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橫生枝節

  「她想得美！！！」雲風篁是五六天後才知道這消息的，消息還是曲太后輾轉傳遞過來，讓雲風篁無論如何也要攔下此事，之前曲太后險死還生，就是袁太后下的手，且不說早年的恩怨，就這麼一件，曲太后也絕對不願意讓自己一手養大的昆澤郡主嫁給袁氏子，為興寧伯府的興盛添磚加瓦！

  其實不用她說，雲風篁也絕對不會坐視袁太后心想事成。

  這會兒就冷笑著跟曲太后派來的宮人說，「你且放心罷，這事兒一準成不了。」

  見宮人分明的鬆口氣，又放緩了語氣問，「對了，卻不知道太后娘娘跟郡主本人，對於郡馬有什麼想法？」

  宮人恭敬道：「太后娘娘說郡主不是心思伶俐的人，尋個性情忠厚願意好好兒對待郡主的人就好。至於郡主自己……郡主素來養在深宮，也沒怎麼見過外人，卻沒什麼想法，只說一切都聽太后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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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宮知道了。」雲風篁頷首，「放心罷，本宮會給郡主物色一個好郡馬，到時候也讓太后娘娘跟郡主自己過目的。」

  打發了宮人，她又揮退左右，盤算著這事兒該怎麼做？

  毫無疑問，淳嘉應該是比較贊成此事的。

  不然曲太后自己回絕就好，還用得著傳話過來托她幫忙？

  淳嘉會贊成這事兒也好理解，因為他雖然更看重袁太后，曲太后畢竟也是他親娘，親生母子，哪怕從小沒怎麼相處過，終歸血脈相系。

  然而因為袁太后之前的舉動，曲太后一度鬧著要離開帝京回去扶陽郡，兩位太后之間從此結下了恩怨。

  如今昆澤郡主年歲漸長，到了出閣的時候。

  這是曲太后一手養大的女兒，倘若嫁給了袁太后的侄子，對於兩位太后化干戈為玉帛，肯定是有著助益的。

  站在淳嘉的立場上，當然希望兩位皇太后冰釋前嫌，重歸於好。

  這也是他五六天前就接了消息，卻壓根沒跟雲風篁這受命為昆澤郡主物色郡馬的人說的緣故，無非是怕雲風篁會從中作梗。

  「聖母皇太后同陛下畢竟是親生母子，要奴婢說，如果聖母皇太后堅持不肯的話，陛下也不可能壓著昆澤郡主嫁給袁氏子。」陳兢給她獻計，「這會兒派人來尋娘娘設法，除了信任娘娘外，卻也是不想跟陛下太生分了。既然如此，娘娘也何必明著反對呢？不若同聖母皇太后約定，給郡主提前尋個兩情相悅的人，到時候陛下總不能只顧慈母皇太后的面子，不顧聖母皇太后同郡主的心情棒打鴛鴦罷？」

  雲風篁微微頷首，又看向旁邊的陳竹：「陳竹，你覺得呢？」

  陳竹有點受寵若驚，他之前一時疏忽導致主子陷入危局，被貶為副總管後，這段時間鞍前馬後的不敢再有絲毫懈怠，但因為陳兢展現出來的才幹以及奉承，奪回總管之位的希望已經非常的微渺不說，連帶著雲風篁都很久沒有專門點過他的名了。

  這會兒連忙按下心頭百味陳雜，以格外恭敬的姿態道：「娘娘，奴婢覺得大總管之言有理，只是，陛下素來英明神武，若是讓昆澤郡主同外男兩情相悅，只怕事後很難瞞過陛下。而且，恕奴婢直言，宮城那邊，聖母皇太后不問世事已久，想瞞著慈母皇太后，安排昆澤郡主見外男，怕是力有未逮。若是等娘娘這邊回去了再做的話，一則娘娘難以撇清干係，二則這中間慈母皇太后未必不會因為擔心聖母皇太后反對，先下手為強！」

  陳兢臉色有點不好看，陳竹這番話，看似在附和他的意見上進行了一番補充，實際上卻是委婉提醒雲風篁，陳兢的建議不靠譜，這麼甩鍋不安全。

  果然雲風篁聞言皺起眉，思索了一番，又問陳竹：「那你可有什麼想法？」

  「敢問娘娘，是只想讓袁氏無法求娶昆澤郡主呢，還是對於昆澤郡主的郡馬已有人選？」陳竹沉吟了下，低聲問。

  雲風篁權衡片刻，說道：「本宮對於郡馬人選尚未下定決心，當務之急，就是斷了袁氏這個念頭！」

  她這麼說的時候心裡對袁太后又怨恨了幾分。

  因為如果沒有袁太后這橫插一手，安排江氏子弟做郡馬雖然很是艱難，但也不是全沒指望。

  可是如今平添了這麼一件，這話她就不能跟淳嘉說了。

  不然就算沒有證據，淳嘉也妥妥的懷疑她。

  「若是如此，娘娘，咱們何不從興寧伯府做手腳？畢竟昆澤郡主雖然不如三位長公主殿下那麼尊貴，卻也是宗室女，不是伯府里隨便一個子弟就有資格求娶的。」陳竹尚未回答，陳兢忽然搶先說道，「而且之前的事情，現下正好有了點兒結果，興寧伯夫人這幾日以請安的名義，已經進宮了好幾趟。奴婢以為，也差不多是時候，該讓昭武伯府，察覺到這事兒了？」

  雲風篁眯起眼，飛快的盤算著，陳兢說的事情，當然就是派人攛掇袁氏子弟，勸說太后一旦袁賢妃生下男嗣，就安排過繼給皇后，好讓流著袁氏血脈的皇子，入主東宮。

  如此新君登基之後，也能繼續保證興寧伯府的富貴。

  ……實際上雲風篁知道，袁太后大概率不會同意娘家這個主意。

  因為淳嘉應該不會點這個頭。

  這從皇帝對待興寧伯府以及宮中袁氏女的態度就知道了。

  紀氏給公襄氏的教訓太深刻了，淳嘉尊敬袁太后，寵愛雲風篁，卻也嚴防死守，不願意給袁家謝家成為第二個紀氏的可能。

  這一點，袁太后跟雲風篁都心知肚明。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袁太后怎麼會去淳嘉跟前碰釘子？

  但興寧伯府畢竟是太后的娘家，她還是有著感情的，否則當初也不會為了袁梔娘做賢妃百般算計。

  如此看來，倒也難怪袁太后從前並不關心昆澤郡主，卻忽然想到這庶女的婚事了：為了安撫袁氏上下，可能也是為了向淳嘉證明自己願意跟曲太后和解。

  「娘娘，只一個昭武伯府，恐怕容易惹人生疑！」陳竹見狀連忙緊接著說道，「不若將這消息暗中散布開來，到時候，所有有意迎娶昆澤郡主的人家，都會針對袁氏！如此就算袁氏子弟出了岔子，卻也怪不到娘娘頭上！」

  「……就這麼辦。」雲風篁被提醒，才想起來自己因為考慮要不要內定江氏子弟，故此按著消息沒外傳，此刻就是悚然一驚，命陳兢陳竹，「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回去帝京，務必在最短時間讓眾人知曉天子欲為昆澤郡主選婿之事！重點提點袁氏子弟無才無德，卻妄圖靠著慈母皇太后，肖想皇家郡主！」

  真是糊塗了，淳嘉那邊都瞞著她消息了，這幾日沒來提讓她不要給昆澤郡主挑人了，估摸著就是想快刀斬亂麻，將事情敲定之後再告訴。

  她不趁著眼下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做手腳，等他親口吩咐了別插手別外傳時，那就是明晃晃的挑釁天子，豈不是要起爭執？

  雲風篁雖然不怕跟淳嘉爭，但如陳兢陳竹所言，這是犯不著的事情。

  到底情分這種東西，吵多了也就淡卻了。

  袁楝娘就是前車之鑑。

  所以，必須儘快給袁氏拉到足夠的仇恨才是！

  也就是過了半日光景，淳嘉就來了，說是來看秦王跟昭慶公主的，也的確陪倆孩子玩耍了會兒，但沒多久便讓人將皇嗣抱下去，又揮退左右。

  雲風篁心裡有數，卻故意做出詫異之色來，道：「這是又有什麼事兒了？」

  「昆澤的郡馬，你這兩日可物色到合適的？」淳嘉欲言又止，是那種很尷尬卻下定決心要講的躊躇。

  「皇家郡主，還是你唯一的血親妹子，哪裡能隨隨便便找一個？」雲風篁暗自冷笑，嬌嗔著說道，「那當然是要精挑細選貨比三家仔仔細細的看了！再說春闈還沒到呢，這會兒就定下來，萬一是個繡花草包，壓根過不了會試，豈不是落了郡主臉面？我之前才同皇后商量過，覺得先將消息散布出去，再揀那出身清白容貌也好才華品行都過得去的，叫人詳細尋訪了，仔細來報。」

  這安排沒毛病。

  要不是淳嘉忽然轉了主意，這會兒得誇她一句用心。

  但他如今有其他打算，此刻就乾咳一聲，道：「之前也是話趕話的想到要給昆澤物色郡馬了，倒是忘記問她自己一聲。」

  雲風篁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忙道：「能不問過郡主還有聖母皇太后的意思麼？只是如今不在一處未免不便，我想的是等咱們回去之後，差不多也該擬出個名單來了，到時候啊再拿去同聖母皇太后還有昆澤郡主說。」

  「……這個倒是不必。」淳嘉硬著頭皮道，「實際上前兩日，宮裡送了消息來，說昆澤自己心裡有人了。」

  聖母皇太后這樣廢物嗎？？？

  雲風篁下意識的在心裡罵了一句，才穩住情緒，略帶好奇與詫異的問：「郡主一向養在深宮，少見外人，卻不知道……看中了誰？莫不是羅荀從前的同僚？那倒也不錯，能在御前伺候，那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才，不然也不能入郡主的眼。」

  淳嘉斟酌了下，含糊道：「倒也的確是朕跟前的人。」

  雲風篁知道他的意思，袁氏子弟算起來是皇帝的表親，不也可以在他跟前麼？

  她也不點破，只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妾身明兒個就去同皇后娘娘說，免得娘娘病中還記掛著此事。」

  淳嘉見她沒有追問，暗鬆口氣，連忙岔開話題：「秦王又重了不少，我瞧他下巴都快三層了，就算年紀還小，這麼胖下去也有點兒不像話，你得拘著點別叫他吃太多才是。」

  「哪有當爹的嫌兒子太胖的？再說他這會兒是圓潤了些，過上幾年抽條了，怕不就要瘦下來。」雲風篁不贊成的說道，「到時候別你看著又心疼，反過來怪我這做母妃的沒照顧好他。」

  她其實心裡也覺得秦王最近被近侍嬌慣，過於肥胖，合該削減些膳食了。

  不過淳嘉這麼講她是不會承認的，「何況這么小的孩子，也沒其他喜好，不讓他吃他就哭，他一哭我就受不了。要不下次他哭了我送他去你那兒，讓你試試？」

  淳嘉心說自己是肯定受得了的，秦王也好昭慶也罷，想用哭鬧要挾他根本不吃這一套。

  只是昭慶也還罷了，若是將秦王送去醒心堂讓他教養，又是在楚王病癒後落下後遺症的時候，少不得叫前朝後宮產生猜疑，引起人心浮動，就含笑婉拒了，道：「你這做母妃的心疼，朕豈能不心疼？也罷，他如今還小，等過兩年再說罷。」

  又忍不住說雲風篁，「我之前還道你對孩子們定然規矩十足，誰知道卻是這般溺愛。這麼下去，往後我真要看著點了，現在他們還小，恣意些也還罷了。若是長大點了，你也是被一哭一鬧就束手無策，可怎麼成？」

  「你這是嫌我不會做母妃呢？」雲風篁就不高興了，哼道，「你也知道孩子們還小啊？這麼會兒就忙不迭的上規矩，別把孩子給嚇壞了。」

  她如今對倆孩子其實還沒有很上心……

  主要是這段時間撕這個坑那個的忙不過來，而且，江萊謝橫玉這些過來人早就私下裡給她說好了，就是皇嗣如今這年紀其實還不怎麼記得住人，對他們好對他們壞為他們辛苦什麼的，過了身他們也就忘了。

  那她費這個勁兒幹嘛？

  還不如省點力氣，等過幾年的再扮賢惠慈母來著。

  此刻揣測淳嘉的意思，對於將來要怎麼教養倆孩子倒是心裡有數了。

  淳嘉顯然不喜歡太肆意妄為的孩子，而且並不在乎對皇嗣們進行一定程度的管教敲打，這很好，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她還真怕皇帝多年無子之後，對每個皇嗣都愛若珍寶，不允有任何的指責跟鞭笞……這種親爹她很熟悉，她自己親爹謝蹇就是這樣……

  要不是江氏關鍵時刻壓得住謝蹇，就她這種性-子，一早能坑死謝風鬟，也輪不到汪氏了。

  想到謝蹇謝風鬟，又下意識的想了下戚九麓。

  韋紇可汗穆鄂臥病，兄弟訶勒虎視眈眈在側，淳嘉跟諸臣都不會放過這個染指韋紇的大好機會，已經枕戈多年的定北軍說不得就要派上用場……也不知道戚九麓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