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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照不宣(上)

2024-08-09 23:50:04 作者: 繁朵

  半晌後,淳嘉匆匆趕到:「母后,這是?」

  皇帝來的路上肯定已經聽人說過大概了,但進殿後看到賢妃跪在底下默默啜泣,還是故作不知的開口詢問,不無緩頰之意。

  要是以往,袁太后就算心裡不舒服,也肯定會給他個面子。

  但是今兒個麼,不成!

  她冷著臉,朝後靠了靠,道:「皇兒且坐。」

  淳嘉只好走過去坐下,溫言說道:「母后,卻不知道賢妃犯了何錯?」

  「這兩日絢晴宮的動靜你也知道,宮裡已經好些年沒有出過這樣的沸反盈天了。」袁太后沒接他的話,只冷笑著說道,「不過自從前皇后時常臥病起,宮務都是賢妃帶頭打理,哀家也就沒管。結果怎麼著?昨兒個晚上,倆宮人從絢晴宮跑了出來,同哀家說了些有的沒的,卻不得不叫皇兒來聽聽了!」

  完了也不給淳嘉開口的機會,就叫那倆宮人上來複述雲風篁都做了些什麼?

  

  在這兩人檢舉的罪名里,太后最看重的當然就是雲風篁跟庶人鄭裳楚合謀針對袁楝娘這一件,其次就是淑妃之死——不過淳嘉聽罷,卻是皺眉:「朕不記得在浣花殿看到過你們,想來並非賢妃跟前的得意人,卻是怎麼知道這許多事情的?」

  倆宮人怯生生答:「婢子們是私下裡聽念萱姐姐她們閒談時提到,悄悄記下來的。本來也不敢說出去,只是這一回,娘娘怕是不會饒了婢子們,這才斗膽稟告太后娘娘。」

  「陛下,她們胡說!」雲風篁膝行兩步上前,悲聲說道,「且不說念萱雖然天真了些,卻也不是沒分寸的,如何會跟人閒聊這等事情?就說念萱雖然是妾身進宮時的陪嫁,卻早就不在妾身跟前伺候,又如何得知諸般秘密?」

  袁太后森然喝道:「現在是皇兒詢問宮人,你多什麼嘴!」

  雲風篁低頭:「是。」

  淳嘉乾咳一聲,向太后道:「母后,那念萱的確很久未在賢妃跟前出現了,而且孩兒記得,那念萱也不是愛多話的人。」

  「是不是多話,喊過來問問就知道了。」袁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緩聲說道,「而且庶人鄭氏雖然已經不在,伺候過她的人那許多,總不至於一個都沒有了吧?都叫過來,挨個的問,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是做過的,總有蛛絲馬跡!」

  淳嘉注意到,太后這麼說的時候,底下雲風篁攥緊了拳。

  他依稀記得這妃子初入宮闈時帶的那陪嫁忠誠是忠誠,但不是什麼聰明人,約莫就是為這點擔心。

  果然念萱來了之後,先是一口咬定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而且她被調離雲風篁跟前足足一年有餘,對於主子的情況根本不那麼了解,又怎麼可能跟人提起?

  太后就說:「聽聞你是跟賢妃一起長大的,當初賢妃從北地遠來帝京,連乳母都沒帶,就帶了你,進宮也是你陪著她,可謂兢兢業業辛辛苦苦,結果賢妃後來有了新的侍者,就立刻將你打發走……跟了這麼個涼薄的主子,也是可憐。」

  念萱就急忙給雲風篁辯解,說沒有這回事,雲風篁待她一直很好,只不過她自己不行,不適合給雲風篁做近侍,這才轉去其他差使的。

  「皇兒聽見了?」袁太后冷笑著轉向淳嘉,「這宮人一看就是個實心眼,對賢妃也是一片忠心。你說賢妃如果是踏踏實實做妃子,這種侍者斷然只有嫌少沒有嫌多的,怎麼捨得調離身邊?必然是私下謀劃著名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覺得這宮人太過老實厚道,不合心意!」

  念萱趕緊道:「娘娘明鑑,是婢子笨手笨腳,伺候的不好……」

  「謝氏雖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卻也衣食無憂,哀家記得賢妃打小的貼身丫鬟也有四個吧?」袁太后似笑非笑,「你要是伺候的不好,當初謝氏會讓你單獨服侍著賢妃遠來帝京?」

  「太后娘娘明鑑,是因為念萱略懂醫理,當時燮妃跟伊氏都有著身孕,妾身自己沒有生養方面的經驗,怕照顧不好,專門安排了她這樣的可信可用之人去服侍。」雲風篁不得不親自出面善後,解釋道,「這麼過了幾個月,妾身跟前的人都上手了,且個個用心,也不好換掉誰,正好念萱在那邊服侍的也還習慣,就這麼下來了。」

  袁太后點著頭,道:「如此,你仍舊可以吩咐這念萱做事情,一旦出了岔子,卻能夠推卸到她伺候著的有孕妃嬪的頭上去,是也不是?」

  雲風篁泣道:「妾身冤枉,請娘娘明察秋毫!」

  「被問罪的人哪有不喊冤的?」太后冷然說道,「可怎麼別人宮裡不出岔子,就你宮裡沒個安生?而且,淑妃那一件,哀家手裡沒憑據,回頭說與翼國公夫婦聽,讓他們自行判斷也還罷了。但純恪夫人,你方才,可是親口招供,曾與庶人鄭氏,合謀陷害於她!」

  說這話時,她目光不動聲色的掠過旁邊的淳嘉。

  淳嘉微微皺眉,看著底下的雲風篁,神情晦暝,看不出來喜怒。

  太后有些微的失望,儘管早就明白,淳嘉跟袁楝娘之間決裂的根源,在於淳嘉登基到淳嘉八年期間,袁楝娘的所作所為,使得淳嘉耐心、情分都被耗盡。

  爾後才有雲風篁稍作挑撥離間,原本恩愛的帝妃遂形同陌路。

  但畢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還有她居中調和,想著淳嘉聽到這消息,怎麼也該有所觸動?

  然而淳嘉的心思,卻似乎完全放在了雲風篁身上。

  袁太后不願意承認自己養大了一個負心薄倖的皇帝,她覺得這都是賢妃魅惑君上,以至於淳嘉性情大變。

  這讓她心頭的怨恨又多了幾分。

  「妾身只是說,庶人鄭氏夤夜到浣花殿,與妾身說了許多關於純恪夫人的事情,並未說過妾身謀害了純恪夫人。」底下雲風篁哽咽著辯解,「而且純恪夫人比妾身先了八年入宮,又有太后娘娘跟陛下照拂,妾身那會兒一介新人,勉強封妃罷了,哪裡有資格算計純恪夫人呢?」

  「憑你一個人當然沒這本事,不是還有庶人鄭氏給你當靠山?」袁太后冷笑,「還是你覺得庶人鄭氏沒了就可以死無對證?」

  雲風篁低著頭,抽噎了幾下,說道:「娘娘,說實話,庶人鄭氏也是陛下大婚時候進宮的老人了,如果想針對純恪夫人做什麼,何必等到妾身入宮?那八年的時間裡,她做什麼不可以呢?不過是庶人鄭氏當時有孕在身,為了未雨綢繆的緣故,想拉攏妾身,給妾身說了些六宮妃嬪的性情忌諱。」

  「若只是這樣,你算個什麼東西,值得當時還是貴妃的鄭氏親自夤夜登門?」袁太后呵了一聲,「當時她可是有著身孕的!她就不怕你對她不利?哀家看你們早就有著勾結了!」

  其實要證明雲風篁沒有跟鄭氏合謀,最簡單的一點,就是鄭氏基本上是雲風篁逼死的。

  但這一點儘管大家心知肚明,卻不能說出來。

  不然,袁太后豈不是順勢問她個謀害貴妃的罪名?

  鄭氏是因為觸犯宮規被淳嘉賜死的——同賢妃沒關係——雲風篁急速的思索了下,抿了抿嘴:「妾身是不算什麼,可妾身當時承蒙陛下厚愛,六宮都十分羨慕。鄭氏當時貴為貴妃,卻也不及妾身自在,自然不敢在妾身跟前拿喬。」

  袁太后道:「你的意思是說皇兒縱著你不分尊卑?」

  「妾身不敢,妾身的意思是,鄭氏敬畏陛下,連帶著不肯輕看妾身。至於說懷著身孕到浣花殿,娘娘請想,若是其他人,興許會對鄭氏的身孕有著嫉恨,但妾身當初之所以會封妃,就是因為受康婕妤所害不能生養,前皇后代表紀氏給的補償。」

  「妾身自己不能生,還能攔著六宮不許生?早晚都是有人要給陛下開枝散葉的,妾身何必多此一舉,做那等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要說六宮誰最不嫉恨別人為陛下延續血脈的,也只有妾身了!」

  「畢竟雖然前皇后她們身中三屍蟲,也不能生養,可她們不知道!只有妾身,是確確實實曉得自己沒有那個福氣的。」

  「母后,這些說來說去都沒什麼憑據。」雲風篁私下裡再三給淳嘉展現不能生養的痛楚,淳嘉這會兒就不太忍心聽下去,低聲勸太后,「只為兩個宮人的口供懷疑四妃之一,未免不妥。要不還是將宮人交與皇城司徹查,有了線索證據再作計議?」

  袁太后側過頭來看著他,無悲無喜的說道:「如果這樣的線索這樣的證據是那麼好查的,何至於今日才知道鄭氏曾私下與小雲氏會晤?」

  見淳嘉還待說什麼,她流露出悲戚之色,「皇兒啊,這兩年來,小雲氏受到質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太皇太后與庶人紀晟親自出面,又是人證又是物證的,那種時候,你也站在她那邊。怎麼楝娘跟你一起長大,她原來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都不記得了?」

  「你就相信她本性就是個討人厭的?」

  「那樣你也好哀家也罷,還會將她留在身邊這許多年?!」

  淳嘉在心裡嘆了口氣,低頭道:「孩兒不是這個意思。」

  頓了頓,「孩兒只是想著母后靜養多日,怕您太操心了。」

  「哀家倒是不想.操心,可有些事情,哀家不出來說,誰又敢跟皇兒你指出來?」袁太后瞥了眼底下的雲風篁,意有所指道,「其他人也還罷了,只楝娘這一件,哀家想跟賢妃問個明白,你可答應?」

  「……孩兒遵母后之命。」

  太后凝視著雲風篁:「你說你沒有摻合謀害楝娘,那你說一說,鄭氏當晚,是怎麼同你說楝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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