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這後宮有毒> 第二百二十二章 十步之內,必有芳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十步之內,必有芳草。

2024-08-09 23:52:38 作者: 繁朵

  「這只是暫時的。」淳嘉溫言道,「你該知道,這種情況不可能一直下去。也許用不了多久……」

  「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死了呢?」雲風篁打斷他的話,「主使毒害我的人到現在都不清楚是誰不是麼?」

  淳嘉有點無言以對。

  雲風篁垂下眼眸,手指撥弄著腰間的佩飾,語調冷冷的:「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了,不然顯得我跟袁楝娘一樣,遇事就只會跟你發脾氣!」

  吐了口氣,她抬起頭,「今兒個兩位太后娘娘既然鬧起來,想必你還要去春慵宮走一趟?晚上你也去其他人那兒罷,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淳嘉沉默了會兒,道,「好。」

  等聖駕離開,雲風篁就讓陳竹滾過來:「那蔡氏同明惠長公主跟前的宮女是怎麼回事?!你之前幫她來求本宮的時候,為何隻字不提?!」

  陳竹一早聽到朝會上的事情時,就嚇的不行了,此刻跪到她跟前,不禁聲淚俱下:「奴婢該死!奴婢當初為她來求娘娘時,她哪兒有這樣的關係?卻不想靠著娘娘賞的一條命活下來,不思回報,反而吃裡扒外的陷害娘娘!萬幸娘娘機敏聰慧,且吉人自有天相,否則奴婢就算生生世世做牛做馬,也不能贖罪萬一!」

  雲風篁面色陰沉:「廢物!這是你認識的人,私下擺了本宮一道,你卻什麼都不知道!那本宮要你這奴才有何用!」

  「求娘娘開恩!」陳竹哽咽著匍匐在地,伸手去夠她裙擺,賭咒發誓這只是例外,絕對沒有下一次。

  清都清人看著躊躇,想幫腔又不敢,最終還是紅萼仗著年紀小,平素比較受到雲風篁寬容,鼓足勇氣說了幾句情,說這個事情既然是陳竹惹出來的,不若讓陳竹去了結,不然未免太過便宜陳竹了。

  ……主要絢晴宮如今也找不出第二個人暫代陳竹的差使。

  要是當真一怒之下杖斃了他,短時間裡雲風篁怕是出了浣花殿就一無所知了。

  這是自己的責任。

  雲風篁沉著臉,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求饒的陳竹,她晉位太快,來不及慢慢兒栽培收攏心腹,又不放心年長宮人,怕他們過於滑溜不會太忠心,又或者乾脆就是別人的眼線。故此在最早伺候自己的內侍里,擇了這還算機靈也年輕的陳竹作為絢晴宮的大總管。

  由於陳竹年輕資歷淺,怕他彈壓不住底下人,地位不穩影響了給自己辦事,她平常就對陳竹格外抬舉點……這麼著,陳竹倒也算爭氣,很快立起來了,卻也落下了一個缺憾,就是絢晴宮的侍者裡頭,宮女之間尚且可能有些小小的爭執,內侍卻是毫無疑問以陳竹為首的。

  底下的宦者莫能與他爭鋒。

  如此,沒有這一次也有下一次,陳竹遲早都會懈怠的。

  或者說,這蔡氏的事情是鬧起來了瞞不住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這陳竹難道沒有其他的疏漏麼?

  她早該再抬舉一個內侍,與陳竹作對的那種,兩個奴才互相較勁豈不是更有動力。

  而且互相別苗頭拆台的話,那蔡氏的動靜怕是早就被發現、告到她跟前了。

  雲風篁暗自反思著,緩緩開口:「陳兢。」

  還在哭泣請罪的陳竹聞言,整個人都哆嗦了下。

  他很想祈求的看向主位,但他不敢,只能繼續趴在地上,抽泣著說著央求的話。

  被喚上來的是跟陳竹年歲仿佛的少年宦者,他強按狂喜之色,極謙卑的跪倒在秋香色氍毹上:「奴婢在。」

  「從今兒個起,你為我絢晴宮大總管。」雲風篁面無表情的宣布,「陳竹行事不周,陷本宮於危難,本該重罰!然念其是最早伺候本宮的老人之一,又素來還算勤勉……」

  她斟酌了下,「就杖責四十,罰沒半年俸祿,削去大總管之位,降為副總管,為陳兢副手,以觀後效!」

  四十廷杖其實已經可以打死人了,但既然雲風篁說還讓他做副總管,行刑人自然心裡清楚,不會下死手。

  當然活罪難逃,怕是陳竹至少得在榻上躺上十天半個月的。

  縱然如此,陳竹也是鬆口氣,絢晴宮本來沒有設副總管的,當然雲風篁這麼說了,以後也就有了……到底沒被一擼到底,可見自己以後還有希望。

  就他伺候的這位主子,一怒之下送他一卷草蓆去亂葬崗的事兒不是做不出來,這次算是手下留情了。

  他慶幸又不甘的磕頭謝恩,退下去領罰前,飛快的看了眼陳兢。

  這昔日的手下正站在他平素的位子上,諂笑著給雲風篁捏著肩,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雲風篁閉著眼,享受著底下人的殷勤,尋思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淳嘉的本事她是相信的,之前毫無防備也還罷了,既然緩兵之計成功了,接下來頭疼的就該是攝政王他們了。

  但她不能什麼都指望淳嘉。

  蔡氏是必須死的,她進宮這兩年,難得做件好事,雖然是順手之勞,而且存了日後留用的想法,卻也實實在在的保了蔡氏一命。

  結果這賤婢不但沒有好好報答她,反而還跟明惠那邊坑了她一把……這種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不但得死,而且得死的慘絕人寰以儆效尤才是!

  只是蔡氏暫時不能死,否則豈不是越發坐實了明惠長公主的誣陷?

  哦對了還有這個長公主,庶人紀晟還在時也沒這麼討厭啊,看來這做女兒的離開了娘就是不行,總得安排她儘快下去跟紀晟團聚。

  還有攝政王……

  還有陸春草……

  想到陸春草就想到陸其道……

  又想到之前廟堂上那群老傢伙的嘴臉……

  再想想,這天下地上簡直沒有一個好東西!!!

  雲風篁憤怒的一拍桌子,嚇的左右連同新上任的大總管陳兢一起跪下來請罪。

  「娘娘可是為今兒個的朝會煩惱?」她徐徐吐了口氣,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不穩,正待放緩些語氣讓他們起來,誰知道,陳兢猶豫了下,卻從她身後膝行出來,小聲道,「奴婢願為娘娘分憂。」

  「你能為本宮分什麼憂?」雲風篁聞言有些失笑,她理解陳兢查德恩寵正是卯足了勁兒表現的時候,要是平時倒也不介意幫忙立個威什麼的,可這會兒麼,也就意興闌珊的擺擺手,「罷了,你們都下去罷,本宮一個人待會兒。」

  清都等人連忙答應著魚貫而退。

  陳兢卻還跪在地上。

  雲風篁就有點不耐煩了,抬眼看他:「怎麼?」

  「娘娘,恕奴婢斗膽,您如今兒女雙全,地位尊貴,又有帝寵在身,在這後宮之中,可以說是高枕無憂!」陳兢磕了個頭,正色說道,「所憂者,皆在前朝!」

  「嗯?」雲風篁眯了眯眼,來了點兒興趣,單手撐腮,道,「那前朝之憂,你有法子?」

  陳兢低笑了下,露出些許陰鷙之色,膝行向前了點,輕輕抓著她的裙擺,低聲說道:「今兒個的朝會爭來爭去,歸根到底還是沒說清楚,到底誰才是謀害娘娘的真兇!」

  雲風篁淡淡道:「怎麼沒說清楚?明惠長公主不是已經認下來是她了麼?她是堂堂金枝玉葉,先帝骨血,本宮能拿她怎麼樣?不但不能拿她怎麼樣,還差點給她以死謝罪!」

  「娘娘,前皇后近兩年身子骨兒都不大好,娘娘所以封妃未久就開始幫著前皇后操持六宮。這宮裡頭論起治宮嚴謹,誰能跟娘娘比?」陳兢笑了笑,意味深長道,「連娘娘都在自己宮裡頭為人謀害,險死還生,何況其他人呢?」

  「……」雲風篁眼睛亮了起來,原本有些懶散的坐姿也挺直了些,微露笑意,道,「繼續說。」

  陳兢也笑:「娘娘,長公主殿下不是一心一意將謀害宮妃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攬,連您好意為她開脫都不要嗎?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幫她一把。這宮裡連娘娘都能被下鶴頂紅,何況其他人?這許多人都被下了鶴頂紅,卻不知道,咱們金枝玉葉的長公主殿下,還承受得起麼?」

  「只怕太著痕跡了點。」雲風篁已經心動了,嘴上卻還是道,「怕是無法說服滿朝文武。」

  陳兢嘿嘿一笑:「說服得了六宮的娘娘們就行。奴婢斗膽說句實話:娘娘您在宮裡頭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可是長公主亂用先帝遺澤之下,連您都應付的手忙腳亂,這還是陛下私心裡都心疼您的情況下呢。今兒個要是隨便換了其他任何一位娘娘,哪怕是陛下往後的繼後呢,您說這能有活路?」

  「本來長公主跟宮裡諸位娘娘,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如今開了這個頭,要是娘娘們不予理會,那,往後長公主殿下看誰不順眼,就先躺上幾日,說是被謀害了,再給不喜歡的娘娘下毒手……誰受得了?」

  「最主要的是,這位長公主早先婚事出了波折,至今沒有駙馬人選,再加上庶人紀晟才去,萬一她要守個三年孝之類的再下降,這三年裡,六宮只怕得將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就這也不一定擋得住她沒事找事啊娘娘您說是不是?」

  不止如此,關鍵是明惠長公主現在顯然已經站到了攝政王與太皇太后那邊去了,既然如此就是跟淳嘉為敵,那麼她看淳嘉的妃子,能有什麼好臉色?

  而淳嘉的妃子就算有願意放下身段做低伏小的,也不能對明惠這麼來啊,被淳嘉厭棄了怎麼辦?

  這位天子大婚時候被迫娶的那些人,如今誰過的舒坦?

  雲風篁想的還要多些,這段日子因為繼後人選的緣故,前朝後宮都將她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都覺得有她在一日,新人舊人做了皇后都地位難穩。

  甚至將來的東宮還要生出波折。

  現在好了,運作的合適的話,前朝不好說,後宮諸妃嬪,卻可以換一個人痛恨了。

  她這個寵妃頂多壓著點其他人,也不是每個對頭她都要人家命的,比如說顧箴、崔憐夜、賈蘋葉這些人不都還活得好好兒的?

  就是袁楝娘跟陸其道,也還沒死呢。

  可明惠長公主呢?

  一出手就是明晃晃的栽贓陷害把人往身敗名裂上趕。

  人家背靠先帝遺澤,雲風篁這樣的帝寵地位手段都只是勉強逃出生天,接下來還有的扯。

  遑論其他人?

  到時候長公主不點名還好,點誰誰死……哪個妃子容得下這樣的小姑子?

  尤其是歐陽福履那幾個家世好的,因為對淳嘉有著助益,不定哪天就被明惠給清場了。

  雲風篁很快整理出思路,再看陳兢,目光之中就帶上了分明的讚賞:「看來本宮之前委屈你了,你這等才幹,早該提拔上來的!」

  「能夠伺候娘娘是奴婢十八輩積來的福氣,哪裡有什麼委屈?」陳兢連忙說道,「而且沒有這些日子侍奉娘娘左右的耳染目濡,奴婢也未能為娘娘分憂。」

  這奴才比陳竹可愛多了,又機智又嘴甜,簡直十步之內必有芳草!

  雲風篁非常滿意,伸手摸了摸他面龐,柔聲道:「好生辦差,本宮從不會虧待了有功之人!」

  ……這天傍晚淳嘉從春慵宮出來,暮色里小雨霏霏,春慵宮前種了一小片紫竹,此刻略有窸窣聲,在含含糊糊的夜色里不顯嘈雜,愈發寧謐。

  他站在漢白玉階上望著雨幕怔忪片刻,才登上帝輦。

  雁引小心翼翼的問:「陛下,咱們去哪?」

  「……」淳嘉沉默了好一陣,抬著帝輦的人都覺得有些累了,才聽他緩緩道,「還是……還是去浣花殿罷。」

  雖然賢妃說了讓他去其他地方,她想一個人靜一靜,他也知道她如今正在氣頭上,怕是聽不進去任何勸說與安慰,但心裡到底不放心。

  要是去了之後賢妃還在生氣,就在絢晴宮隨便召個宮嬪伺候罷。

  淳嘉在心裡嘆口氣,賢妃不是想要個記在自己名下的皇子麼?

  興許這麼做了她還高興點。

  只是他自己不喜歡罷了。

  這些年來,他不喜歡卻不得不做的事、說的話,都太多太多了,他都習慣了。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