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言出必行雲賢妃

  半晌後，以皇后為首的諸妃在春慵宮亂作一團。

  「賢妃。」見雲風篁帶著兩個容色姣好的宮嬪趕過來，紀皇后微微頷首，說道，「你來的正好，袁母后乍聞噩耗當場昏厥，雖然陛下已經陪在裡頭，本宮也是脫不開身……然而茲事體大，曲母后那邊不能沒人做主，你且代本宮去瞧瞧？」

  雲風篁本來也懶得在袁太后跟前孝順，聞言頷首：「妾身這就過去。」

  只是沒有立刻動身，而是指了指身後的伊杏恩跟曲紅篆，「只是慈母皇太后這兒妾身也不能不管，且讓她們兩個留下來服侍罷。」

  紀皇后瞥一眼，隨意道：「你宮裡的人，你安排就好。只是如今諸妃都在，怕也用不上她們。」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本來后妃侍疾大抵流於表面——堂堂太后怎麼可能缺了伺候的人手，而且比起這些要麼出身高門，要麼出身寒微但做到妃子也已經習慣了底下人的服侍的主兒，用慣了的近侍毫無疑問更貼心，也更可信任。

  所謂的侍疾說到底，不是為了對外有個孝順上的交代，就是趁機在太后跟前露臉。

  故此一堆主位在的地方，哪裡有宮嬪出頭的可能。

  要是雲風篁自己在場，給太后噓寒問暖的時候自然是位列前茅。但她去佳善宮照顧曲太后，留下來的二嬪雖然也是淳嘉比較喜愛的，可沒資格跟諸后妃爭奪表孝心的機會。

  必然是要被排擠在後頭，怕是連太后寢殿都進不去的。

  然而雲風篁帶著二嬪去尋了魏橫煙：「本宮奉皇后娘娘命去佳善宮，這二人就先跟著妹妹罷。」

  聲音一低，「伊氏是過來人，妹妹如今的月份還不甚穩，若有什麼事兒，不妨問問她。」

  魏橫煙身邊是有家裡送過來的姑姑跟著的，但當然不會拒絕賢妃的好意，忙不迭的應了，感激道：「多謝姐姐體貼。」

  雲風篁拍了拍她手背起身離開，心道以魏橫煙的位份以及有孕在身，必然是能進去太后寢殿的，伊氏曲氏跟著她，自然而然也就進去了……雖然進去之後必然是當壁花，沒她們什麼事兒。

  但不要緊。

  等以後需要給她們晉位的時候，雲風篁對外就可以號稱她們代自己伺候過慈母皇太后、故而合該有所獎賞云云……反正帶兩個人跑這麼一趟不會虧就是了。

  「你怎麼來哀家這兒了呢？」佳善宮距離春慵宮不遠，規制其實也沒差什麼，只是透著一股被遺忘的寂寥，冷冷清清的全不似皇太后住處該有的榮華。

  曲太后也已經接到噩耗並且「病倒」了，所以是在病榻上見的雲風篁，一看到她進來就嘆口氣，「慈母皇太后那兒能沒你守著？」

  「娘娘放心罷，陛下還有皇后娘娘，以及諸妃都在那兒的。」雲風篁福了福，到宮人默不作聲移過來的繡凳上坐了，輕聲寬慰，「皇后娘娘放心不下您這兒，所以派妾身過來看著點。」

  曲太后淡聲說道：「她哪裡是放心不下哀家這兒？她就是故意將你從慈母皇太后跟前支開的。等會兒說不得就要有人因此在慈母皇太后跟前訴說你的怠慢了……你稍微坐一會兒就去春慵宮罷。哀家會讓人關了寢殿的門，就說哀家喝了藥睡著了，不耐煩有人在旁邊，特特讓你走的。」

  雲風篁謝了她的照拂，卻是搖頭：「如今非常時刻，慈母皇太后不會信的。」

  關鍵是袁太后信了也沒用啊，只要淳嘉不傻，就算平時偏袒這位慈母皇太后，這會兒怎麼可能再由著袁太后犯糊塗，跟自己這得力賢妃生出芥蒂，叫紀氏如願？

  「這不是她相信不相信的問題。」曲太后搖頭道，「接下來哀家同她都要稱病，後宮諸事只能靠你自己。這宮裡……洛氏那些人雖然也向著陛下的，可究竟年輕識淺，未必派的上什麼用場。如此必然是你一個人獨面紀氏……」

  她聲音放低，「哀家倒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但，且不說雙拳難敵四手，就說你若是能夠擔當下來，陛下固然格外倚重你，其他人……可未必會高興。」

  「洛氏之流雖然野心勃勃，到底出身高門。」雲風篁柔聲說道，「終歸還是顧大局識大體的。」

  就算她們自己昏了頭，前朝的父兄也會攔著不讓她們關鍵時刻為了跟雲風篁勾心鬥角壞了淳嘉的大事，從而拖累家族。

  曲太后微微蹙眉，因著容色極美，這動作她做來十分的惹人憐愛，輕聲說著：「哀家其實不擔心洛氏之流，如你所言，她們出身高門，這是助力，也是牽掣。如今後宮局勢，關係前朝。為了不惹怒陛下，她們心中再是嫉恨，卻也不敢公然針對你……但……袁氏那邊，可就不一樣了。」

  雲風篁笑著道：「娘娘，不是妾身看不起興寧伯府，然而宮裡三位袁氏的妹妹們，妾身以為都是可以安分的。」

  可以安分的意思是，要是她們不願意安分，她自有手段，叫她們安分。

  「你自然可以叫純恪她們安分。」曲太后看著她，「但紀氏怕是不想看到這樣的。」

  雲風篁面上笑色收了點兒：「興寧伯府一身榮華都是陛下所賜，袁氏若是這麼點兒分寸都沒有，那也未免太叫陛下失望了。」

  曲太后淡淡一笑，說道：「你晉升雖快，進宮畢竟是晚，所以許多事情不知道……自從陛下親政以來，選拔賢能，任用忠義，然而興寧伯府上下，有誰被委以重任？」

  「倒是後宮，進了一個庶女又進一個嫡女……歸根到底看的也不過是慈母皇太后的面子罷了！」

  「……」雲風篁想起來自己初入宮闈時恐嚇袁楝娘的話，說淳嘉登基八載還在做傀儡，扶陽袁氏興許已經耐心耗盡，為防他日不測，不定生出抽身離去乃至於將淳嘉賣了的打算……嗯……之後事情一多卻給忘了。

  這麼著，她連猜帶編的居然是真相麼？

  袁氏在淳嘉蟄伏的八年裡，的確做了對不起淳嘉的事情，以至於淳嘉對這原本的嫡親外家生出罅隙，哪怕看袁太后面子，也只在後宮納人，卻不肯在前朝加恩？

  雲風篁心道，這估摸著也是袁氏沒什麼特別出彩的人物的緣故罷。

  畢竟淳嘉不是那種心胸狹窄到別人惹他不高興了他就不重用的人，他是那種別人惹他不高興了如果有才幹就先用著，等沒用處了再處置掉的人……

  見她沉思，曲太后又笑了笑，說道：「這些話，哀家是不能跟陛下說的。甚至，跟你之外的人，也不能提。哀家如此，陛下身邊的其他人，怕也是差不多……到底，那是慈母皇太后的娘家。而慈母皇太后的為人，卻是不自覺的憐惜弱小……」

  聖母皇太后姣好的面容上浮現出淡淡的諷刺，「當然啊她憐惜的只是她在乎的人里她認為的弱小……從前是陛下，後來是純恪，現在是袁氏……她多半就算察覺到了也不會跟陛下說的，只會自己想法子解決。可她既然下不了那個手，又怎麼解決呢？」

  「哀家雖然出身寒微，一介婦人，沒那許多眼界見識，卻也知道，陛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旦有失，說不得就是……」

  曲太后吐了口氣，看向雲風篁，「所以，這事兒只能你來了。防著點袁氏，也，防著點慈母皇太后，嗯？」

  雲風篁抬眼與她對望，片刻，卻沒有接這個話，而是道：「太后娘娘，您既然臥病，那麼之前交與您撫養的兩位皇嗣，怕是力有未逮。卻不知道，您打算怎麼辦？」

  「哀家如今既然是病人，卻哪裡有餘力來操心這事兒呢？」曲太后很平靜的說道，「正好賢妃你在這裡，不如你來幫哀家拿個主意罷？」

  「娘娘有命，敢不聽從？」雲風篁淡笑了下，「國朝後宮的規矩，皇嗣生母位份不足時，宜由無嗣后妃優先撫育，其位份由高到低。只是皇后娘娘身份貴重，嫡子關係重大，這兩位皇嗣，還是不要打擾延福宮的好。」

  「之下便是妾身，然妾身有兒有女，自然不好再跟諸位姐妹爭。」

  「因著洛氏歐陽氏被貶，妃位空缺。兩位夫人里，瑤寧夫人年歲略長，為人穩重可靠，不妨由其撫養三皇子。」

  「曼雅夫人年輕，性情又跳脫，怕是不合適。」

  「純恪夫人親子夭折，斛珠宮難免有些不吉利了，而且皇子年幼，恐怕其觸景傷情，還是排除的好。」

  「其下九嬪之中雖然也有年長妃子，但皇嗣稀少，總不能全部照顧了老人。」

  「不如就將二皇子，交與歐陽修容照顧罷？」

  曲太后眼中微露笑色，倦聲道：「賢妃說的很有道理，就這麼辦罷。等會兒，哀家歇下，你幫哀家去回了慈母皇太后跟陛下，如何？」

  雲風篁笑著欠身：「謝娘娘成全。」

  ……片刻後步輦出了佳善宮，朱萼才悄聲問：「娘娘，瑤寧夫人與攝政王關係密切，歐陽修容的祖父更是正被陛下重用，這般時候，將三皇子四皇子分別交與她們撫養，只怕他日必有禍患？」

  「這一關若是過不去，你家娘娘還能有他日？」雲風篁蹙著眉，輕嘆一聲，「正因為這兩位都有著靠山，本宮才要將雙生皇子交與她們撫養。這事兒你好生思量著，卻先不要打擾，容本宮想想，等會兒見了陛下要怎麼說這些事情。」

  這朱萼到底年少，看的還是不夠遠。

  只想到顧箴跟歐陽福履的身份家世，得了皇子之後，未來可能會成為威脅，全不想紀氏花那麼大力氣絆住了袁太后曲太后，又以戚九麓要挾雲風篁，在家聲傾頹的時候這麼上心後宮，指不定就是打的喪心病狂的主意——直接弒君！

  畢竟，淳嘉再怎麼英明神武，到底年輕，膝下三位皇子全部還在襁褓。

  只要他自己出點事情，紀氏什麼都不用干，淨等著擁立幼主，繼續做那託孤重臣。

  雖然淳嘉如今手裡也有著些可用之人，不是紀氏想殺就能殺的，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雲風篁怎麼能不防著點兒？

  故此趁著曲太后「病倒」之際，將二皇子安排給歐陽福履，三皇子呢交與顧箴，如此，要是淳嘉不出事當然最好。

  一旦這位帝王有個三長兩短，雲風篁可不覺得如今的謝氏跟自己，撐得起一個攝政皇太后！

  哪怕她膝下的大皇子有翼國公府這個外家也不行——一來她跟翼國公府之間本來就恩怨難說，二來大皇子只是記在淑妃名下，卻非淑妃骨血，翼國公府興許會看在淑妃的份上對其有著照顧，但照顧到押上族運的程度……還是算了。

  雲風篁沒那麼天真。

  如此，淳嘉若去，大皇子想競爭皇位，她這個養母豈不是要死得快？

  倒是二皇子三皇子，那可是紀氏嫡女的血脈！

  所以能不給他們找倆家世足以壓得住生母娘家的母妃麼？

  顧箴背後的攝政王，歐陽福履背後的歐陽燕然，都是能夠頂住紀氏壓力扶起一位代幼主垂簾聽政的太后的——有這麼一道安排在，紀氏下手之前也得掂量著，剷除了淳嘉，是否會便宜了這兩方？

  而且雲風篁還故意讓顧箴撫養三皇子，卻將雙生子裡先出生的二皇子交給歐陽福履。

  畢竟攝政王權勢地位更在歐陽燕然之上，但按照長幼秩序，二皇子在三皇子之上……總之紀氏要麼不打算這麼做，不然的話，就算他們成功了，雲風篁也保證他們後患無窮！

  當然最主要的是，有這兩方加入進來爭奪帝位的話，紀氏怕是無暇找她雲賢妃算帳，那麼雲風篁屆時抱著大皇子出來找理由放棄爭位，讓大皇子得封藩王，以太妃身份帶著幼子幼.女外出就藩，置身事外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

  她雲賢妃說到做到，要是淳嘉死了，她一定會給他保住嗣子做長遠計報仇雪恨的！

  ……畢竟一旦成了先帝妃嬪，沒有嗣子在手她怎麼做太妃逍遙一方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