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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 虎頭蛇尾

2024-08-09 23:52:26 作者: 繁朵

  雲風篁當然有這閒心窮追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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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今兒個這廟堂上,真正站在她這邊的,基本上沒有。

  魏氏父子攛掇著顧嘉樹出頭,那還是她委婉的威脅之後。

  至於說陳漸,這人她隱約聽說過,似乎是年初時候同謝無爭同榜的新科進士,名次挺靠前的,中榜後就入了御史台……說不得是淳嘉的人。

  是淳嘉的人興許會幫她,卻絕對不是她的人。

  可以說她現在就是一個滿朝皆敵的處境……那還怕什麼!

  她不但要就著陸春草不放,還不忘諷刺一下明惠長公主:「方才長公主殿下口口聲聲說妾身謀害您,群臣都默認了。那麼這會兒,本宮想跟前清平侯問個清楚,大家應該也不會反對吧?」

  「畢竟本宮固然不如孝宗骨血金貴,好歹是正經冊封的皇家妃子,四妃之一!」

  「前清平侯如今既無爵位、亦無官身,只是一介白丁宦人。」

  「未知本宮可有資格,與其對質?」

  這話群臣聽著當然不順耳,但他們還真不太好站在陸春草那邊。

  一個是陸春草跟攝政王的身份,都不可能像明惠長公主一樣得到臣子們普遍的支持與維護;第二個就是,陸春草是宦官。

  自來讀書人就看不起閹人的,當初這人封侯時,多少人歇斯底里的反對……他們寒窗苦讀多少年,從縣試一步步考上來,過五關斬六將,方有金榜題名之後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恣意。

  爾後入了宦場,步步驚心,如履薄冰,熬資歷斗同僚欺下媚上大半輩子,臨了臨了也未必有個封爵的機會,憑什麼一個閹人靠著伺候帝後的點兒功夫,竟然得到了侯爵之封?!

  他們不甘心,他們嫉妒,他們抓狂,他們反對,但最終還是沒能攔住孝宗。

  可攔不住陸春草做清平侯,這份怨懟卻沒有消散。

  迄今為止,天下多少讀書人,提到陸春草,仍舊沒什麼好話,認為這是純孝又克己簡樸、寬厚仁善的先帝孝宗平生最大的敗筆。

  簡直帶累了孝宗的身前身後名。

  這會兒,在場的官員,又怎麼會站出來,幫陸春草說話?

  諸臣沉默之間,穿著百姓常服的陸春草緩步上殿,行禮畢,和和氣氣的向雲風篁一禮,口稱「草民」,姿態相當的放得下:「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從未謀害過賢妃娘娘。」

  「誰做了這樣的事情肯承認呢?」雲風篁冷冰冰的說道,「你是伺候過庶人紀晟與先帝孝宗陛下的人,又是陸充儀與陸繼妃的義父,若非證據確鑿本宮也不會找上你……皇城司,憑據何在?」

  孫聿看了眼丹墀上,見淳嘉微微頷首,出去吩咐幾聲,就有人抬著箱子上來,裡頭琳琅滿目的,從口供到物證都齊全了。

  這些證據是皇城司的老手做的,淳嘉親自把關,自然不像是明惠長公主指證雲風篁那樣,有經驗的人多看兩眼就能夠看出破綻。

  但陸春草不愧是以宦官之身受到孝宗兄弟看重的人,仍舊敏銳的察覺到了孫聿對於流虹底細並不十分確定,遂抓住這點一路追問,逼得孫聿不能不承認,他其實並不清楚,流虹是否出身子夜堂。

  「此處是關鍵。」陸春草所以道,「如果流虹的確出身子夜堂,那麼她在迴廊上幫清人整理茶具的那麼點兒功夫,的確有機會也有能力下毒謀害賢妃娘娘;但如果她不是,那一幕就是偶然湊巧。甚至,是被設計的湊巧!」

  孫聿看了眼雲風篁,說道:「但其他人都已徹查到底,並無機會。而且記載流虹入皇城司後的經歷的名冊損毀的也十分蹊蹺,未必不是有人刻意為其隱瞞。如果她只是一個尋常的宮人,誰會花這樣的心思力氣,進入皇城司內部銷毀憑證?」

  陸春草似笑非笑道:「這就要問孫大人您了,皇城司不是您當家麼?您都不清楚的事情,別人又怎麼知道?而且說什麼別人沒機會,恐怕不見得吧?比如說為賢妃娘娘奉上茶水的宮女清人,她端著茶水從迴廊上經過……流虹只是跟她碰上時短暫的接觸了下茶具,她在這之前之後可都是獨自與茶點相處的,有多少機會可以用?」

  「清人乃賢妃生母手底下的家生子,如何會謀害賢妃?」

  「長公主殿下跟前伺候茶果的宮女何嘗是新近過去的,不也對長公主殿下下了毒手?」陸春草反問,「一樣米養百樣人,同是奴婢,主家一般對待,有人忠心耿耿,有人吃裡扒外,豈非人之常情?」

  孫聿皺眉道:「也不僅僅如此,當時賢妃娘娘性命垂危,我等自然是徹查到底,不放過任何可能……清人姑娘的確無辜。」

  陸春草眯起眼:「確定麼?」

  「皇城司自有法子確定。」孫聿淡淡說道,「至於什麼法子,就毋須你操心了。」

  「皇城司自有的法子,就是在不確定流虹的底細的情況下,因著尋不出其他真兇,就假設其乃子夜堂出身,身手不凡?」陸春草呵呵一笑,說道,「恕草民直言,這法子可算不上高明。」

  雲風篁暗罵孫聿是個廢物,開口說道:「流虹人已去,其記載業不可考。也許是子夜堂出身,也許不是。不管如何,但她都是皇城司的人。而天下之大,能夠指使得了皇城司做事的,能有幾個?你這般質疑,卻是在懷疑誰呢?」

  陸春草淡淡說道:「草民不敢懷疑誰,只不過,草民謀害娘娘,能有什麼好處呢?草民雖然有個女兒在宮闈為充儀,但一向就不是娘娘的對手。哪怕賢妃的位子空出來了,也還輪不到她去做。何況這個女兒本身就在戴罪,自顧不暇,哪裡來的功夫,覬覦娘娘的地位?也正因為這女兒如今的處境,草民現在怎麼敢得罪娘娘這樣的寵妃?」

  「你不敢得罪本宮?」雲風篁不屑的笑了笑,說道,「你教出來的女兒,連攝政王元妃所出嫡子的婚事都敢耽擱,何況本宮這等出身寒微的妃子?至於說謀害本宮能有什麼好處,這不是明擺著的麼?本宮雖然卑微,膝下卻有一雙年幼兒女。一旦本宮有個閃失,他們自然要另擇母妃安置。約莫是誰動了這心思,打量著對本宮去母留子呢?事後,再為你那充儀女兒說情,換取她活命,犧牲本宮一個,得意了你們,可不是好?」

  聞言陸春草還未如何,洛寒衣孟幽漪殷芄等妃子的娘家父兄,臉色就有點不好。

  這是指桑罵槐呢還是明晃晃的栽贓要挾呢啊?

  雲風篁還沒說完,「就陸充儀做出來的事情,換了個但凡有點兒良心或者廉恥的,早就自己了斷了!偏她自己還活得好好兒的,儼然若無其事,可見不知廉恥!所以攛掇著你這義父做出謀害本宮瓜分本宮膝下子嗣的事兒來,有什麼好奇怪的!」

  「娘娘說笑了。」陸春草哂道,「草民的長女並非存心耽擱攝政王世子婚事,只不過茲事體大,故而需要辰光仔細安排罷了;至於次女,其乃是被冤枉的,如今自戕,豈非落人口舌,被坐實了謀害皇嗣妃嬪的罪名?所以儘管滿心委屈,次女還是勉強撐到了今日……娘娘這話未免太過叫人心寒了!畢竟方才長公主殿下懷疑您的時候,您雖然有著尋短見的舉動,可到底如今還是活著不是麼?」

  我兒陸其道被指證以三屍蟲謀害六宮是有著一定的證據,可賢妃你自己被長公主質疑,不也一樣?

  難道不應該同病相憐嗎?

  ……雲風篁並不覺得同病相憐,倒是比較想同病相殘,她微微揚眉,待要反詰,只是話沒出口呢,忽見側門進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內侍,小跑著到丹墀畔給雁引比手畫腳。

  雁引見狀連忙繞下來,同他附耳幾句,臉色也變了,忙不迭的走上去,到淳嘉身畔,躬身低低的說了幾句。

  底下的人但見天子冕旒微晃,旋即淳嘉直接站了起來,簡短道:「聖母皇太后突發痼疾,幾近彌留……朕須立刻前往看望,今日朝會暫且散了,諸般事宜容後再議!」

  交代了這麼一句,他也顧不上眾人什麼反應,甚至都沒顧上等雲風篁,直接拂袖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三三兩兩的散了。

  其中翼國公猶豫著看向雲風篁,似乎想跟她說幾句軟和話,但云風篁看都沒看他一眼,沉著臉轉身離開。

  她面無表情的回到浣花殿上,讓宮人將大皇子跟昭慶公主,還有兩個侄女,都暫且帶到離正殿比較遠的地方去,又交代了一番底下人,思索了下沒有什麼遺漏了,方才獨自走進內殿,放聲大哭!

  她不是哭自己方才在廟堂上受到的委屈,也不是哭淳嘉未曾站出來庇護她,更不是哭他後來丟下自己獨自離去……她純粹是哭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比什麼都讓她覺得憤懣跟恐慌。

  謝風鬟出事之後,雲風篁就深刻的認識到,家族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兩情相悅的人也不是什麼情況都能握緊她的手的,她所以明白了人生於世,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無論是抵達帝京時斡旋於雲卿縵等貴女中間的長袖善舞,還是入宮之後橫跳各方從容晉位的遊刃有餘,雲風篁自覺都沒什麼可挑剔的。

  她盡到了她的努力,也的確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可是你看,世道就是這樣的不公平。

  她從來沒有勾.引過雲棲客,甚至根本想都不敢這麼想……只不過雲卿縵無意中說漏了嘴,小韓氏心裡不舒服,婆媳一合計,淑妃一隨意,她的性命就這樣被捲入了宮闈的暗流洶湧;好容易在這重重殿宇中出了頭,一個生母才因為罪大惡極被逼自焚的長公主,拿著有心人都知道是捏造的證據,也能讓她頃刻之間,站在了滿朝文武的對立面。

  這世上總有些人,生而尊貴,生來萬事如意。

  似乎天生就是要將其他所有人,連同他們畢生的努力和奮鬥,連同他們所有的珍惜與珍貴,都踩在腳底。

  永世不得翻身。

  這樣的挫折一次已經是刻骨銘心了,可她遭受了幾次呢?

  以後還會不會再有?

  如果所有的努力竭盡全能的奮鬥仍舊不堪一擊……那她這些汲汲營營又有什麼意義?

  還不如豁出去博一個痛快!

  雲風篁想到此處,哭聲漸低,眉宇之間戾氣橫生,心頭正轉過一個又一個計策,外間卻傳來怯生生的敲門聲。

  她一瞬間停下了抽噎,強迫自己鎮靜了點,厲聲喝問:「誰?!本宮不是說了不許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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