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小人之心

  雲風篁懶洋洋的撥著鬢間髮髻，嗤笑出聲：「自從昭慶落地後，陛下來浣花殿的次數雖然不見減少，然而……卻總是尋著各樣理由，再不復臨幸我絢晴宮的宮嬪。」

  「這還不夠提醒咱們的？」

  清人說道：「娘娘，陛下許是愛重您，故此來了絢晴宮就不想去別處？」

  「這話你信麼？」雲風篁冷笑，「其他人不說，伊氏曲氏那樣子，本宮見了都有些移不開眼，遑論陛下總歸也是男子？你說陛下偶爾臨幸她們，心思還在本宮身上也還罷了。你說陛下三不五時的過來，卻始終對她們坐懷不亂，哪怕本宮專門將人安排來正殿伺候膳食，陛下也是正人君子的緊，碰都不碰一下……他要是連帶其他妃嬪也這麼著冷淡著，本宮也認了自己寵奪專房了！」

  「可他去其他人那兒的時候，可沒見這麼講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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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風篁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本宮看他就是覺得本宮位份夠高家裡也前途可期了，怕本宮膝下子嗣太多，將來不好處置！」

  就很懷疑之前將梁氏送給洛寒衣的事情，「估摸著不止是為了顧全大局，也是藉機削弱本宮呢！」

  畢竟雲風篁已經有了皇長子皇長女在手，皇帝那邊，但凡他能夠做主，元後是早晚要涼的，繼後的人選到現在都還霧裡看花。

  再加上皇長子名義上的母妃還是賢良淑德且外家對淳嘉忠心耿耿的貞熙淑妃，位份名望之高貴賢淑，都僅次於皇后而已。要是淳嘉以後沒有嫡子的話，按照國朝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規矩，那基本上就是要入主東宮了的。

  淳嘉自己跟嗣父孝宗都吃足了外戚擅權的苦頭，怎麼可能留這樣的後患給後代？

  尤其雲風篁比起紀氏的三代鳳主都來得強勢精明，公襄穰如今還在襁褓里，未來賢愚尚且看不出來……就算以後出落成一個聰明伶俐的皇子吧，雲風篁作為他實際上的母妃，憑藉孝道也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要是給她膝下多幾個便宜兒子，不僅她登上皇太后的可能又多了幾分，關鍵是日後新君敢不聽話，不定就是死的不明不白，換其他兒子上——雖然不知道淳嘉現在有沒有想那麼遠，反正雲風篁覺得，自己站在淳嘉的立場上，肯定要這麼想。

  她因為自己就不是那種很君子的人，總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所謂的君子也就是裝的比較周密而已。

  此刻既然生了疑慮，就有些憂心忡忡，特別想跟謝無爭照個面，商量下謝氏以及自己接下來的人設調整。

  「畢竟已經將公主嫂子騙到手了，陛下作為當今天子，總不好在婚期將近的如今出爾反爾，這會兒暴露出我謝氏其實沒陛下想的那麼厲害，跟洛氏歐陽氏這些正兒八經的名門相比還是有著兩三代，不，乃至於三四代才能夠追平的差距的。」雲風篁如此盤算，「這樣總該讓陛下放心了吧？」

  而且也希望洛寒衣啊歐陽福履這些人爭點氣，也生幾個皇嗣下來，分散一下自己膝下這雙兒女身上的注意力。

  當然要是她們光生女兒不生兒子就更好了……

  雲風篁尋思著，這時候避暑的日子也快臨近了，遂開始忙碌於前往行宮的一應事宜。

  今年這個避暑就有點尷尬了，因為袁太后曲太后都不好動，畢竟她們還因為王陵事變被氣得「臥榻不起」中，要是能夠舟車勞頓的去行宮，那麼四捨五入一下，立刻起身去扶陽郡應該也沒有問題了。

  所以她們只能忍著暑熱在宮城裡繼續「養病」。

  但皇帝還是要走的，太皇太后跟紀太后這兩位淳嘉如今正兒八經的長輩，比死了王夫跟來皇宮借住的兩位所謂的皇太后要重要多了。

  她們沒說不去避暑，淳嘉斷不好提出來為了這兩位不去。

  索性袁太后曲太后也不是剛進宮，身邊都有著可用之人，私下裡都讓皇帝放心的移駕行宮，她們沒問題的！

  然而她們沒問題，臨行之前後宮卻還是插出來了一件事情，就是順婕妤的產期近了。

  太醫給她算的日子，差不多就是皇家隊伍前往綺山的路上。

  這年頭婦人生產猶如半隻腳踏在了棺材裡，縱然皇宮之中死於難產的后妃也不在少數。

  遑論是生在道中，諸般條件都不齊全，那就更容易出事了。

  雲風篁跟太醫再三確認這消息後，遂去找了淳嘉，請求留順婕妤在宮裡待產，而且還體貼的建議，等御駕離宮之後，可以安排翼國公夫人以及雲卿縵的生母入宮陪伴，儘量讓母子平安。

  淳嘉很是讚揚了她的仁善細緻，轉頭也這麼跟翼國公誇了——翼國公心情很複雜的回去告訴了髮妻，翼國公夫人眼淚頓時就下來了，說不知道該恨雲風篁呢還是該謝她。

  又想起來當年自己親生女兒淑妃懷孕的時候，到被謀害的小產了，自己這個親娘除卻按著兩個月一次的請安去看看，也沒有這樣的恩典的。

  雖然淑妃的溫柔賢惠跟善解人意是從淳嘉到前朝後宮都公認的，但想想這女兒的結局，卻覺得嫡親孫女還是養的稍微任性自私點的好。

  看賢妃雲風篁，就算大家都覺得她沒有淑妃賢惠，那又怎麼樣呢？

  人家從來不委屈自己，頂著毀譽參半的聲名平步青雲，甚至還能恩澤便宜姐妹。

  翼國公夫人抱著「要是當初自己也能進宮陪伴親生女兒那興許女兒就能平安生下孩子」的遺憾遞了摺子到絢晴宮謝恩，這摺子過來沒多久，接到消息的順婕妤也堅持讓人用肩輿抬著自己過來道謝。

  雲風篁只是淡笑著讓她回去別多想，好好兒的生產就是。

  「陛下膝下子嗣到底還不夠豐茂，你好生將養著，給陛下添個健壯的皇嗣啊就算是報答本宮了。」雲風篁無所謂的說著不要錢的漂亮話，翼國公夫婦都重嫡庶，有公襄穰在手，雲卿縵就算生下皇子，在翼國公夫婦，尤其是翼國公夫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沒法跟淑妃名下的皇子比的。

  既然威脅不到自己什麼，而且日後興許還有著可以利用的價值，她幹什麼不大度？

  只是沒多久，斛珠宮的宮人卻也找上門來，說是純恪夫人也不想去避暑，想留在宮裡照顧袁太后。

  雲風篁沒有直接答應，專門去問了淳嘉，淳嘉無所謂的說隨袁楝娘去，他說這話時眼神語氣都十分的平淡，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就在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斛珠宮的主位還是令六宮羨慕嫉妒恨的天子真愛。

  純恪夫人留守宮城不是什麼大事，這大半年來袁楝娘的存在感越發的弱了，就算前些日子她出來參加了一些宴飲，似乎有意悔過，但到底沒做什麼特別打動人心的事情。

  所以雲風篁觀察了一陣，沒找到她想搞事情的把柄，也就作罷。

  況且從利弊角度分析的話，已經失了聖心，而且目測也很難挽回的袁楝娘，除卻緊抱袁太后的大腿，刷一刷孝順人設，好像也沒其他路子可以讓自己過的好一點了。

  要說袁太后之前興許還心心念念著這個侄女，但隨著紀氏的步步緊逼，興寧伯府的衰落，以及袁蓯娘袁梔娘這倆侄女的陸續進宮，她擱在袁楝娘身上的寵愛，到底不可避免的被分散。

  袁楝娘已經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見天的作妖，還享受著袁太后毫無原則的偏愛了。

  雲風篁對此頗為幸災樂禍，私下裡跟清人等人狠狠嘲笑了一番這位，這不僅僅是不屑對方曾經受到天子多年獨寵卻沒能留住天子的幾分真心，也是出於一個從小就要跟庶姐爭寵的嫡女對於袁楝娘這等什麼都沒做，就因為命好攤上個無所出的姑姑，就被獨寵多年的女子的嫉恨。

  想想她那會兒為了打壓謝風鬟的努力，再看看袁楝娘這種從小混不吝到大的，嘖嘖。

  忽然覺得當年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其實也是安慰自己啦。

  要是可以選的話，誰不想有袁楝娘那樣的開局呢？

  雲風篁再看自己那倆侄女，就覺得很酸。

  怎麼她就沒有一個如此給力的好姑姑？

  前人不栽樹，後人難乘涼。

  嗯，好吧，還是那句話：想想自己對倆侄女的打算，她還是別有這種厲害的姑姑了。

  不然肯定要掐起來……

  以上其實都不算什麼大事，關鍵是，純恪夫人決定留下後，紀皇后忽然提出來，也要留守宮城。

  一來替皇帝照顧兩位皇太后；二來看護順婕妤的身孕。

  這時候就可見袁楝娘之前作掉名聲的下場了。

  如果她是個中規中矩的妃子，都不需要賢名遠播，只要聲名不顯，淳嘉也能回一句：「純恪夫人已經留下，順婕妤交給她照顧就好。」

  從而阻止皇后。

  但袁楝娘之前的所作所為麼……

  淳嘉都不好意思提她，只說兩位太后入宮多年，身邊都有得用的人，往常也不是沒有讓她們留守的，比如說去年袁太后抱病不就一個人留下的？

  再加上順婕妤那邊，按照賢妃之請，已經安排人家嫡母生母屆時入宮陪產，料想沒有問題。

  總之就是不想讓紀皇后留下來。

  鬼知道她會趁機做什麼？

  要只是針對順婕妤的身孕也還罷了，淳嘉如今不那麼缺皇子皇女，說句不好聽的話，豁出一個皇嗣換取皇后謀害皇嗣的證據他其實覺得挺划得來的……要是做點其他什麼，比如在太初宮搞點安排，等淳嘉避暑回來就遇見清君側之類的刺殺呢？

  然而皇后既然開口也是預備了不少理由的，挨個駁回去不說，關鍵是前朝也有紀氏的臣子煽風點火，拿孝道說事，而且皇后又說，翼國公夫人以及雲卿縵的生母畢竟是外命婦，她們陪產頂多讓順婕妤心情愉快不那麼害怕，關鍵時刻，她們可未必指揮得了宮禁中人，怕也不清楚怎麼個指揮法，怎麼能沒有能做主的留下來？

  皇后還說，如果皇帝覺得她留下來不妥當的話，要不換成雲風篁？

  反正雲風篁跟順婕妤是眾所周知的情同嫡親姐妹，想必賢妃一定很樂意為順婕妤的順利生產留守宮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