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皇帝太聰明的下場……
2024-08-09 23:53:42
作者: 繁朵
顧箴迎著淳嘉入內落座,兩人客客氣氣的說了幾句,淳嘉呷了口茶水,似不經意的問:「今兒個愛妃去浣花殿了?」
「是。」顧箴說道,「賢妃娘娘召見,妾身就過去了。」
淳嘉就笑著問賢妃找她說了些什麼?
「也沒什麼事兒,就是一些進宮前的瑣碎。」顧箴想了想,說道,「賢妃娘娘可能是想家了吧。她提了好多次北地的風土人情,還說她的生身父母已經動身來帝京看她……可能妾身幼時在鹽州待過些日子,娘娘心裡歡喜無處發泄,故此召了妾身過去聊了聊。」
謝蹇跟江氏打算一起來帝京看女兒的事情淳嘉也是接到消息的,聞言心頭稍安,沒辦法,不是他不信任賢妃,而是賢妃太能搞事情。
尤其今兒個朝會的結果,他都不要去浣花殿,也知道賢妃八成是震怒不已……這種情況下她召見顧箴,淳嘉能不懷疑她的動機?
只是之前賢妃險死還生,淳嘉也說不出來讓她委屈些的話,不敢去浣花殿勸,也只能從顧箴這兒打聽了。
看顧箴的樣子,今兒個雲風篁召見她的時候態度還好?
這麼說的話,莫不是謝蹇夫婦前來的消息讓賢妃高興了,甚至都沒被朝會的結果打擊到?
淳嘉覺得不太可能……
他心裡轉著念頭,嘴上同顧箴應付了幾句,看時辰不早了,就待安置。
誰知道顧箴此時卻露出為難之色:「妾身今兒個身上不適,卻不好伺候陛下,還請陛下饒恕!」
淳嘉過來也不是為了她這個人,聞言正要體貼的表示沒關係,顧箴卻推薦了底下一個宮嬪,說要不就讓這海氏伺候您罷?
瓊芳宮得到聖寵的機會一向都是很少的,從前有袁楝娘,現在是雲風篁,顧箴這主位都很少見著皇帝的面,更別說偏殿的宮嬪們了。
要不是顧箴介紹說這海氏是跟伊杏恩曲紅篆等人一起入宮的,淳嘉都根本想不起來。
他對這宮嬪倒沒什麼意見,關鍵是顧箴是要做繼後的人,她膝下如今養著的三皇子是心照不宣不太可能登基的,淳嘉為了穩住顧氏,給她預備了如今還在魏橫煙膝下的五皇子,但若是海氏侍寢之後也有好消息……淳嘉心念轉了轉,到底允了。
反正,經過對四家毀諾之事,顧氏是不肯輕易出全力的。
顧箴膝下終歸要再有一個皇子不是?
這晚上他臨幸海氏的時候,浣花殿的雲賢妃正在琢磨著次日自己該是怎麼個反應?
雖然今兒個近侍們都很生氣,但云風篁自己的心情是很平靜的。
畢竟她賊喊捉賊嘛,雖然未能逼死陸春草,但這事情鬧這麼大,還能瞞天過海將自己摘出來,已經賺了。
所以按照本心來說呢,她並不想再折騰什麼。
關鍵是,淳嘉也好袁太后也罷,前朝後宮這些人都不是傻的。
她雲風篁是什麼人吶?
打從進宮頭天起,就是個報仇不隔夜的主兒。
別人沒招惹她她說不得都會踩一腳,更別講差點要了她命的「罪魁禍首」了。
如今朝會磋商結果這樣的敷衍她,連侍者都為其抱屈,她自己還能沒點兒動靜?那一準是做賊心虛!
因此儘管良心有點兒痛,雲風篁還是決定,得鬧。
必須鬧。
不但跟淳嘉鬧,袁太后那兒,太皇太后那兒,甚至前朝那邊,都不能放過!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掐著天蒙蒙亮淳嘉剛起來準備去上朝的時辰,起身撲粉調脂的將自己打扮慘澹了,又叫人擰了個帕子搭額頭上,讓左右幫忙看過,窩在帳子裡,被帳幔層層濾進來的光線下,十足的病西施了,這才吩咐陳兢去瓊芳宮請人。
因著雲風篁平素就怎麼沒來過這種裝病叫人的伎倆,再加上她險死還生未久,淳嘉接到消息不敢怠慢,一把推開正含羞帶怯給他整理衣袍的海氏,抬腿就朝外走!
海氏位份低,不敢委屈,見狀忙不迭的跑去給主位稟告。
顧箴聽著也是吃驚,心說白晝看到賢妃的時候雖然不至於恢復到從前面色紅潤的康健樣兒,卻也精神極好,不像是會出事的樣子啊?
但也因為雲風篁以前沒有這樣玩過,她沒有懷疑,還憂心忡忡的考慮要不要一起去浣花殿看看?
「陛下都過去了,娘娘還是先別出這個頭了,畢竟浣花殿如今必然忙亂的很。」左右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苟著比較穩妥,「您想那邊可是有大皇子昭慶公主以及賢妃娘娘兩位娘家侄女在的,這會兒萬一有磕著碰著了,您沒露面,那怎麼都怪不到您,這萬一要是有個什麼閃失……那,真的說不清楚的。」
那兩位謝氏孫小姐也還罷了,反正是外人,身份也不算尊貴,關鍵是大皇子跟昭慶公主……要知道早先賢妃就是在浣花殿中毒的!
誰知道這次是不是罪魁禍首再次出手了啊。
甚至沒準這次皇嗣也會被波及?
顧箴要是跟過去,身邊人知道她一番好意,可浣花殿那位不是什麼講理的人。
萬一懷疑他們娘娘呢?
而且想也知道皇帝如今心情肯定不怎麼好,顧箴又不是什麼寵妃,去了他跟前,運氣不好就成了出氣筒,卻是何苦?
顧箴這邊被勸住了,卻有其他人後一步接到消息,不管不顧的跑了過去。
這樣的有三位,隔壁怡嘉宮的魏德妃,這是來表忠心的;彤霞宮的燮妃,這是生怕賢妃餘毒復發就這麼去了,回頭自己沒了靠山未必能夠如現在這樣安穩度日的;最後一位卻讓浣花殿意外了,是這些日子在宮裡差不多沒什麼存在感的翡寒宮主位,賈蘋葉。
賈蘋葉迎著各色詫異的目光攥了攥手裡的帕子,覺得心裡好苦。
她其實也不想來。
但沒辦法,由於先後兩位靠山的倒台,甚至娘家勢力都大不如前了,她如今在宮裡的消息也不那麼靈通。
關於賢妃中毒這件事情,賈蘋葉只能聽朝會的消息。
昨兒個朝會才將陸其道定為真兇來的,賈蘋葉對這個結果當然不相信。
這些年來她跟陸其道位份相近處境仿佛,來往比較多,互相都很了解,陸其道絕對沒有這個本事。
甚至謀害六宮以及皇嗣的罪名也肯定是捏造的,陸其道有這能耐早就跟賢妃一樣平步青雲獨占帝寵了,還能跟她一樣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做個低階妃子?
但朝會就這麼認為了,不拘真相如何,場面上的真相就是陸其道……賈蘋葉聽著這消息已經有些兔死狐悲,結果這會兒賢妃又出岔子了,她忍不住就想多了:這一次又是誰下的手?
需要不需要重新找替罪羊?
如果再找替罪羊的話,數一數如今的宮闈,賈蘋葉悲哀的發現,還有誰比自己更適合的嗎?
宮嬪們平素雖然卑微這會兒卻是件好事,因為她們普遍的出身不高還沒什麼寵愛,屬於被拖出去頂罪的資格都不夠。
故此日常被當出氣筒也還罷了,關鍵時刻她們卻反而安全些。
這兩年前朝後宮的風波已經證明了,小事拿宮嬪擋一擋也還罷了,真正的大事,至少也是婕妤才有資格成為擋箭牌的。
然後現在宮裡頭的妃子們,扣除必死的陸其道,就數她最危險。
她頓時就慌了,只能用立刻趕到浣花殿表忠心的方式,來儘量的為自己爭取生機。
……只是三位妃子雖然先後趕到,卻一個都沒能見著雲風篁。
大宮女清都一臉的尷尬,帶著人將她們請到小花廳里奉茶:「陛下正在裡頭陪著娘娘呢,兩位都發了話不讓打擾,婢子們故此不敢去稟告,還請三位娘娘在此稍作等候。」
三妃自然不敢反對:「有勞姑娘了。」
對望一眼,心情都沉重了不少,尋思著賢妃這回難不成……大不好了?
皇帝在裡頭該不會是訣別罷?
她們沉吟著,就沒注意到清都暗鬆口氣。
其實這會兒不止清都在外頭,寢殿裡是一個近侍都沒留,連雁引都沒敢待在附近,皆遠遠的退了開去。
沒辦法,就在半晌前,淳嘉匆匆趕來,龍行虎步的進了寢殿,一句「阿篁」才喊出來,尚未來得及詢問詳情,原本奄奄一息躺在帳子裡的雲風篁,揚手就扔了個隱囊出來,差點砸到他臉上:「滾!你給我滾出去!」
然後就是……侍者們飛快的溜走,再不敢停留下去。
只是就算退到遠處,偶爾也能聽到寢殿裡傳來陣陣動靜,砸東西的,哭喊的,大罵的……想也知道賢妃這次鬧的有多凶。
以至於昨兒個還在為他們娘娘抱屈的近侍們都不安了:那畢竟是天子,這麼鬧,不會出岔子罷?
……那當然不會了。
雲風篁心裡有數的很,就她進宮來的表現,就她的本性,要真被人害的差點一命嗚呼,淳嘉拍著胸膛說這事兒交給他了,最後卻輕描淡寫的了結不說,當天他還跑去其他人那兒歇著,她不炸了才怪!
這會兒鬧的越厲害才越不會被懷疑。
否則就淳嘉的精明勁兒,哪怕如今鬆口氣,過後回想起來肯定會生出疑慮。
她千辛萬苦布的局,怎麼能夠功虧一簣?
所以對不起了,誰叫他公襄霽太聰明,不是個不辨菽麥的傻子呢?
今兒個不作的淳嘉死去活來,她絕對不罷手!
她一定要將任何微小的破綻都掐死在苗頭!!!!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淳嘉一早就想解釋了,愣是沒找到機會,好容易雲風篁摔砸的累了,赤著腳走到腳踏邊坐下,他暗鬆口氣,也顧不得滿地碎瓷,走過去摟著人想哄,結果又被雲風篁推了個踉蹌:「聽什麼聽?我都差點死了你還有閒心同攝政王討價還價,我看你平素里口口聲聲說什麼喜歡我關心我,其實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現在來說?現在你說什麼?說你有苦衷還是說你不容易?我不想聽!」
完了也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潸然淚下道,「之前我一直覺得,雖然十二歲上被迫退親又被迫遠離故土,十五歲上更是稀里糊塗的進了宮,可是能夠遇見你,這些苦頭吃的也不算冤枉……我現在後悔了!早知今日,我當初幹嘛來帝京受這些個罪?我還不如跟族裡姐妹一起進家廟去做伴,一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
淳嘉聽的心如刀絞,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只握著她的手,低聲道:「不是這樣的……」
雲風篁冷笑道:「我管你什麼樣!反正我現在知道了,我在你心裡不過如此!你是天子,我沒敢拿自己跟你的江山比,可這會兒,攝政王動得了你麼?就這樣你還不願意為我討個公道,可見你心裡我就算比旁人特別些,到底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沒了我,這天下萬千佳麗,總有後來人繼續討你高興!」
說著用力甩開他的手,恨聲道,「你走吧!我再不想看到你!」
「……」淳嘉沉默著,卻又拉住她,「我只是不打算在場面上……」
「所以你覺得場面上給我個公道你丟臉是不是?!」雲風篁一下子拔高了聲音,「那你幹什麼還要封我做賢妃?!哦對了,這賢妃還是紀氏姑侄逼的你沒辦法才封的,她們說的是四妃之位,你極勉強的給了四妃里最低的,如今德妃都在我之上……」
她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淚再次落下,悽然說道,「那紀氏現在都這樣了,你幹嘛還要委屈自己?你廢了我好了!反正你也不是沒廢棄過四妃!」
淳嘉欲言又止,雲風篁一面哭,一面推他,擰他,掐他,讓他走……心裡卻暗自嘀咕著,淳嘉絕對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性子,她也相信這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對攝政王讓步,就算是被攝政王抓住了什麼把柄不得不退讓吧,為什麼這會兒不能說出來呢?
這是涉及太大,還是不方便叫她知道?
不管是哪一種都證明了一點,就是淳嘉對她的信任,還沒到完完全全的地步。
雲風篁又想起來淳嘉那大晚上行蹤不明的幾個時辰,直覺跟昨兒個朝會的結果有些關係?
她琢磨著就這麼鬧著怕是淳嘉仍舊隻字不提,要不要來個暈倒之類的逼他一逼,結果還沒拿定主意呢,任憑她折騰既不還手也不鬆手的淳嘉忽然整個人晃了晃。
雲風篁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這位公認年富力強的天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只是尚未出語,就猝然朝她身上倒下!
不是,這???
雲風篁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下意識的想:那……自己暈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