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乍富的鬧心事

  謝氏聞言，面色就有些赧然，硬著頭皮道：「聽老九媳婦說……除了你們四房之外，其他房的……差不多都有一兩人。不過，都是嫡出女，而且才貌都還成。」

  雲風篁嗤笑了一聲，也不管謝氏下不下得了台，逕自說道：「家裡年歲仿佛的姐妹，說的好像本宮不認識一樣，是什麼樣子，有什麼才幹，本宮還不清楚？要說出眾的，三五個還成，其他的，擱北地那邊兒，還能靠著家世，叫人夸個三兩句。拿帝京來聯姻，能上檯面麼？」

  「沒的反而叫人看輕了我謝氏，覺得小地方來的果然就是眼皮子淺。」

  「出了個妃子跟駙馬，就不知道自己幾兩重了，削尖了腦袋的往高門擠！」

  她毫不客氣的數落了一番，說道，「煩請姑姑回去之後立刻給九嫂那邊送信，著她派人去將諸位姐妹打發了！帶些個兄弟來帝京幫忙，也還罷了。趁著公主下降的光景嫁這許多女兒，算個什麼？」

  「也不想想就我謝氏如今的樣子，別說洛氏歐陽氏那種正兒八經的高門大戶了，就是尋常勛貴，誰看得上？」

  「縱然靠著本宮與二十一哥的名頭，招來的泰半也是趨炎附勢之輩！」

  「這等人可共富貴而不可共患難，要來有何用？！純粹就是拖累！」

  「家裡長輩們不想委屈了哪一房的心情本宮能理解，可這事情不是這麼做的！」

  「先將諸姐妹送回去，噢，真正出挑的那幾個帶過來，之前跟洛氏的聯姻，人選還沒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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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的就別瞎湊熱鬧了，老老實實嫁去門當戶對的人家罷。」

  「等過幾年，謝氏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了，那時候的姐妹或者侄女兒們，再說好人家不遲……反正我謝氏人丁眾多，難道還怕拖個幾年沒有人選了？也正好趁這幾年，將女孩子們好好兒教導下，到時候說出去，人家也會覺得，陛下盛寵謝氏理所當然，而不是覺得本宮狐媚君上！」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問謝氏，「怎麼這事兒娘沒攔著？」

  「……你娘說是被氣病了。」謝氏支吾了一陣，才尷尬道，「其實，聽那邊來的消息，這些女孩子之所以被帶過來，也是……嗯……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雲風篁心道本宮在宮裡過的不要太如魚得水，有什麼需要謝氏操心的？謝氏不給她找麻煩就不錯了，轉念一想，臉色就變了，「怎麼個為了我法？」

  果然謝氏小聲告訴她，北地那邊得知雲風篁入宮之後的一系列戰績，欣喜家族有了迅速崛起的機會之餘，就有些人開始嘀咕，說咱們家娘娘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造化，可以說是九全十美了。

  那唯一一個不全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子嗣。

  即使膝下養著皇長子皇長女，可到底不是親生骨肉，毫無血緣關係不是？

  於是就建議，與其叫雲風篁養著不相干的孩子，還不如再送個謝氏女進宮，「幫」雲風篁生兒育女呢！

  「皇長女也就算了，反正只是一位公主。皇長子可是記在淑妃名下的，淑妃雖然沒了，娘家卻還在。等這位皇子長大了，哪裡可能一心一意向著咱們家呢？遑論人家還有親姨媽在宮裡也是做著妃子的。」

  「到時候皇子長大了見天在外頭跑，還能少了跟翼國公府接觸的機會？」

  「倒是娘娘人在深宮，怕是連皇子心向外家都不清楚。」

  「這不是白養了麼？」

  「只有流著我謝氏血脈的皇子，那才是一準兒給咱們一條心啊！」

  而且皇帝三宮六院的，又春秋正盛，雲風篁不能生，有的是人能給他生，誰生不是生，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娘娘正得寵來著，何必浪費這機會？

  甚至家裡擔心雲風篁多想，還提議送幾個宜生養但姿容只是清秀的女孩子進宮，這樣應該不至於讓雲風篁誤會家裡想送人進來跟她爭寵——就是幫忙代孕代生而已——謝氏本來就沒什麼城府，再加上姑侄如今身份差距，以及對雲風篁進宮的愧疚，這會兒被侄女冷颼颼的盯著盤問，有心隱瞞，卻還是被三下五除二的套了個乾淨。

  雲風篁聽罷臉色陰沉的可以，她不是沒想到過謝氏的門楣，乍富之下肯定會人心浮動。

  只是覺得有江氏坐鎮，就算有些人有什么小心思，想也無妨，不太可能影響得到她跟前。

  但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權勢地位對於人的誘惑程度。

  江氏未必真的被氣到病倒，但既然做出這種姿態來了，而且到底沒攔得住她那些個堂姐妹踏上行程，可見家族裡鬧成了什麼樣子！

  甚至她祖父祖母那輩人都心動了。

  所以才會讓素來長袖善舞的江氏也無可奈何。

  不過雲風篁是不會讓這些人得逞的。

  且不說謝氏如今依仗出了一妃一駙馬就大肆聯姻的做法，只會讓真正的高門輕看，對她對謝氏的將來都不是什麼好事，就衝著家裡現在就想塞人進來這一點，她也一定要給他們好看！

  原因很簡單，她有今日純靠自己，憑什麼像紀皇后一樣，諸事由著娘家做主？！

  她扶持謝氏唯一的原因就是，淳嘉不是那種會因為寵愛而立後的人，這狗皇帝是要看家世的——她的姑姑姑父一家子都扶不太起來，跟翼國公府之間又是恩怨交纏，不能互相信任，她只能用謝氏來為自己增加砝碼。

  所以別管謝氏想安排其他女孩子進宮來是真的「好意」呢還是別有所圖，雲風篁如今都只想給他們清醒清醒。

  她定了定神，隨便扯了幾句話打發了謝氏，思索了一番，就去了醒心堂尋淳嘉。

  年初行宮大火時，醒心堂也受到了一定的波及，好在沒有被夷為平地那麼慘重，經過一番修繕，到底還是保全了下來。

  淳嘉習慣了這住處，這回還是住在這兒。

  雲風篁抵達的時候他剛巧有暇，是故未曾等待就在書房見著了。

  「今兒個不是你姑姑進宮來看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淳嘉一見她就問，「可是有什麼事兒？」

  「可不是麼？」雲風篁福了福，走過去到他膝頭坐了，懶洋洋說道，「之前陛下不是說，那晁氏想見妾身來著？只不過當時她有傷在身，約好了等她傷好來著。不過這麼久了，怎麼也該養好了吧？底下人也不稟告一聲，人家都等急了。這不，剛剛姑姑過來，提到二十一哥尚主的事兒，姑姑說，晁氏娘家也給送了一份厚禮來的。」

  「妾身就想起來之前答應的事兒了。」

  「別是人好了之後遲遲沒見著妾身，疑心陛下跟妾身說話不算話，轉了這麼個大圈子來提醒罷？」

  淳嘉日理萬機的，晁氏這麼件事情，他還真的過身就給忘了——此刻聞言「噫」了一聲，就道：「朕等會兒讓雁引去問問！」

  想了想這妃子的脾性，又笑著揶揄她，「晁氏娘家是送了多厚的禮，叫咱們賢妃娘娘這樣上心，之前還不是很情願見她呢，這會兒竟然主動提出來了？」

  雲風篁斜睨他一眼，要笑不笑道：「他們送多少禮那也是賀二十一哥跟公主的，妾身難為還能要過來呀？再說了，人家送這禮也不全是為了他們家已嫁女想跟妾身敘舊的一番心思，還不是覺得二十一哥能入皇家的眼，想著交好？」

  「姑姑跟家裡都是一個意思，鄉里鄉親的，就算以前有過些磕磕絆絆，這麼多年比鄰而居過來了，還能一直當仇讎看麼？」

  「卻是有意就此修好，所以才想著讓妾身緩和下呢。」

  所以千萬別多想，以為晁氏娘家願意出大代價讓晁氏跟本宮照面，乃是因為雙方之間有著極大的秘密，比如說跟戚九麓有關係的那種……

  雲風篁心裡嘆口氣，覺得自己真的太慘了。

  當初怎麼就不懂事的說了那麼多真話呢？

  現在不得不說一個又一個的假話去圓謊，這種日子也不知道要過到什麼時候……

  她腹誹著，又說道，「而且晁氏一直在皇城司住著也不太好，還是早點料理了，讓她帶著人回去北地罷。不然，陛下的人還得專門花心思保護她的，這不是平白絆住了您的人麼？」

  淳嘉伸手擰了擰她面頰，含笑說道：「朕才打趣一句，你就說這許多。愛妃這張嘴，真真跟剪子似的！」

  「陛下還不是不疼妾身了，所以這麼講。」雲風篁幽怨的睨他一眼，「從前陛下才不是這樣，從前陛下都說妾身才思敏捷口齒伶俐最討您喜歡……果然宣妃瑞妃她們進來宮裡，陛下看妾身就是人老珠黃了……」

  她跟淳嘉打情罵俏的鬧了一陣，到雁引又抱進來一摞摺子，才起身告退。

  回到借月小築，雲風篁尋思了會兒，讓清人去擇了幾個模樣俏麗性.子沉穩然而鮮少得幸的宮嬪到跟前，挨個盤問考查了一番，遂安排下去。

  這日傍晚，淳嘉那邊就派人傳了消息來，說已經核對過了，晁氏的確已經完全恢復，明日就會送來行宮。

  雲風篁讓人賞了跑腿的小內侍，就托著下巴沉思。

  等明兒個見了晁靜幽，她是高高在上呢還是平易近人呢還是高貴冷艷呢還是頤指氣使呢還是？

  總之要怎麼才能讓對方感受到無盡的羞辱、卻心生陰影無法反抗，就是那種往後餘生回想起來都覺得瑟瑟發抖的無力感？

  嗯，連夜想，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