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兄妹密議
2024-08-09 23:49:30
作者: 繁朵
這天淳嘉離開春慵宮時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薄唇抿成一道直線,雖然沒什麼震怒的神色,但熟悉他的人知道,天子心情非常差。
然而浣花殿中的賢妃倒是正在鬆口氣:「明兒個就能來覲見?那很好,本宮也怕夜長夢多。」
清人聽著這話有點兒不對勁:「娘娘這是打算?」
「讓小廚房做幾樣猛兒她們愛吃的點心,明兒個叫二十一哥帶回去。」雲風篁沒有回答她這話,只吩咐,「還有將本宮那兒用不上的衣料首飾也收拾些出來,給嫂子們添著點兒。」
她張羅完明日給謝無爭帶回去給家裡人的物件,才想起來打聽下淳嘉這日都在做什麼。
聽說人去了春慵宮,就是微微冷笑,「也不知道那老虔婆又在攛掇陛下什麼了。」
「陛下心裡終歸是記著您的。」近侍因為才被呵斥過,這會兒也不敢給她出謀劃策,只能小心翼翼的安慰,「太后娘娘說歸說,陛下不願意聽她的,她也沒辦法。」
雲風篁哼笑道:「但願吧。」
反正她是不會將指望全部放在淳嘉的維護上的,而且萬一袁太后哪天發起狠來,來個先斬後奏呢?
那她豈不是死的太冤枉了?
所以關鍵時刻,還是得自己努力啊!
努力的賢妃這晚上得知淳嘉又沒召幸任何人,仍舊是獨自在太初宮過了夜,掐著宮門落鎖前,派人去給隔壁怡嘉宮的魏橫煙送了個口信,讓她明兒個拾掇拾掇,去太初宮哄著點皇帝,給他點兒溫暖跟關心——反正這段時間賢妃自己需要韜光養晦,這空缺沒有魏橫煙也有其他人。
還不如照顧了自己人。
魏橫煙倒是老實,嗯,也可能是對雲風篁太過忌憚,次日一早沒去太初宮跟皇帝表關心,倒是先來了浣花殿:「姐姐這兩日是怎麼了?難不成跟陛下鬧彆扭了?」
「沒有的事情,你想哪兒去了?」雲風篁笑著睨一眼她的大腹便便,「你這也快生了吧?本宮聽說這會兒最好走一走。你去哪裡走不是,正好去陛下跟前走動下。你也有些日子沒見陛下了。」
這是因為淳嘉日常到浣花殿最多,魏橫煙之前承寵次數也不少,但懷孕之後不能侍寢,淳嘉如果有空閒,還會過去坐一坐、關心下。可她懷孕的這個時期,前朝後宮都風波不斷,皇帝分.身乏術,也就沒法體貼了。
所以算起來,魏橫煙從行宮回來之後,差不多就在私下裡見過皇帝。
「陛下政務繁忙,妹妹不敢打擾。」魏橫煙心裡當然是想去看淳嘉的,但當著雲風篁的面,她得把姿態擺好了,「倒是姐姐這兩日……恕妹妹直言,似乎有些,嗯,乏了?」
雲風篁看了眼左右,清人連忙帶頭退了出去。
「你是本宮才進宮時就當姐妹看的,有些事情不好對外說,卻也不必瞞著你。」殿中就剩兩人了,賢妃方才嘆口氣,說道,「本宮跟陛下沒有什麼,只是慈母皇太后……有些嫌本宮跳脫。為免陛下為難,本宮所以想著避一避風頭。」
魏橫煙這才恍然,就關切道:「慈母皇太后是不是對姐姐有什麼誤會?姐姐素來行事利索,哪裡就跳脫了!」
這種安慰話沒什麼意義,雲風篁同她敷衍兩句,暗示等她生產完出了月子就會幫忙扶上協理六宮的地位,魏橫煙就很高興,強按喜悅說了好一番表忠心的話,這才喜滋滋的告退。
她告退之後回去怡嘉宮收拾打扮,自去太初宮安慰淳嘉,而雲風篁這邊,也很快等來了謝無爭。
謝無爭也不是空手來的,帶了些小衣服之類的,說是小羅氏小陳氏她們給兩個皇嗣親手做的,也有跟雲風篁的東西,是謝猛跟謝闊縫的荷包同帕子:「闊兒年紀小,捏針艱難,手上扎了好幾下,她倒是性情堅韌,竟然哭都沒哭一下。倒是猛兒,還是姐姐呢,做這荷包不耐煩了好幾回,被十三嫂教訓著,哭著鬧著要進宮來尋娘娘做主。」
小孩子麼雲風篁當然不會計較,聽著就笑了:「如今不甚方便,等過些日子,若是有機會,本宮再接她來小住些個。好久不見,還真挺想這孩子的。」
又想到謝闊,問了幾句,得知這是個極沉穩、幼年老成的女孩子,微微頷首,「讓哥哥嫂子們用心教導著,現在家裡不比從前。不管是男孩子女孩子,都要出挑了才好。」
謝無爭點頭稱是,於是兄妹倆就切入正題,開始討論起大婚的事情。
其實這兩場婚禮籌辦了大半年,到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沒什麼餘地可以改動了。故此關於大婚其實就起頭說了些,接下來就是雲風篁給謝無爭說些遂安長公主的脾性。
這個就……嗯,雲風篁哪裡知道遂安長公主什麼脾性?
反正雲安遂安兩位長公主在她這寵妃跟前一向很乖巧就是了。
她心不在焉的扯了幾句,尋個機會將其他人都打發了,就冷下臉:「二十一哥可知道宮闈里這兩日的事情?」
「……可是出事兒了?」謝無爭微驚,坐直了點身體。
雲風篁冷笑:「慈母皇太后起意剷除本宮,為此不惜牽扯了戚九麓……萬幸陛下對本宮還有些情意,在慈母皇太后跟前一力回護,總算暫且穩住了她老人家!」
謝無爭擰起眉頭,嘆道:「是家裡無用,不能為娘娘分憂。」
略作思索,他就建議,「娘娘如今頂著雲氏女的身份,不若與翼國公府好生親近?畢竟翼國公的庶女燮妃娘娘就算生下四皇子,在宮闈里也不受重視。娘娘膝下撫養的大皇子卻是淑妃娘娘名下的,再加上娘娘算著也是翼國公的侄女,有這些關係,只要娘娘願意,想必不難跟翼國公府走近?」
「但本宮到底不是雲氏女。」雲風篁嘆口氣,搖頭道,「再加上本宮進宮這個事情,是受了翼國公府的算計,這份恩怨難說是非,不是那麼好消弭的。就算用心籠絡雲氏一族,讓他們錦上添花可以,想他們雪中送炭,怕是難哪!」
不然她也不是那種不知道變通的,何必放著偌大國公府不用?
「而且外頭不知就裡,行事豈能不道聽途說?本來謝氏底子就薄弱,若是本宮明晃晃的流露出提攜之意,有意者才會主動襄助你們;否則他們覺得本宮過繼之後就心向雲氏,不在乎你們了,單憑遂安長公主,你以為能濟得了什麼事情嗎?」
這就是個聲勢的問題。
謝氏底子太薄弱了,在帝京更是一無所有。
雲風篁這得寵的賢妃主動表現出重視血親的態度,才能夠讓他們進入各方視線。不然大部分人壓根不知道他們,遑論下注?
謝無爭沉吟道:「慈母皇太后……如今紀氏覆滅,太皇太后自身難保,再不可能彈壓慈母皇太后了……這……」
他聲音一低,「卻不知道聖母皇太后對娘娘?」
「聖母皇太后對本宮尚可,但你也知道,陛下雖然是聖母皇太后所出,卻是慈母皇太后一手帶大。是以陛下素來親近慈母皇太后,待其體貼尊重,更在聖母皇太后之上!」雲風篁眯起眼,緩聲說道,「你沒去過兩位皇太后的居處所以感受不深,聖母皇太后現今門庭冷落,根本不是慈母皇太后的對手,又哪裡能夠出面為本宮說話?」
她說的是不能,而非不願,謝無爭注意到,目光微凝,聲不可覺道:「娘娘的意思是……?」
「你之前不是說打算去善淵觀見紀凌紫姊妹?」雲風篁淡聲說道,「紀氏的遺澤,不止在朝野罷?」
謝無爭明白過來,道:「娘娘是要讓前皇后將紀氏在宮闈里的安排都交與您?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不,本宮要你勸說紀凌紫,將紀氏在宮闈里的安排,統統交與聖母皇太后。」雲風篁冷然道,「而且這中間,提都不要提咱們——就讓聖母皇太后以為,那些人是在紀氏覆滅之後,想再找個靠山,這才尋上她的。」
謝無爭沉吟道:「娘娘,您確定聖母皇太后得了紀氏在宮闈的遺澤後,一定不會跟您作對?」
雲風篁吐了口氣,搖頭道:「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但你也曉得慈母皇太后跟陛下的情誼,雖然陛下如今還是向著本宮的。可如果本宮動了慈母皇太后,你覺得陛下能容忍?」
「索性慈母皇太后跟聖母皇太后不和已久,只是慈母皇太后更得陛下敬重,故而一直將聖母皇太后彈壓得死死的。聖母皇太后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也還罷了,如果有著反擊的機會……本宮也不指望她什麼,就希望她能夠為本宮引開慈母皇太后的注意力,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攛掇著陛下尋本宮的不是!」
「既然如此,那這個話就不能是咱們去說。」謝無爭沉思了會兒,低聲道,「畢竟紀氏對咱們也未必懷著好意,如果他們的人襄助聖母皇太后對慈母皇太后不利了,事後卻將咱們推出來做替罪羊怎麼辦?那是陛下的生身之母,陛下再氣再恨也不可能怎麼樣,頂多冷淡些。但一旦牽扯到娘娘,這事情就不好善了了。」
「哪怕不揭露,留著做把柄要挾娘娘,也是頭疼。」
「不如提醒聖母皇太后,主動去善淵觀同前皇后商量?」
雲風篁沉吟道:「你說的也是,本宮仔細想想看怎麼安排……不過你之後見了前皇后,別忘記代本宮跟她要人。」
這樣以後兩位皇太后相殺起來,她也能側面洗清自己,證明她壓根沒想過攛掇淳嘉的兩位母后窩裡鬥,只不過惦記著紀氏餘澤而已。
單純惦記紀氏遺澤這一點,就算暴露出來也沒什麼。
兄妹倆又討論了一番細節,覺得沒什麼遺漏了,謝無爭方才告退。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雲風篁叫進人伺候,順帶問了淳嘉跟袁太后這兩位的動靜。
陳竹上來說:「晌午的時候魏昭容帶著吃食去了太初宮,但沒待多久就被陛下揮退,爾後陛下到剛才都在處置政務。」
至於袁太后那邊,「春慵宮一切如常,就是聽說太后娘娘這兩日脾性急躁了些,似乎不甚歡喜。」
雲風篁沉吟著,道:「讓伊氏她們幾個拾掇下,若是陛下今兒個還不來後宮,待會兒著她們送些羹湯過去,請陛下保重身體。」
到時候淳嘉願意留人就留,沒準能給她再抱個便宜兒女,不願意就算了,反正白跑一趟的也不是她自己。
才打算到這裡,外頭就來了消息,說春慵宮的宮人來了,道是慈母皇太后召見賢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