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耍賴對耍賴
2024-08-09 23:52:54
作者: 繁朵
「可不是麼。」雲風篁大大方方的承認,「也難怪紀氏之前頗為忌諱這一位,專門將人打發去了遠地,不使他常在孝宗先帝跟前,的確機敏著呢。」
淳嘉唇角微勾,說道:「你朝會上給他們那樣明確的暗示了,要是還不醒悟,那就是不願意醒悟。」
「他們哪兒是不願意醒悟?還不是陛下平素優容著,以為陛下好-性兒,正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雲風篁輕哼道,「不過這歐陽燕然開了頭,其他人家或早或晚也該回過神來同您請罪了。您瞧著罷,明後日的,怕是遞摺子求見的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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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淳嘉肯定會原諒他們的。
沒準還會自責一番是自己對不起臣子們在前,演一番君臣相得。
畢竟,他現在還得用著這些人不是?
想到此處,雲風篁又說道,「但那四家還是情有可原,畢竟繼後的事兒才過去,一時半會的難免想不開。可翼國公,我還真是想不通了!這位可是從你登基就忠心耿耿至今的,怎麼這回也偏袒上了明惠長公主殿下?還是他們就這樣恨我,以至於連你的面子都不顧了?」
「翼國公向來為人耿直。」淳嘉溫和的拍了拍她手背,「他倒是真心憐惜明惠父母雙亡。」
言外之意,其他站在明惠長公主那邊的,就未必是這個意思,至少未必純粹是這個心思了。
雲風篁告狀失敗,也不氣餒,畢竟翼國公跟了淳嘉這麼多年,還是淳嘉沒親政前唯一公開支持他的重臣,要是淳嘉為了這麼一次朝會就將人給厭棄了,那心性也太涼薄了點兒。
反正來日方長,慢慢兒挑唆著,雲氏遲早會倒霉的。
「那也不能全不管陛下呀!」這會兒她就撇著嘴角,嘀咕道,「明惠長公主可憐,陛下難道就不為難了?本來尋常人家兄妹之間起了芥蒂,那也沒有說一股腦兒只考慮妹妹不考慮兄長的,還不都是勸著兄妹倆拋棄成見重歸和睦?當日我沒資格說這樣的話,滿朝文武卻也沒有一個站出來打個圓場,真正都是些尸位素餐的東西。」
她還專門揀了幾個臣子罵,說他們都是一群沒有良心的混帳王八蛋,只顧自己不顧皇帝……末了就嘆口氣,勸淳嘉將鄧澄齋鄭鳳棽之流儘早提拔起來,「經過這麼一遭,我算是明白朝堂上沒人幫忙說話的苦楚了。你也該有些情分深厚的班底,什麼時候都向著你的那種才好。」
這些其實不用她講,淳嘉心裡也有數,但聽著寵妃的關切究竟心裡舒服,就笑著應了。
雲風篁這時候就問他:「歐陽燕然說想以嫡出孫兒娶我家姐妹,你可答應麼?」
淳嘉詫異道:「你還沒答應?」
「當然沒答應。」雲風篁面不改色道,「當初你就不贊成我家姐妹婚娶高門,這種事情,哪怕是瑞妃親自來說,又說是歐陽燕然的意思,我哪裡可能直接應下來?自然要問過你的意思。」
淳嘉先是欣慰了下,旋即醒悟過來,說是這麼說,但他要是否決了,怕是賢妃接下來有的鬧。
最主要的是這次賢妃的確受了委屈……
想想雲風篁在廟堂上備受攻訐的樣子,自己端坐帝位卻連一句維護她的話都不好說……他到底心頭一軟,給這次的妥協找了個藉口:「歐陽燕然年紀也大了,就算因為聯姻支持阿篁,又能為阿篁說個幾年話?再者他嫡親孫女也在宮闈里,斷沒有說只顧阿篁不顧孫女的。」
於是就緩聲告訴她:「既然瑞妃親自來說,還是歐陽燕然的意思,那你不厭煩歐陽氏子弟,允了也可。」
見雲風篁笑著道謝,淳嘉猶豫了下,還是叮囑了句,說是其他人家就先別理會了,「我也不是刻意打壓謝氏,只是一家興旺,從來沒有說盡靠著外嫁女的,總要自己的子弟立起來才好。本來謝氏有了你、駙馬,只要子弟肯用功,又能幹,遲早都會振興門庭的。正所謂過猶不及,婚配名門多了,只怕族中人心浮動,心思都在捷徑上,反而疏忽了己身的修養。」
左右這會兒也沒第二個重臣主動上門來提聯姻,雲風篁當然是笑意盈盈的附議,說我怎麼會不相信阿霽你呢?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
淳嘉一看就知道她沒往心裡去,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只道:「明兒個我去給太皇太后請安,順道說一說明惠的事情。」
「跟太皇太后好好兒的說,她畢竟上了年紀。」雲風篁勸他道,「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外朝又要嘀咕,咱們何必平白的落那壞名聲?」
這話聽著像是體恤皇帝,讓他不要為了自己而得罪太皇太后。
不過淳嘉熟知她秉性,卻是立刻會意,道:「你想了法子對付明惠跟太皇太后了?」
「我哪兒敢對長輩不敬?」
這就是想了法子對付明惠長公主了……因為雲風篁這兩日沒少說幫他抱屈的話,他也不好意思讓她悠著點兒,心道自己私下看著點,總歸不能讓明惠傷了性命,就笑著撫了撫她鬢髮,沒有繼續問下去。
於是半晌後,淳嘉到了慶慈宮,才被太皇太后賜座,祖孫倆坐下來寒暄了一番,尚未切入正題呢,那邊就有宮人慌慌張張跑過來,說是瑤寧夫人不好了。
祖孫倆都是一愣,互相懷疑的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問瑤寧夫人怎麼不好了?
太皇太后又問:「宮裡現在不是賢妃主持麼?有事兒怎麼不先去找她,倒是來找哀家這兒了?」
宮人抄手答:「賢妃娘娘接到消息已經趕過去了,只是這事兒特殊,賢妃娘娘不敢自專,所以派奴婢過來稟告陛下。」
太皇太后皺起眉,覺得事情並不簡單:「怎麼個特殊法?」
「瑤寧夫人乃是……中毒。」宮人斟酌著措辭,「而且與賢妃娘娘之前一樣,都是鶴頂紅所致。」
「荒唐!!!」太皇太后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登時大怒,拍著桌子質問淳嘉,「皇帝剛剛還說你我祖孫原本是一家人,轉頭就讓妃子栽贓明惠,這就是你對待一家人的方式?!」
淳嘉也沒想到會有這事兒,怔忪了下,也就會過意來,必然是雲風篁安排的,這個方式他還是比較接受的,讓六宮妃子都打出被毒害的旗號,逼著明惠從此修身養性別想著亂摻合,總比這嗣妹見天的仗勢欺人,哪天兄妹之間鬧到不可收拾,不得不將人處置了好。
他於是淡定的勸太皇太后息怒,說這個事情絕對不是自己搞的,而且其他妃子也還罷了,顧箴是最老實耿直不過,怎麼可能做栽贓長公主的事情:「倒是明惠年紀小,行事難免衝動。那天朝會上,顧嘉樹被魏氏父子攛掇著,幫賢妃說了幾句話,該不會這舉動叫明惠不高興了吧?」
太皇太后冷笑著道:「明惠有這個本事謀害瑤寧夫人?!」
「瑤寧夫人雖然進宮日子比賢妃早很多年,但論到治宮的手段還真不如賢妃。」淳嘉一臉誠懇道,「明惠連賢妃都能害到,何況是瑤寧夫人呢?皇祖母也不必心急,妃子哪裡能敢跟先帝留下來的長公主比?孫兒這就去瓊芳宮看著點兒,無論如何,總不能叫皇妹受委屈了。」
祖孫倆都心裡清楚,明惠壓根沒有謀害過雲風篁,更沒那本事害得了瑤寧夫人。
但太皇太后這邊需要為攝政王咬死了明惠是真兇,這真相就不好捅出來,只能說:「皇帝之前說這幾日就給明惠一個交代,原來就是這樣交代的?你偏袒妃子,不想為了孝宗骨血叫賢妃吃虧就直說,卻還要倒打一耙,於心何忍!?」
淳嘉笑容溫和,道:「皇祖母想到哪兒去了,孫兒怎麼可能因為區區一介妃子,對明惠怎麼樣?這事兒孫兒真的毫不知情,而且不管是不是明惠做的,孫兒難道還能責備明惠不成?」
總之他死不承認,太皇太后也沒辦法。
而且雲風篁這邊一點兒不手軟,瑤寧夫人才傳了被下鶴頂紅了,跟腳就是還在坐月子的新晉德妃魏橫煙,也叫近侍跑過來哭天抹淚的求做主:「我家娘娘這兩日不太舒服,故此胃口不好,今兒個上的膳食只略用兩口就擱了筷,剩下來的全部賞了底下人。結果底下人沒吃兩口,一個從娘娘進宮就伺候著的宮人就七竅流血的沒有了……太醫說是跟隔壁賢妃娘娘那會兒一樣都是鶴頂紅!」
這還不算,到了傍晚的時候,瑞妃、殷昭儀也紛紛傳出膳食被下毒的消息,於是一群妃子聚集起來,找淳嘉,找太皇太后,哭哭啼啼,口口聲聲都是她們有什麼得罪明惠長公主的地方請儘管說,要打要罰都隨便,別讓她們死的不明不白就好。
其中瑞妃更是抱著孩子上陣:「妾身死不足惜,可二皇子尚且年幼,正是需要母妃照顧的時候。如今中宮空缺,賢妃娘娘險死還生,諸姐妹人人自危,卻哪裡還能好好兒的照顧皇嗣呢?陛下登基已經快十年了,膝下就這麼點兒骨血,但凡有個閃失,卻叫妾身這些人,死了又有何面目面對公襄氏的列祖列宗?就是明惠長公主自己,謀害侄兒,謀害先帝孝宗的嗣孫,她難道就能跟先帝孝宗陛下交代嗎?!」
淳嘉當然是呵斥她們別亂說話,說這個事情怎麼可能跟明惠長公主有關係呢?賢妃也說了,她不相信下手的人是長公主。
「陛下,這是長公主殿下在朝會上承認的。」瑞妃流著淚提醒他,「不然妾身怎麼敢懷疑長公主殿下?」
她哭哭啼啼的時候,還在襁褓里的二皇子被驚醒,大概不習慣陌生的環境,不遠處的淳嘉又基本上不理會這個兒子,小孩子就哭了起來,他一哭,瑞妃也跟著哭,旁邊的妃嬪宮人陪著哭,一時間滿殿哭聲,真格是慘不忍睹。
淳嘉見狀就緩和了語氣,說你們要是不相信,要不去問太皇太后,這是明惠的嫡親祖母,最清楚明惠為人的。
妃子們得了暗示,就浩浩蕩蕩的到了慶慈宮,瑞妃仍舊抱著二皇子,這孩子因為沒人哄,哭了好一會兒,到這時候才因為累了停下,還在不住的打嗝,瞧著十分可憐,瑞妃一直親自抱著,卻也沒什麼憐惜的意思,進門就扯著他給太皇太后看,說這都是因為今日裡宮中諸妃受到死亡威脅,連帶皇嗣都不得好造成的:「求太皇太后開恩!」
後頭一群人就跟著跪下去:「求太皇太后為妾身做主!」
鳳座上的太皇太后臉色蒼白,氣的,死死瞪著他們,好一會兒,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來:「……哀家年老體衰,能給你們做什麼主、開什麼恩?倒是要求你們饒了哀家,讓哀家在這兒清清靜靜些日子罷!」
諸妃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有點躊躇……這太皇太后,似乎打算依仗身份耍賴啊?
怎麼辦?
關鍵時刻殷芄腦中靈光一閃,就勸同伴說咱們的確太孟浪太打擾太皇太后了,要不還是去瑤玉宮求明惠長公主罷?
太皇太后是長輩,身份又高貴,她們這些妃子拖兒帶女的跪她理所當然,太皇太后也不帶怕的。
但明惠長公主到底只是淳嘉的平輩,還是妹妹,就不相信她們這許多人連帶皇嗣跪瑤玉宮門口去,明惠長公主還能無視!
這位長公主能無視,其他人也不會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