」
見昆澤站在離門只兩步的地方,有些怔忪出神,雲風篁端起茶水呷了口,微微冷笑,「郡主還不明白麼?陛下之所以讓本宮這會兒單獨請了你過來說話,就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免得到時候不得不犧牲你!這是陛下-身為兄長對你的再三優容,換了常人,你道陛下很閒還是本宮不忙,有這許多功夫來同你蘑菇?」
昆澤郡主抿著嘴,脊背挺得筆直,沉聲說道:「危言聳聽而已!」
就轉過身,打算繼續離開。
「郡主大可以走。」雲風篁將茶水輕輕擱到案上,緩聲道,「如此本宮等會兒就去跟陛下稟告,說陛下的一番好意,已經被郡主拒絕。也希望郡主回頭不要後悔懊惱,甚至於痛哭流涕,好歹也是天家郡主,姿態太難看了,丟的也是皇家臉面。」
「……」昆澤郡主握緊了拳,面色劇變,她側過頭來打量雲風篁的神情,希望從中找到些許線索,然而雲風篁面容平靜無波,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只靜靜的與她對望。
片刻後,郡主臉色鐵青的走回座上,道:「我如今算是知道六宮做什麼那麼怕你這位貴妃娘娘,果然巧舌如簧,白的也能說成黑的,死的也能說成活的。」
「本宮說的盡都有理有據。」雲風篁不以為然道,「這種傳言不足為信。」
既然昆澤已經服軟了,她也不想將人再次擠兌走,換了緩和的語氣,道,「說罷,慈母皇太后到底跟郡主說了什麼,讓郡主覺得,選擇袁棵作為夫婿,是件好事兒?」
昆澤低頭不語。
見狀,雲風篁挑了挑眉,道:「郡主不說,那本宮來說說?」
聞言郡主頭皮一麻,仰首道:「又不是每個人都同你一樣喜歡掐尖好強!」
「本宮知道了。」然而雲風篁聞言微微頷首,說道,「郡主選擇袁棵,就是想要掐尖好強?」
「你!」
雲風篁神色淡淡的,說道:「也是,陛下還是關心則亂沒想到:同樣是陛下的妹妹,三位長公主因為是先帝骨血,天然受到前朝後宮的重視,郡主呢?這郡主還是僥倖獲封的。畢竟令尊扶陽端王只是郡王,按著規矩,郡主本來應該只能封縣主的。甚至因為不是嫡女,運氣差一點,縣主也封不上。」
「所以出閣之後,夫家縱然能夠沾光,也肯定是排在了三位長公主殿下之後,郡主從小就被三位長公主殿下壓著,也難怪心裡不痛快,想要劍走偏鋒!」
昆澤正待反駁,就聽貴妃緊接著道,「但郡主被騙了,其實你選擇袁棵,看似很好,卻不啻是自絕前途!」
「……為什麼?」昆澤一怔,下意識的問。
這話說了出來她頓時後悔,連忙補救道,「你這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都聽糊塗了!」
雲風篁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她神情,一邊說道:「本宮大概知道慈母皇太后是怎麼說服郡主的了:郡主身為陛下的親妹妹,然而人前人後,都不如三位長公主殿下。若是按著聖母皇太后的意思,中規中矩的出閣,以後也肯定不如三位長公主殿下來的風光。甚至陛下為了不叫旁人議論偏袒血親,還會故意打壓一二。」
「所以不如嫁與袁氏子,如此有慈母皇太后幫襯,卻非三位長公主殿下能比的,可不是好?」
「但郡主想過沒有?慈母皇太后固然是陛下最為敬重的長輩,聖母皇太后何嘗不是陛下的生身之母?你是聖母皇太后一手帶大的,卻這樣教她傷心,哪怕聖母皇太后心慈,不跟你計較,你說陛下看在眼裡,能不對你心生不滿?還有伺候聖母皇太后多年的宮人,以後誰會幫你說話?就是慈母皇太后跟興寧伯府,你以為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郡主就是個恩將仇報的人!到時候,誰會真心對待郡主?」
「莫忘記慈母皇太后也不是陛下的生身之母,也只是養母!」
「她會喜歡郡主這樣違逆養母的人?」
「既然不喜歡郡主你,那你覺得,她為什麼要真心實意給你謀劃呢?不過是騙你罷了!」
昆澤臉色很難看,沉默良久,她總算緩緩說道:「……不是這樣的。」
雲風篁緩聲問:「那是什麼樣呢?郡主不必急著否認,這件事情來來回回就那麼幾種可能,如果郡主當真跟那袁棵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也沒人會懷疑你們互相之間的真心實意。但實際上就是,你們其實也沒見過幾回,以前從來沒想過你們會在一起。一個人若是真正打從心眼裡在乎另外一個人,怎麼可能一點兒痕跡都不留呢?宮闈內外的眼睛可不少,不可能全沒蹤跡。歸根到底,郡主選擇袁棵別有所圖,並非出自真心。」
「既然不是真心,又是終身大事,豈能沒有緣故?」
「除卻本宮說的理由外,郡主請說,還有什麼原因?」
「又或者,誰拿了郡主什麼不好對外說的把柄,威脅你了?」
「……我是說,我不是因為想跟三位長公主殿下爭鋒才說自己同袁棵有著情愫的。」昆澤低頭擺弄衣角,悶悶不樂的嘟囔,「而是想著如果我嫁與了袁氏子,袁母后也就不會繼續私下裡刁難曲母后,如此曲母后也能過的輕鬆點。」
雲風篁心道本宮信你才怪,小女孩子時候的嫉妒心是什麼樣子,本宮這種天性善妒的最清楚不過。
昆澤興許多少有點兒考慮到通過這門親事為兩位太后化解恩怨,但更多的肯定還是為自己著想。
這種心思其實也可以理解,雖然理智上昆澤明白,同樣是淳嘉的妹妹,甚至她跟淳嘉血脈更親近,但三位長公主作為孝宗血脈,待遇肯定不一樣的。
甚至她如今得到的,已經過於她本來該有的。
可畢竟是年輕,日復一日跟著曲太后拘在佳善宮裡,看著三位長公主被方方面面的牽掛,種種的加恩,心裡難免有些委屈歆羨。
等到了她自己說親的時候,再被一攛掇一慫恿,想想這一步要是走錯了,以後十幾二十年,乃至於這輩子,連帶子孫後代,都要落後於人,那種不服氣的想法冒了出來,也就很好引導了。
不得不說袁太后眼光也是毒辣,非常好的利用了昆澤的處境跟不甘,直截了當的捅了曲太后一刀。
如今昆澤話語之中的掩飾,可見她心裡其實並沒有覺得這麼做是完全背叛曲太后,頂多就是先斬後奏,畢竟她也是為了曲太后的處境考慮嘛!
在郡主眼裡可能這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
既方便了她自己,也幫了曲太后一把。
平心而論這不能怪昆澤太笨,畢竟她雖然不算得寵,卻也一直生活平順,又才這麼點大,論心眼,哪裡會是袁太后的對手?
「原來如此,本宮就說麼,聖母皇太后對郡主恩重如山,郡主怎麼會不考慮聖母皇太后的想法?」雲風篁暗自嗤笑,嘴上則道,「只是郡主也是對聖母皇太后關心則亂了,實際上聖母皇太后畢竟是陛下的生身之母,哪裡可能一點兒自保之力都沒有?就是恩澤郡主,也是綽綽有餘的。再者,郡主這麼做,若不與聖母皇太后言說,聖母皇太后只道郡主心向慈母皇太后也不向著自己,該多麼傷心?若是以後叫聖母皇太后知道了呢,聖母皇太后又豈能不心疼你小小年紀,就要拿出終身大事來做籌碼,為了你們娘兒倆的前途操心?」
「不管是哪一種,郡主的本意是為了保護聖母皇太后,可事實都是讓聖母皇太后心如刀絞啊!」
昆澤低聲說道:「但是佳善宮在宮裡的處境你也是知道的,我還能怎麼辦呢?」
「郡主這話莫不是對陛下還有著不滿?」雲風篁柔聲道,「其實郡主真的誤會陛下了,你想陛下如果一點兒都不關心你,何至於說出婚事務必你自己滿意的話來?甚至專門撥冗親自與你單獨問話?這會兒沒其他人在,本宮說的坦白點罷:陛下對三位長公主殿下上心,那是作為嗣子不得不上心。對於陛下本身來說,郡主才是唯一的血親妹妹呢。當初明惠她們挑駙馬的時候,你看陛下讓她們自己做主過麼?更不要說,親自同她們單獨說話,問過她們自己的意思了。」
「至於說妝奩以及給駙馬的加恩種種,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又哪裡能跟陛下的真心實意比?」
「而且郡主也該知道,陛下如今在朝中還有諸多牽掣。」
「可陛下英明神武年富力強,等過些日子,陛下徹底做主了,難道還能虧待了你?」
「倒是你,真是年紀小不懂事啊,這會兒鬧的兩位太后娘娘公然撕破臉,甚至連祥瑞都受到了波及!」
「就算大家心裡有數這不是你的本意,甚至也不是你做的,可是就跟本宮剛剛說的那樣,陛下純孝,還能責怪兩位皇太后?最後還不是覺得你的不是?」
「你說,這卻是何苦?」
昆澤臉色終於變了,她從座位上向著主位這邊微微傾身,語氣都下意識的卑微了幾分:「那……我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