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兩種猜測
2024-08-09 23:51:15
作者: 繁朵
「你忘記前兩日哀家讓你做的事情了?」袁太后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雖然你出入隱蔽,那五家也不是糊塗的,不會出去到處亂說……但瞞過賢妃也還罷了,皇兒哪裡會不知道?」
「聽說今兒個在怡嘉宮中,皇兒就反覆提醒賢妃,別因為張羅著魏昭容,疏忽了自己的絢晴宮!」
「賢妃或者沒聽出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你說,皇兒以前從來沒擔心過她的,這會兒為什麼要說這個話?」
「還不是知道了哀家將繼後的事情透露給那五家,擔心他們甚至擔心哀家對賢妃下手?!」
雖然說袁太后這麼做的時候,就預料到辛辛苦苦落了空的洛氏等四家,以及得了便宜但也會充分認識到雲風篁說話分量從而擔憂顧箴做了繼後也被架空的顧氏,一定不會放任賢妃繼續張揚自在下去。
可她也沒想到這五家下手這麼快這麼狠——以至於淳嘉直接埋怨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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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儘管淳嘉只是通過蘸柳委婉向太后表示,前朝的事情自己應付的來,不需要太后從後宮為他分擔壓力,但在袁太后看來,這就是她的皇兒在埋怨她了。
「娘娘您別急,婢子看陛下未必有那個意思,這不是前兩日才為了朝會遲到的事情罰跪過,興許陛下是擔心他接到消息後立刻趕到浣花殿守著,被您知道了會再嗔他呢。」蘸柳心裡也有點亂,以袁太后的身份輩分跟手段,如果想直接弄死雲風篁,有的是機會跟辦法。
之所以拖到現在,還當面妥協,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怕跟淳嘉生出芥蒂麼?
結果太后都忍了這麼久了,賢妃說中毒就中毒,要是那種能夠救回來的也還罷了,偏偏她是最擅長解毒的兩個太醫都說生死難料,這個情況哪怕一直用惡意揣測雲風篁的太后主僕,也沒法確定她是不是故技重施。
就像早先封妃那樣……
總之賢妃這回要是能活下來還好,到底袁太后跟淳嘉多年母子情誼,往後慢慢兒來總能夠彌補,要是真的沒了,那……蘸柳想到淳嘉那性.子,興許不會明著對太后不孝什麼的,但心裡肯定會有刺。
而這就是袁太后受不了的。
她不是翼國公夫人那種嫡母,翼國公夫人自己有兒有女,養庶女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考慮,所以哪怕雲卿縵是從小抱養的,卻始終不被嫡母放在心上。
袁太后是自己無所出,靠著抱養庶子才有今日,她是真心實意將淳嘉當親兒子看待——如果淳嘉因為雲風篁的死跟她生分了,那麼就算錦衣玉食呼奴使婢萬人敬仰,又怎麼彌補得了遺憾?!
蘸柳定了定神,勸慰道,「故此隨口提了提……畢竟就算陛下懷疑是那五家對賢妃娘娘下毒手,痛恨的,也該是那五家才是!陛下最清楚您的為人的,他一定能夠理解,您這麼做,除了怕那四家日後對陛下不利外,就是想讓那五家聯手壓一壓賢妃在後宮的氣焰,卻哪裡有縱容他們動賢妃性命的想法?」
主要袁太后主僕之前也沒覺得那五家能弄死雲風篁……
「就算他這麼想了,可他肯定還是覺得罪魁禍首也是哀家!」袁太后難過的說道,「你說這是不是報應?當年哀家不得莊太妃喜愛,也曾詛咒怨懟過,結果現在哀家在皇兒跟賢妃眼裡,也成了莊太妃一樣見不得晚輩相親相愛的人!」
「娘娘快別這麼想!莊太妃素來苛刻,您怎麼是那樣的人?您都是為了陛下好!」
春慵宮裡主僕倆哭成一團,卻還不敢讓外人知道。
而佳善宮裡,曲太后派人到絢晴宮打聽了一回消息,只輕嘆一聲,讓人送了些上好的藥材過去,也就沒再管。
她跟前的宮人有點兒壓抑不住的擔憂:「宮裡沒了賢妃娘娘牽扯春慵宮那位的精力,只怕那位要更加盯著咱們這兒了。」
「……那可不一定。」曲太后細聲細氣的說道,「陛下對賢妃看的很重,這件事情,不論賢妃如何,沒那麼容易過去。」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淳嘉從這日起就沒離開過絢晴宮,朝都不上了,只是讓雁引到場,將文武百官的諫議記下來,送到浣花殿由他處置。
這樣效率當然是很低的,而且雲風篁也只不過是個妃子而已,朝臣們忍了一日,第二天就開始抗議了。
攝政王尤其的大發雷霆,公然指責淳嘉沉迷美色懈怠朝政,就差直接說他是個昏君了。
淳嘉聽到之後面色陰沉了一瞬,卻還是忍住了沒發作,只讓雁引出去傳話,說賢妃不僅僅是後宮妃子,更是皇長子的養母、皇長女的母妃,她也不是在其他地方出事的,而是就在浣花殿上!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被下毒時,隔壁就是皇長子皇長女!
鶴頂紅能躲過絢晴宮層層檢查被賢妃喝下去,改天是不是也能被餵給自己的一雙長子長女?
更有甚者,自己駕臨絢晴宮時,有沒有可能也受到謀害?
這麼重要的事情不查個水落石出朕怎麼能放心?!
說區區一個妃子不值得朕如此大動干戈的都是什麼心思!
又提到雲風篁前些日子對絢晴宮的清肅,說賢妃果然是沒錯的,絢晴宮裡的確有問題,只不過當時因著種種緣故叫停了這種清肅,竟然有了漏網之魚——當然賢妃畢竟是精明厲害的,歸根到底這次中招還是因為魏昭容的生產,她陪了一天一夜,牽扯了太多的精力,這才百密一疏!
皇帝都這麼說了,魏橫煙的父兄少不得上表請罪跟感恩。
而這次不止魏氏父子站出來,翼國公也當眾表示自己的族侄女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被人害了,他的身份資歷是可以直接懟上攝政王的:「王爺不心疼元配所出的世子,老夫卻愛惜嫡女名下的大皇子,大皇子如今尚且年幼,老夫小女愚鈍,撫養四皇子已經殫精竭慮,一旦賢妃娘娘有失,卻教大皇子如何是好?!」
……總之一番爭論後,淳嘉還是在絢晴宮寸步不離。
他其實心裡有兩種揣測,一種是跟袁太后想的那樣,懷疑洛氏等五家的報復,甚至可能是五家聯合的報復;第二種就是,這是雲風篁的苦肉計。
畢竟這是才進宮就敢拿生育能力搏妃位的主兒。
淳嘉覺得雲風篁不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她上次跟袁太后差點撕破臉,不,應該說,是已經撕破臉,只不過因為他的緣故,兩人各退一步,達成了表面和睦。
就雲風篁的脾性,從那之後肯定在防著袁太后再次針對她。
尤其是在繼後這件事情上。
如果她當時就開始考慮對策的話……以退為進栽贓袁太后,乃至於栽贓洛氏等五家,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但淳嘉這麼懷疑的時候又想起來雲風篁之前再三哭訴的對於子嗣上頭的遺憾。
在他看來她那種悲愴跟懊惱不似作偽,最主要的是,淳嘉接觸比較密切的女子,就沒有不看重子嗣的。
尤其對於后妃來說,子嗣不僅僅是血脈的延續,也是她們終身的保障。
人老珠黃之後的依靠。
故此淳嘉這麼想的時候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對雲風篁太殘忍了?畢竟子嗣緣分固然重要,到底不能跟性命重要。
雲風篁自己不能生,可以通過抱養淑妃名下的大皇子、撫養自己宮裡人所出的皇女來彌補,還能將長相酷似自己的侄女留在身邊作為慰藉。
可她要是死了……那……
想到那種可能,淳嘉胸口一痛,深呼吸了兩下才穩住情緒,繼續分析:哪怕雲風篁認為袁太后還會繼續針對她,但她不是肯服輸的性格,不太可能因此走上絕路。
那麼要用性命來做苦肉計,毒藥下少了破綻太大,毒藥下多了容易一命嗚呼。
她會冒這個險嗎?
淳嘉覺得不會,尤其是,前兩日,他們才互稱阿霽阿篁,這種感情剛剛飛躍了一步的時候,誰會想著不要命?
儘管皇城司還沒給出結果,他已經在傾向於雲風篁是純粹受害者了。
只是……
淳嘉比較疑慮的是,前些日子云風篁打發了許多絢晴宮宮人的事情。
他對外說是雲風篁此舉十分精明能幹,但心裡明白,當時雲風篁其實暴躁的很,基本上有點兒小錯小過就大動干戈,實在不像平時的她。
雖然賢妃平素也不是多溫柔體貼,打殺起犯錯的宮人來從來不手軟,可也沒有這樣歇斯底里的。
簡直像是專門為這回出事做準備的一樣……
畢竟絢晴宮平素很有規矩,外人的手是不怎麼伸的到正殿來的,就算在偏殿那邊能夠按些釘子眼線的,也不過傳達些消息,對雲風篁本身,以及兩個皇嗣,做不了什麼。
否則其他不說,就衝著大皇子的排行,早就出事兒了。
而雲風篁那麼折騰一番,絢晴宮裡缺乏人手,臨時補充的宮人被摻了沙子很正常,再加上魏昭容的生產,她親自趕去怡嘉宮一天一夜,跟著馬不停蹄給太皇太后請安、招呼娘家人……自己跟近侍都十分疲憊,被人趁虛而入,簡直理所當然!
太合情合理了。
所以才顯得不對勁。
只是……還是那句話,淳嘉不覺得,雲風篁會捨得,真的將自己的性命壓上賭桌。
太醫已經從她喝剩的茶水裡查出了鶴頂紅,問過沏茶的清人後,確定她喝的分量,生還機率十分渺茫……
淳嘉默默的想著:也許,真的只是湊巧?
又或者,那五家聯手勢力過大,抓住了阿篁一閃即逝的破綻?
正思索間,外間雁引擦著冷汗進來稟告:「陛下,皇城司使求見!」
孫聿那邊出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