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那又如何?
2024-08-09 23:57:38
作者: 繁朵
這晚淳嘉跟燮妃說完話之後,讓人抱了四皇子上來,逗弄一陣,就沒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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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四皇子從落地到現在,還是頭一次看到這親爹。
他這才滿周沒幾天呢,又不是已經略微懂事可以哄了,左右再怎麼教他「見了陛下要乖」,他看淳嘉也是個陌生人。
就很緊張,還害怕,想哭。
他爹跟他說話他也顧不上理會,目光四下里游離著找他熟悉的人,乳母都站得遠遠的,他就看燮妃,朝燮妃伸手要抱……燮妃當然也是希望兒子跟淳嘉親熱的,她知道沒奇蹟出現的話,自己娘兒倆將來也就是個藩王太妃命。
但太妃的待遇都是跟著藩王走的,而藩王跟藩王也是不同的。
其他不講,封地就直接決定了藩王一脈從今往後的地位。
燮妃沒指望四皇子有什麼造化,就想著自己不得寵,好歹讓兒子趁著年幼可愛的時候多觸動下淳嘉的慈父之心,日後冊封時也能有個好去處。
結果四皇子見燮妃沒回應,還使眼色希望他去淳嘉跟前,立馬哭了……
淳嘉起初還哄了會兒,見這兒子哭起來沒完沒了,臉色就有些不好。
左右看情況不對,趕緊推了個乳母出來告著罪,將四皇子抱下去。
「陛下恕罪,是妾身沒教好秱兒。」燮妃又是心疼兒子,又是沮喪,忍著跟下去看四皇子的衝動,同淳嘉說道,「也是秱兒年紀還小,以後一定不會的。」
她心裡尋思著之前淳嘉一直沒來過,公襄秱年紀又小,所以沒注意過這方面的教導。
往後卻不能放鬆,務必讓公襄秱知道,博取皇帝喜愛的重要性。
結果就聽淳嘉說道:「這孩子是沒教好,一點兒皇子該有的大氣都沒有。穰兒說是他大哥,比他也就大了幾個月,可不是他這樣的。」
燮妃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替兒子委屈的差點眼淚都下來了:公襄穰因為是皇長子,又是得寵的敏貴妃養著的,怕是從出生到現在,沒幾天沒見著淳嘉!
想也知道,這位秦王殿下對親爹一準兒熟悉的很,之前還是嬰孩時且不論,如今能走能斷斷續續的說話了,稍微一教導,可不就見了淳嘉嘻嘻哈哈的各種討喜?
她的秱兒要是有這樣的待遇,至於見了淳嘉只想往親娘懷裡躲?
「……陛下說的是。」燮妃難過的不行,卻到底不敢違抗淳嘉,還得忍著氣謝罪,說都是自己不好,不會教孩子,以後一定注意,爭取不叫公襄秱再這么小家子氣,到了親爹跟前都只想著藏起來。
「也別太嚴厲,左右孩子還小,慢慢兒來。」淳嘉聞言倒是心頭一動,又放緩了語氣道,「反正往後-進了學,也是有先生教導的。」
這話不就是說自己不會教孩子麼!
而且不信任她,覺得就算指出她的錯處來了,她也還教不好皇子!
燮妃強笑:「……陛下說的是。」
袖子裡的手指卻已掐入掌心。
她默默告訴自己來日方長,就算淳嘉對自己不甚滿意,總算開始關注四皇子了。
這怎麼也比淳嘉繼續當他們娘兒倆不存在的好,她不妨好好兒伺候著,以後……沒有以後了,因為淳嘉忽然站了起來,說自己還有事情,就直接走了出去。
「娘娘,陛下這是怎麼了?」他一走,燮妃左右都傻了眼,忙不迭的進來問,「陛下今兒個不留下來嗎?」
「……本宮也不知道。」燮妃也很懵,怔忪了好一會兒才道,「剛剛還說的好好兒的,陛下忽然就說還有事情了。」
主僕面面相覷片刻,有個宮人試探著問:「是不是……四皇子殿下方才哭的厲害,擾了陛下的興致?」
燮妃覺得應該不是,因為淳嘉剛剛還在說著關於四皇子的教導問題,但如果否認的話,豈不是就是她沒能留住皇帝麼?
這也未免太沒面子了。
遂抿了抿嘴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左右就是嘆氣,非常的失望,覺得皇帝好容易想起來自家主子,就被小主子給攪了,真正可惜。
「既然陛下已經想起來娘娘跟四皇子了,那麼今後肯定還會再來的,咱們現在先給四皇子教一教,往後見著了陛下能夠親熱些。」但總不能追上去把皇帝拉回來,一群人商議了一番,就勸燮妃,「這樣陛下也就願意留下來了。」
燮妃很勉強的應了一聲,說道:「就算陛下以後不來也沒什麼,反正咱們日子還不是照樣過?」
「娘娘,您不能這樣下去的。」見狀,一個年長宮人使眼色讓其他人都出去,自己上前進言道,「婢子說句該死的話,您能夠太太平平的生下來皇子,又風平浪靜過到今日,蘭舟夜雨閣的那位,有心也好無心也罷,著實幫了您不少!但,這是她沒表態的情況下。如果她有朝一日表態了說不管您了呢?到那時候,您跟四皇子要怎麼辦?」
燮妃心煩意亂道:「她不是一直對外說跟本宮情同姐妹?那怎麼能不管?」
而且,「本宮知道你想讓本宮做什麼,如果本宮能夠爭得到搶得到什麼,本宮會不去麼?可是你也知道的,本宮從進宮到現在,就沒被陛下喜歡過!」
「今兒個陛下難得來了,卻連留下來過夜都不肯。」
「你說,本宮就算強行往陛下跟前湊了,陛下能買帳?」
「到時候不但得不到陛下的寵愛,反而要招了上下六宮的眼,那是連如今這樣平靜的日子都沒得過呢!」
年長宮人怔了怔,想想也是,嘆口氣:「委屈娘娘了。」
「還好罷。」燮妃認真的說道,「妃位的份例怎麼都算不上委屈了,而且膝下有個孩子,非長非嫡的不那麼招眼,咱們好好兒照顧他,等他大了,去封地了,也就自在了。」
說著嘆口氣,要是能選,誰願意年紀輕輕的守活寡呢?
可是沒辦法,也只能這樣妥協了。
「娘娘說的是,是婢子糊塗了。」年長宮人尋思了一回,也覺得自己衝動了,許是太久不見皇帝來,難得來一次,歡喜的沖昏了頭腦。
貴妃已經成了氣候,哪裡是輕易能夠撼動地位的?
如果是宮裡頭其他妃嬪出來爭寵,興許雲風篁還會拿捏一回大方的姿態。
但燮妃的話,貴妃只怕第一時間就要出手了。
畢竟貴妃膝下的秦王殿下頂著貞熙淑妃的嗣子的身份裹挾著翼國公府,又怎麼會讓翼國公真正的親生女兒坐大?
所以燮妃想好好兒過日子,只能安分守己。
除非她能一舉奪了貴妃的寵愛……那怎麼可能。
「姑姑……」見年長宮人打算告退下去,燮妃下意識的喊了聲,等她轉過身來詢問的看向自己,燮妃心念電轉,又搖頭道,「罷了,沒什麼事,就是覺得有些難堪,怕是明兒六宮都要笑話本宮了。」
「陛下是有事兒離開,又不是惱了您什麼。」年長宮人忙道,「娘娘不留陛下也是怕耽擱了國事,誰能嚼舌根?那不是存心挑事麼!這樣的人,咱們也懶得跟他們囉嗦。」
主要是燮妃不得寵,雖然份例沒被剋扣罷,近侍在宮裡也沒什麼分量。
碰見如貴妃淑妃德妃這一類的宮人議論他們主子,他們壓根兒不敢上去理論。
燮妃搪塞幾句打發了她出氣,復幽幽一嘆,露出複雜的神色來。
她其實剛剛叫住那年長宮人是想讓人幫忙參謀一下淳嘉之前說的事情,就是給她生母誥封。
本能的感到淳嘉話裡有話,可燮妃畢竟沒得寵過,對這位天子不是很了解,一時間就捉摸不透他是個什麼意思?
因為進宮以來,先是依附已故的嫡姐貞熙淑妃,然後被迫依附現在的所謂好姐妹敏貴妃,燮妃在宮裡頭根本沒什麼能說話的人。有事情也只能跟近侍商量,剛剛那近侍是最能幹的一個,按說是極好的選擇。
可是……
她是貞熙淑妃留下來的人。
是心向嫡母韓氏的。
涉及自己生母的誥封,燮妃就覺得,跟她說,未必合適。
但是不跟這宮人說,卻能跟誰說呢?
燮妃為難的時候,淳嘉已經大步流星的進了蘭舟夜雨閣。
這會兒雲風篁都睡下了,聽說他來了,就很煩,故意磨磨蹭蹭的穿戴,總算穿上外袍的時候,淳嘉已經上樓走了進來,讓她別忙乎了:「我方才有點事情去了燮妃那兒,順道看了看老四。」
「四皇子想必十分可愛?」雲風篁如今聽不得他提子嗣,倒不是真的多抑鬱自己不能生,而是想想自己被小韓氏坑進宮來為了封妃自絕子嗣,這賤婢當初因為進門一直無所出心裡不安,得知雲棲客愛慕過雲風篁就悍然下毒手……如今竟然有喜了!多半還是男嗣!!!
她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哪怕當初同戚九麓有緣無分,失了戚九麓那樣一個青梅竹馬的夫婿,如今跟著的淳嘉待她也不壞是吧?
哪像小韓氏,做下這等孽,也就在雲風篁得勢後,跟著婆婆進宮來,戰戰兢兢的請罪了一回,之後就繼續生活在翼國公府的庇護之下,如今甚至要當娘了!
接下來她的丈夫,她的叔伯,還會被淳嘉重用!
此刻雲風篁恨不得一巴掌給淳嘉拍過去,她按著怒火,冷冷淡淡的說道,「陛下如今膝下子嗣昌盛,真正可喜可賀。」
淳嘉本來以為找到個她感興趣的話題專門跑過來的,聞言又覺得後悔,心道自己考慮不周了。
但來都來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老四倒沒什麼可愛的,比咱們穰兒差遠了。我就說燮妃不會教孩子,遠不如你。」
雲風篁冷笑了一聲,說道:「可能因為穰兒不是我的親生骨肉,不將他教好了難免有人懷疑我不用心吧,所以就格外上心點兒。」
「……」這話沒法聊了啊。
淳嘉本來打算夸一夸貴妃教子有方,兩人聊聊孩子的事情興許貴妃心情就好了呢?
畢竟貴妃雖然耿耿於懷自己不能生,對秦王跟昭慶公主還挺好的。
淳嘉覺得貴妃很重視這一雙子女來著,那麼聊孩子的教誨之類,貴妃應該肯定有興趣吧……?
如今出師不利,他尷尬一陣,忍不住將尚未完成的計劃和盤托出:「我方才去燮妃那兒倒也不是為了看老四,而是跟燮妃打聽了一回翼國公夫人。」
皇帝邊說邊留意著貴妃的神情,道,「之前我不是去了德妃那兒麼?也是跟德妃問了些事情。倒是覺得德妃說的有些道理……韓家的家風不甚好,讓大韓氏小韓氏繼續給翼國公當家,怕是於雲氏的門風不利。如此雲氏子又哪裡擔當得起重用?」
雲風篁頗為意外的抬頭看他一眼,這兩日皇帝去德妃跟燮妃處她當然是知道的。
還以為是自己給了他臉色看,他白日裡忙完政務不耐煩回到後宮來還要添堵,就去了那倆性情比較柔順的妃子跟前享受溫柔體貼呢。
合著是在想法子消弭自己的怒火?
一時間心情就有點兒複雜。
「但陛下既然要用雲氏子,貿然責備雲氏的主母冢婦,怕對大局不好。」她就隨口說道,「那到底是翼國公的結髮之妻,世子的生身之母與元配,要不還是算了吧。」
這話當然是隨便客套一下。
然而可能她平時不講理的時候比較多,淳嘉竟然很是感動,覺得貴妃平素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如今居然肯讓步妥協,自然都是為了他。
「咱們不明著來就是了。」淳嘉於是語氣越發的柔和,溫溫和和的說道,「若是翼國公府後院自己生亂,揭發了韓氏婆媳的真面目,翼國公父子清理門戶,那同咱們什麼關係呢?也不會妨礙到大局什麼了。」
他這是為討自己寵妃的歡心,不惜出賣重臣的後宅了。
雲風篁想想有點好笑,嘴角彎了彎,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叫翼國公父子曉得了……」
「……」那還真有點兒尷尬。
當皇帝的算計臣子這沒有什麼,畢竟君臣之間的博弈理所當然,可算計臣子的妻媳,這……
淳嘉猶豫了下,但很快說服了自己:第一,韓氏婆媳並不無辜,被坑了也是合該如此,朕為天子,替天行道理所當然;第二,雲釗是忠臣,不會為了不賢惠的婆媳倆跟自己這個天子計較的。如果計較了,那說明他對天子的忠心還不夠,活該!
好了他這麼做果然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據的!
天子正色說道,「那又如何?」
雲風篁托著腮,定定看了他片刻,總算從眼底漾出一絲絲笑意來,主動湊過去親了親他面頰:「阿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