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東邊來人

  「……多謝娘娘厚愛。」宣妃跟瑞妃儘管心裡嘀咕，覺得雲風篁實在不像是這麼好心的人，嗯，從大局考慮，她也不像這麼懂事的人……但聽著她很有「要是你們拒絕了那正中本宮下懷」的語氣，還是忙不迭的答應了下來。

  畢竟她們的志向都不只是做個尋常高位妃子，乃是要瞄準了那個位子去的。

  有機會染指宮權怎麼能放過？

  就算賢妃有什麼陰謀，手中無權還不是一樣被她算計？

  這麼想著，宣妃跟瑞妃暫時斂了狐疑，乖巧的奉承了一番，然後就被雲風篁當場扔了一大堆雜務，打發她們帶回去處置。

  還叮囑她們不能因為太操心這些疏忽了對於皇嗣或者懷著皇嗣的妃嬪的照顧。

  提到這話題，宣妃下意識說道：「算著日子，帝京那邊，順婕妤差不多已經生了吧？也不知道是小皇子還是小皇女。」

  「不拘是皇子皇女，健壯可愛就好。」雲風篁不在意的說道，「過兩日應該就有喜報過來，到時候就知道了。」

  許是因為三人如今不是做了母妃就是即將做母妃的緣故，圍繞皇嗣的問題聊了會兒，居然都沒有冷場，難得有些宮廷姐妹的親親熱熱勁兒。

  

  當然宣妃瑞妃告退離開後，回去自己的住處，少不得心急火燎的拉著左右幕僚絞盡腦汁的揣測雲風篁的心思。

  「其實哪裡有什麼心思？」也不止她們疑惑，雲風篁的近侍都想不通，自家娘娘向來掐尖好強，難得有這麼個大權獨攬的機會，幹什麼主動分出去？

  尤其行宮這兒，雲風篁自己都沒怎麼插手進去呢，就拉上二妃，這也未免太大方了吧？

  雖然他們對自家主子的能力很有信心，可架不住二妃出身好，背後有人撐腰跟支招呀。

  萬一娘娘籠絡不過她們怎麼辦？

  但云風篁對近侍這種想法只是微哂，「一來是大熱天的哪怕在行宮裡頭也不想動，現成的兩個苦力幹嘛不用？二來麼，慈母皇太后跟陛下專門禮聘這幾位進宮來可不是做擺設的，如今正需要人家父兄在前朝用命呢，豈能一直打壓著？」

  「就算本宮不提出來，過兩日陛下也會暗示的。」

  「先說在了前頭，好歹顯得本宮豁達賢惠不是？」

  清人小聲道：「可是那兩位出身名門，陪嫁里頗多人才，若是這會兒練著上了手，等回去宮裡，怕是養虎為患。」

  「那也沒辦法。」雲風篁語氣平淡，「這是陛下的意思，本宮如今還違抗不了他。誰叫人家有個好家世呢？」

  清人一下子沉默下來。

  雲風篁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問：「二十一哥那邊話帶過去了不曾？」

  「已經帶過去了，二十一公子畢竟才入仕，再加上婚期在即，這會兒沒跟來行宮，卻還在帝京忙著。」清人定了定神，說道，「索性家中長輩陸續抵達，可以幫忙，中間應該能夠趁著休沐過來一趟。」

  雲風篁「嗯」了一聲，又問了問家裡都來了哪些長輩——她跟謝無爭的祖父祖母年紀大了，肯定是不會輕易動身的。

  畢竟這年頭舟車勞頓的艱苦，就是壯年男子從北地到帝京這麼跑個來回都要瘦兩圈，那兩位老人哪裡吃得消？別到時候在路上有個閃失，耽擱了嫡孫尚主，可就樂子大了。

  不過她那大伯大伯母，倒還健壯，嫡子成親，還是尚主，卻是打算親自到場來著，其他房裡多少也有人會趕過來捧場，順帶留在帝京羽翼自家人。

  雲風篁尋思了一回這些長輩們的性情為人，就讓清人回頭捎話去謝細流那兒：「等長輩們到了，讓姑姑帶伯母嬸母們進宮來敘敘話。」

  如此說了些瑣事，外頭就有宮人來稟告，說是公主們又來看皇嗣了。

  縉雲公主以及蓬萊公主這段時間登門的次數很是頻繁，雲風篁還以為來了行宮這才開始她們得緩口氣，誰知道算著時間行李方才歸置好就又來了。

  不過這兩小姑子還兼未來堂嫂願意跟她親近，她也不會反感，就起了身出迎。

  三人一起到廳中落了座，雲風篁打眼一看，就發現蓬萊公主神色有些不愉，不免委婉詢問。

  蓬萊公主極勉強的笑了下，說道：「沒什麼，不過方才被駭了一跳而已。」

  「母后昨兒個送了幾隻模樣可愛的狸貓給我們，內中有一隻許是野性未馴，差點傷著了蓬萊。」縉雲公主代為解釋，「好在有驚無險，那隻狸貓也被關起來了。」

  雲風篁追問幾句，確認蓬萊公主的確只是被嚇著了，並未受傷，才蹙眉道：「母后皇太后怎麼這麼喜歡狸貓？」

  關鍵是，也沒見她出入對狸貓愛不釋手啊？

  雲風篁總覺得這事兒有點古怪。

  「說是山上蛇蟲多，讓狸貓跟在左右安全些。」縉雲公主說道，「這倒是事實，我們那屋子裡，昨兒個晚上還不知道打哪飛出來一隻好大的飛蛾，可把我跟蓬萊嚇的！」

  「這都是灑掃的人不用心。」雲風篁道，「本宮回頭會跟宣妃瑞妃說，讓她們督促點兒的。」

  縉雲公主忙道：「其實飛蛾倒沒什麼，只是忽然飛出來猝不及防而已，看清楚了就不害怕了。」

  如此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會兒，兩位公主才告退去隔壁屋子裡逗弄侄子侄女。

  她們本來因為主動向雲風篁，或者說淳嘉示好方堅持過來看這雙皇嗣的，然而這年紀的女孩子大抵還是喜歡小孩子的，尤其是被拾掇的乾乾淨淨白白嫩嫩、見人就笑模樣可愛的小孩子。

  所以如今倒是有了幾分真心實意。

  特別是昭慶公主越長越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意思，姐妹倆每次都抱著捨不得撒手。

  倒是雲風篁，一來一直忙的很，二來左右養在膝下想什麼時候見都可以，雖然也很滿意便宜兒女的模樣，但也很少親自抱。

  反正這倆孩子如今還沒記性呢，要扮慈母等他們長大些不遲。

  賢妃很功利的想，眼下把他們當心肝寶貝似的心疼，他們以後也記不住不是？

  ……次日帝京來了使者給淳嘉報喜，說是順婕妤在四日前生下一子，母子平安。

  淳嘉對這消息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不過按著規矩吩咐了賞賜，倒是詳細問起了兩位皇太后的情況，得知還是「病得起不了身」，甚至連「翼國公妻妾入宮陪產時想要請安都只能在宮門口磕頭」，也就放心了。

  「陛下，卿縵的位份是不是也要提一提了？」雲風篁接到消息後過來給他道喜，就提議，「以她的出身，婕妤之位本來就不算高，如今又生了四皇子，合該有著獎賞？」

  「宣妃瑞妃恢復位份之後，修儀修容不是正好空缺了？」淳嘉對於雲卿縵的位份晉升不是很敏感，畢竟這位的親爹對他忠心耿耿不說，關鍵這妃子本身怯懦沉默，就不是那種會搞事的。

  哪怕晉了位，也不會跟雲風篁一樣，攪得滿宮風起雲湧。

  聞言想了想就說，「就晉其為修容罷。」

  雲風篁笑著代雲卿縵謝了恩，因見他案頭奏摺甚多，正打算就此告退，雁引卻忽然從外頭進來，輕聲稟告道：「陛下，東邊來人了。」

  淳嘉立刻吩咐：「著他去後頭，朕待會兒就過去！」

  等雁引出去傳話了，他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給雲風篁解釋，「是茂王的人。」

  雲風篁忙壓低了嗓音問：「可是嗣子人選已經……？」

  「朕之前只是著人暗地裡透了口風過去。」淳嘉沉吟道，「這還是頭一個派使者過來的……你且在這兒坐著，朕去後頭一趟。」

  他去了會兒就回了來，神情看不出來喜怒，告訴雲風篁，「茂王願以萬金為嫡五子求扶陽王嗣子的身份。」

  茂王一脈跟他們的封號一樣，可以說是枝繁葉茂。

  這一代的茂王連嫡帶庶怕不有近二十個兒子，單是嫡子就有七個。

  之所以會選嫡五子出繼扶陽王一脈，卻是因為這位嫡出五子娶的正妻出身豪富，茂王那邊許諾的萬金差不多都是人家岳家出的——畢竟茂王府雖然不窮，可子嗣這麼多，分到個人頭上的才多少？

  斷不可能公中出這個帳的。

  「萬金雖多，然而王爵豈是等閒？這茂王好沒誠意！」雲風篁微微皺眉，「何況既然是靠著岳家聚斂重金，一旦過繼之後，怕不想著變本加厲的撈回去罷？」

  「而且既然已有岳家，年歲也長了，卻不利於跟兩位皇太后培養感情？」

  這種就是不懂事的——想人家王靈來，家裡祖輩都沒出過官，也知道辦這種天子可以一言而決的事情該找誰。

  茂王居然直接派人找了淳嘉不說，一點兒給她這寵妃意思意思都沒有的意思，嘖嘖。

  這是當她賢妃不存在嗎？

  淳嘉不置可否道：「再等等，畢竟周王、漢王的封地較遠，也未必沒有消息回來。」

  到底他是天子，他親自派人伸出橄欖枝，哪怕對方不想要，也斷然沒有說視若無睹，連個回音都不給的。

  茂王這邊的人選不甚合適，其他幾個藩王那兒不一定沒有更好的。

  雲風篁也是這麼想的，安慰道：「陛下說的是，國朝藩王好些個呢，不可能個個都稀里糊塗的沒點成算。」

  這麼多藩王總不至於每個人都不知道找本宮辦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