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不是淳嘉就好……
2024-08-09 23:42:48
作者: 繁朵
「高興啊。」雲風篁搖著團扇,似笑非笑的說道,「從小我就壓你一頭,但你一直不服氣。那會兒大家總歸還是平起平坐的,再怎麼讓你吃苦頭,到底不好做過分,也斷然沒有讓你跪我的。但你既然願意時不時的來給我請安,我這麼坐著,看你跪著,多好?」
晁靜幽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但很快若無其事的說道:「賢妃娘娘如今可是陛下的心頭好,給你磕頭可不吃虧!畢竟出去了人家都知道是娘娘你跟前的紅人,三不五時能當面問候的,誰敢輕看?」
「也就是我跟夫君的女兒年紀還小著,不然過幾年也帶她一起來給你問好,如此長大後說親,還能抬一抬身價呢!」
雲風篁笑著道:「這有什麼難的?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可以給她說一門好親事。」
她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下袖子,「而且陛下春秋正盛,等過幾年她長大些如果願意進宮,我這做長輩的難道還會坐視不理嗎?也省得你對我這麼羨慕。」
「……」晁靜幽深呼吸,哼笑道,「卻不勞你惦記了。」
頓了頓,她又說,「陛下留夫君下來,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雲風篁道:「這話你問我,我問誰去?你不是陛下的人麼?怎麼你給他做了這麼多的事情,人家連怎麼安排你夫君都沒講?」
晁靜幽忍著氣:「我只是聽命陛下行事而已,卻有什麼資格跟陛下追根究底?實際上我也就朝會上面聖過一回,哪像你這寵妃,私下裡多得是問長問短的機會?」
「陛下寬厚仁善,你又立有功勞,他難道還能虧待了你們夫妻?」雲風篁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笑,心裡卻急速的盤算著淳嘉的用心。
尋思了一回,就抬頭跟晁靜幽說,「而且就算陛下看你不順眼,你又能如何?」
晁靜幽幽幽道:「你不在乎我的死活也還罷了,但他你也不管了嗎?」
「那你夫君,又不是我夫君,我管那麼多做什麼?」雲風篁隨意的說道,「而且我一個弱質女流,自己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夠在宮裡頭活下來的,我哪裡來的本事去干涉其他人的死活?」
「你不管的話我們幾家怎麼能夠齊心協力呢?」晁靜幽冷笑了一聲,「北地諸族以戚氏為首,如果戚氏的宗子、你的前未婚夫,都死的不明不白,那你告訴我,諸族憑什麼聯手起來圖謀崛起?就不怕成為下一個戚九麓,在帝京這邊貴人們的打壓下,死的迅迅速速?那還不如繼續老老實實的窩在桑梓過日子,好歹平安呀!」
雲風篁面色不變:「我進宮迄今不過經年,已經有了現在的造化,就算內中有著許多天賜良機,可陛下三宮六院諸多妃嬪,也只我一個人如此。天下人又不是眼睛瞎了,會看不到我雖只一介女流,卻也值得下注?」
「遑論我二十一哥已經敲定了尚主之事!」
「當初之所以安排你出面去聯絡諸族,歸根到底不過是念及舊情,想拉大家一把而已。」
「如果大家反而認為這事兒只有我拿好處,覺得是我要求著你們的話,那真是想多了。」
「你們完全可以什麼都不做,我的位份寵愛年歲在這裡,還有我膝下的一雙兒女……麼有你們這些桑梓的人家,自然也有其他人投靠上來,為我羽翼,受我庇護。」
她微笑著端起茶水呷了口,「這幾個月來,到處找門路給我送脂粉錢的人可不少,甚至連皇城司都告訴陛下了。當然陛下是不會跟我介意這麼點兒小事的。」
晁靜幽很不甘心,她這次求見雲風篁,的確存著利用對方急于振興背後家族的心思,想打壓一下這位自來高高在上、趾高氣揚的賢妃,同時也能爭取到更優厚的合作條件——然而雲風篁不吃這套。
不但不肯順著晁靜幽的意思低頭,她還要反客為主,明明白白的表示,北地諸族聯手,不是她賢妃求著大家,而是大家附庸她賢妃!
「天下之大,才人輩出。」晁靜幽定了定神,緩緩開口,「如今有你雲賢妃,他日焉知沒有後來者?陛下尚在壯年,你今年十六,雖然還在青春,可三五年的一轉眼過去也是很快的。到時候宮裡再添新人,誰知道你會不會就被遺忘了?」
「想當初悅妃寵愛正盛的時候,誰不猜著若非紀氏勢大,她才是中宮之主?」
「可陛下遇見了你之後,她被忘記的多麼快?」
「你所恃無非是帝寵,如果沒了陛下的喜愛,就算皇長子皇長女仍舊在你膝下養著,你也控制不住的——皇長子又不是你名下的,昭慶公主的生母聽說美貌非常,憑長相只要不中途出大的岔子,遲早也會為一宮主位。」
晁靜幽有理有據,「養大的皇嗣尚且如此,遑論那些因為你如今得寵圍過來的人?」
「說的好像你們這幾家更可信一樣。」雲風篁盯著她,倏忽冷笑起來,「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在北地土生土長,是怎麼進的宮?!」
要不是晁氏出手壞了謝風鬟的名聲,帶累了她跟戚九麓的婚事,她至於需要這麼拼?!
她本來應該一輩子過的順順利利舒舒服服的好吧?!
「紀氏既然存了攛掇興寧伯府跟攝政王對上的心思,沒有我晁氏,也有其他人。」晁靜幽面不改色,「歸根到底只能說咱們北地這幾家都太弱了,帝京的貴人哪怕沒有針對的意思,稍微起個念頭,咱們這幾家,誰能討得了好?」
「我晁氏也是沒辦法。」
「畢竟這是陛下都還要虛與委蛇的高門,他們當初選了我晁氏,如果選了你們謝氏,你說謝氏能不聽著?」
「我又不姓晁!」雲風篁冷笑,「做什麼要體恤你們?反正晁氏害了我六姐,也害了我一輩子——這筆帳我可還沒討回來的!」
晁靜幽道:「陛下不是已經給你出氣了?」
「那是陛下做的,可不是我自己收的帳。」雲風篁抬手看著指尖反覆暈染的嫣紅,懶洋洋的說道,「三年前,不,四年前了,那一幕,我可是永生難忘啊!」
晁靜幽嗤笑了一聲:「卻也不耽擱你陪陛下朝朝暮暮……這事兒到底誰最委屈,反正總輪不到你雲賢妃的。」
雲風篁聞言,抬頭朝她笑了笑,然後毫無徵兆的一巴掌抽了過去!
「的確誰最委屈也數不上本宮,甚至有些人還覺得本宮得感謝這場變故,才讓本宮有了入宮為妃的機會?」雲風篁盯著被自己打得跌倒在地的晁靜幽,眯起眼,緩聲道,「但莫要忘記,本宮有今日,都是自己爭出來的,而不是你們誰的好心可憐——當初晁氏行事只考慮自己,這會兒還指望本宮替你們易地而處的考慮?做夢呢啊?」
晁靜幽捂著臉,卻也沒什麼激烈的情緒,只平靜道:「單憑謝氏,短時間裡很難抗衡宣妃瑞妃那些人的家世的。你這會兒心裡還有氣,打我幾下沒什麼,卻很沒必要感情用事的否決了我們這些人家。」
「自來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來來回回無非那麼幾種。」
「同鄉同榜同年同袍,又或者機緣巧合之下的共患難。」
「我不敢說你將來失寵了,謝氏落魄了,晁氏一定還會忠心耿耿。」
「但大家同在桑梓,至少需要顧忌些麵皮,不至於做的太刻薄。」
「就好像當初你那六姐的事情滿天四海,我私下去嘲諷你也還罷了,場面上大家說起來,都還是幫著說謝氏六小姐從來不是這種人,約莫也是被騙了……畢竟,兩家離的那麼近,自來就有著來往。說謝風鬟是個不要臉的東西,那麼我們家自小跟她來往的姐妹女眷又是什麼?」
「可你要是扶持了異鄉的人家,他們到時候有什麼好在意的呢?」
「最要緊的是你沒多少時間耽擱了,異鄉之人,單是查人家底細,就得耗費多少工夫?」
「而且查過來的也不一定可靠。」
「當初北地誰不說你溫柔賢惠就是個現成的例子!」
晁靜幽徐徐吐了口氣,正色道,「我言盡於此……你自己看著辦罷!」
雲風篁沉默著,過了會兒才冷笑:「這不是你能夠說出來的話,這是誰教你的?」
「我好歹跟你鬥了這麼些年……」晁靜幽才說了半句就被打斷:「所以你幾斤幾兩我清楚的很——是戚氏的家主,還是……陛下那邊的人?」
晁靜幽噎了噎,糾結了會兒,才哼道:「陛下日理萬機,怎麼會有功夫關注這麼點兒小事?是公公的意思。」
不是淳嘉就好。
雲風篁現在已經有點杯弓蛇影了。
她真的好擔心自己跟紀氏一樣,勤勤懇懇辛辛苦苦嘔心瀝血,終於設好了陷阱坐等心想事成,結果發現這所謂的陷阱純粹是淳嘉給安排好了請君入甕的!
簡直設想一下就覺得窒息。
「你那公公。」她整理了下思緒,微微冷笑著道,「膽子倒是不小!我還以為他會教你們夫妻離我遠點。」
晁靜幽淡淡說道:「本來是這樣的,但賢妃你太得陛下寵愛,所以公公覺得,當你親戚相處著走動也沒什麼。反正咱們也是一起長大的,而且是我來見你,又不是夫君來見你。」
又說,「而且夫君對你如何你心裡有數,你就算信不過我們這些人,難道還懷疑他會害了你?」
雲風篁冷笑:「我倒是相信他呢,只不過他這會兒還活著不?」
「難道你覺得我會答應陛下當真讓他去冒那麼大的險?」晁靜幽反問,「我可還沒兒子的!不過是些厲害的迷藥,使得他從北地一路昏睡過來而已。如今事情了結,他也該在某位神醫的醫治下好起來了。」
雲風篁道:「那也沒什麼用。他要是能做主,這事兒還能成?」
晁靜幽皺眉道:「他什麼脾氣你不知道?這一次不過是算準了他沒防備,怎麼可能還有第二次?而且經過這一遭之後,你覺得他可能不想方設法的當權?!」
她臉色冰冷下來,用近乎難以察覺的低聲反問,「而且他當初千里迢迢來帝京,沒待幾個月就跑去定北軍了……是什麼緣故,你比我清楚!」
「你這麼說我心裡倒是有點底了。」雲風篁尋思了一回,微笑起來,「罷了,桑梓有人可用,的確比外人可靠。這樣,你讓你夫君去尋我娘談吧,我人在深宮對外頭也不是很了解,這兩位最不會害我,他們做的主我就認,怎麼樣?」
見晁靜幽面色不好看,她又說,「怎麼?你怕我娘?你當初可是主動去尋我娘的,你也說了,我娘被你捏著軟肋不敢不聽你的……這個時候怎麼又為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