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三章 出手攪局
2024-08-09 23:52:04
作者: 繁朵
賢妃這要求就讓滿朝竊竊私語了。
攝政王這邊是肯定反對的,說賢妃中毒的突兀,她知道個什麼?知道的話醒過來之後肯定也跟皇帝講了不是?但這段日子並沒有聽說淳嘉追加憑據,可見是不知情的。那麼這會兒她來廟堂上,這不是添亂麼!
淳嘉陣營的臣子倒是頗為意動,因為賢妃的戰鬥力他們還是信任的,而且這妃子出了名的精明善撕,沒點把握怎麼會提這樣的要求?
雙方一時間爭執不下,中立的就很躊躇。
他們一方面不是很信任雲風篁,擔心她對長公主落井下石,坑死孝宗的骨血;另外一方面,又不喜歡攝政王那邊公然提出長公主是罪魁禍首的做法。
這部分人這會兒其實占了大部分,包括站在淳嘉這邊的臣子裡,比如說翼國公跟歐陽燕然,其實都很恨攝政王將明惠長公主拉出來做擋箭牌。
不管明惠長公主是不是真兇,按照為尊者諱的規矩,她都不該被公開的指責。
哪怕是鐵證如山了呢,默契就應該是拖一個公主身邊的管事,說管事假託公主之名做下這等惡事,再安排賢妃出來跟長公主親親熱熱一番表示完全相信長公主不會做出謀害自己的事情來,總要把皇家的面子給顧全了不是?
於是絕大部分人就去看淳嘉的臉色,他們不相信雲風篁,但對淳嘉還是相信的……這不是說相信淳嘉的承諾跟品行 ,而是相信這位天子對於利弊的權衡。
作為孝宗的嗣子,他是最不方便跟孝宗骨血對上的。
如果明惠長公主落下了這樣的罪名,哪怕淳嘉這會兒擺出寬容大度的態度來不計較吧,日後長公主但凡有個三長兩短,都很容易被懷疑他暗中謀害。
誰叫他有火速屠了紀氏滿門的前科呢?
然而淳嘉也有點怔忪。
他壓根不知道雲風篁會來這麼一出……此刻猶豫了下,方才說道:「賢妃病體未愈,這些日子朕念其尚在靜養,未曾多言,今日她特意前來,想必不會無的放矢,且讓她也一起進來罷。」
攝政王那邊一看這個樣子就懷疑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就非常的反對。
但這個事情要反對對他們來說是非常艱難的,淳嘉就說了:「賢妃乃是當事之人,若是連她都不能夠親自上朝來對質,何必還要召其他人?難不成這件事兒是你們做的,所以比賢妃還清楚,不需要她在場就能夠水落石出?」
因為雲風篁是掐著時辰在外面等的,此刻在宮門外等的陸春草以及從瑤玉宮過來的明惠長公主壓根就沒到,她一進去就跪下,正兒八經的給淳嘉行了國禮,開口就說她是來幫明惠長公主澄清的:「妾身從入宮起,承蒙明惠長公主殿下垂青,得以前往前朝侍奉陛下。當時後宮妃嬪眾多,論才貌姿容家世勝過妾身的不計其數,長公主獨獨擇了妾身提攜。妾身銘感五內,絕不敢坐視長公主清名為奸詐小人所污,特來說明!且不說長公主既然對妾身有所厚愛,如何會對妾身下毒手,就說所謂長公主為著庶人紀晟的緣故,毒害妾身,就更荒謬了!」
「眾所周知,庶人紀晟之所以被廢棄,就是因為謀害了今上、孝宗先帝兩代天子的子嗣!」
「今上也還罷了,孝宗先帝可是長公主的生身之父!自來父重於母,長公主殿下生長宮闈,這是天底下最有規矩的地方,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縱然與庶人紀晟母女情深,但為著孝宗先帝的委屈,長公主又怎麼可能怨懟今上?須知道當初今上也是左右為難,百般不忍,此乃宗親共議的結果,照這麼做,長公主豈不是首先應該去針對宗親?」
「以長公主殿下的身份,針對宗親,誰能抵擋?!卻何必拿妾身一介女流出氣!」
「故此攝政王所言長公主乃真兇的事兒,妾身一千一萬個不相信!」
「這必然是小人作祟,污衊金枝玉葉!」
攝政王那邊見到她進來就頭疼,聽了這番話就更頭疼了,當下就有個諫官模樣的臣子站出來,說道:「娘娘口口聲聲與明惠長公主殿下情分深厚,但據臣所知,娘娘曾多次拒絕長公主殿下拜訪……」
「你聽誰說的?誰告訴你的?」雲風篁一皺眉,不客氣的呵斥道,「本宮自來深居宮闈,大內消息,也是你一介外臣可以隨意打聽到的?這可是大朝,由得你拿道聽途說來的消息胡扯?簡直不知所謂!」
「娘娘何必矯言掩飾,長公主殿下年輕,行差踏錯在所難免。這些都是有著憑據的,對於這樣的結果臣等也是十分痛心,但……」
「什麼叫做年輕就行差踏錯在所難免?本宮看你是一把年紀老糊塗了!陛下也十分年輕,可卻是年輕有為!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熬到這個歲數了還稀里糊塗,還將自己年輕時候的愚蠢當做了年輕的緣故?長公主殿下乃是孝宗血脈,我公襄氏嫡出女,自來聰慧機敏,天資縱橫,是你這老朽能比的?」
雲風篁因為也沒親自看過雙方的憑據,不太清楚攝政王那邊做到什麼程度,故此別人跟她講有證據,她就講皇家公主的教養跟血統;別人跟她講長公主那邊也是承認的不然不會在廟堂上捅出來,她就說孝宗何等英名做女兒的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時候之後還公開承認,這不是存心打孝宗的臉?她絕對不相信明惠長公主會是這麼不孝的人!
前頭也還罷了,後面這個說辭出來大部分臣子的臉色都變了:這是逼著明惠長公主去死啊!
不,應該說是逼著攝政王選擇:是輸了這一局呢,還是背負上逼死對他恩重如山的嫡兄孝宗皇帝唯一嫡女的罪名?
因為雲風篁已經給這個事情圈定範圍了:第一,明惠長公主沒有做謀害她的事情,那麼好了,只要真兇不是長公主,淳嘉就不會束手束腳,而且短時間裡,攝政王這邊找得到第二個替罪羊,適合把陸春草摘出去麼?
第二就是明惠長公主做了這個事情,的確,作為帝妃,尤其是孝宗嗣子的帝妃,她不可能讓長公主賠命,甚至她也好淳嘉也罷,都不可能讓明惠長公主受到什麼實質性的處罰,甚至為了輿論還得好生安撫、優容明惠長公主。
但云風篁提出來一個問題:明惠長公主你謀害本宮沒關係,可你這麼做,對不起你親爹孝宗皇帝啊!
你親爹可是以「孝」為諡號的,結果你倒好,對嗣兄的妃子、大侄子的養母下毒手,這合乎孝道嗎?這合乎國法嗎?這合乎倫理嗎?
這不是給孝宗抹黑是什麼?
這年頭做出有辱祖宗的事情來的人,自-殺謝罪難道不是基本操作?
尤其是皇家子弟羞辱了先帝的聲名的,能落個好的死法都算賺了。
當然明惠長公主也許不會走絕路,但這種看法既然被提出來了,有相當一部分的人,一定會如此攻訐明惠長公主。
包括宗親在內,肯定都希望她死一死,別帶累了孝宗的名聲。
到時候不管結果如何,攝政王反正是逃不掉挨罵:因為是他這邊提出來明惠長公主是兇手的。
如此淳嘉說陸春草乃是真兇會被誇贊了,畢竟他此舉雖然大家心裡都有數,是為了削弱攝政王,但他遵守了貴胄之間的規矩啊!
沒有依仗天子的身份直接劍指攝政王這王叔,也沒有牽扯其他老字號的貴胄或者宗親,直接提了個宦官出來……不管陸春草是否曾經封侯,也不管他當初給孝宗做了多少事情才換來過爵位,他是宦官,單這一點,就足夠為天下人所嫌棄。
所以淳嘉拿他當替罪羊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大家只會覺得皇帝講究。
至於說陸春草是攝政王岳父,權力勢力都不小,那只能怪攝政王,誰叫他找這麼個岳父的?
……一時間廟堂上下,眾臣面色各異,既詫異於陸春草跟明惠長公主尚未抵達,局勢就已經顛倒的莫測,又心寒於賢妃此舉,到底是否出自皇帝授意?
如果是,那是不是皇帝也根本不在乎明惠長公主的死活?
前面說過的,孝宗雖然沒能斗過紀氏,但他為君的名聲並不壞,朝野大部分人其實對他都抱著同情甚至是讚許的。
而且紀氏覆滅後,真正紀氏的鐵桿早就被料理了,如今廟堂上的都是攝政王跟淳嘉以及中立這三派,而這些人至少對孝宗沒有惡意,連帶著對孝宗的親生骨血當然也存著照拂的心思。
「陛下,各位大人,明惠長公主殿下至殿外求見。」正在眾人心念電轉時,外頭有宮人進來稟告。
淳嘉當然是吩咐:「請。」
片刻後明惠長公主帶著帷帽走了進來,這讓眾人頗為詫異,因為按照規矩面聖不可以遮蔽面容的。
再者國朝的風氣也不是特別的苛刻,雲風篁這妃子都是盛裝打扮之後直接進殿來,對於長公主的約束就更少了。
「本宮病體未愈,恐怕過了病氣給諸位,故此未曾摘下帷帽。」明惠給淳嘉行禮後,似察覺到眾人的想法,沙啞著嗓子解釋,「還請皇兄成全。」
淳嘉在這種小事上從來不跟三個皇妹計較的,頷首應允不說,還讓人在丹墀下給她設了一副座椅,免得她「病體未愈」站累了。
見狀幾個內心同情明惠長公主的臣子暗鬆口氣,不管皇帝私下裡是否看重孝宗骨血,至少態度上是很端正的。
誰都知道皇帝偏愛賢妃,賢妃也是尚未痊癒呢,上殿來這麼久,也沒見皇帝說給她賜個座。
等明惠坐下,淳嘉又先問了些旅途勞頓、診治調養,甚至還問了幾句太皇太后的近況,做足了心疼妹妹的好皇兄,這才轉入正題:「明惠,前些日子,賢妃突兀中毒,險死還生!其時大皇子跟昭慶都在隔壁,至今思來十分驚險。朕叫皇城司徹查,懷疑王叔的岳父陸春草乃是罪魁禍首,可王叔那邊卻說,此事是你做的,卻不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