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深謀遠慮

  謝猛回家當天，小陳氏又驚又喜，沒口子的感激雲風篁體恤，但冷靜下來之後問了問經過，得知是謝荼覲見的時候給小姑子說的，小姑子方才打發了侄女兒回來同自己團聚，心裡就是一個「咯噔」。

  她笑語晏晏的陪女兒說了會兒話，打發了謝猛去跟倆兄弟見面，就讓人將謝細流喊過來，蹙眉說了經過：「我怎麼覺得，二房有點不對勁？」

  謝細流覺得她想多了：「你這回害喜的厲害，大夫都專門被留在府里住著了，二十三弟既然知道，順口幫忙跟十七妹提起來也是好意。」

  小陳氏道：「恐怕沒有這麼簡單，二十三弟跟十七妹年歲仿佛一起長大，從前十七妹不喜晁氏，二十三弟見天的幫著十七妹給晁氏上下使絆子，還動手打過晁氏子弟。不是我編排小叔子，但你想，十七妹子嗣艱難，故此接了肖似她的猛兒去宮裡撫養，二十三弟到底跟她更親切，會因為我害喜，就勸十七妹將猛兒送回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雖然小陳氏跟謝荼接觸不多，不怎麼了解這隔房的小叔子，卻由於江氏對女兒的寵愛，花過不少心思鑽研小姑子云風篁的為人。

  雲風篁可不是什麼公平的主兒，最是偏心不過。

  謝荼跟她關係好，性情多半也是差不多的。

  不是很熟的堂嫂跟一起長大的嫡親堂姐哪個更重要，這還要想嗎？

  小陳氏可不相信謝荼會這麼體貼自己。

  按照謝荼的性格以及跟雲風篁的關係，這位小叔子合該在雲風篁跟前，提都不提自己懷孕的事兒，遑論勸雲風篁送謝猛回來母女團聚了。

  

  像一起去覲見的謝無爭還有謝延秀，不就什麼都沒講？

  「……二十三弟年少，難免考慮不周。」謝細流聽了妻子的分析後也有些疑慮，但想了想，就說道，「你也知道他打小跟著十七妹的，十七妹多謀善斷，二十二二十三還有江家表弟什麼都聽她的，都成習慣了。故此沒了十七妹在身邊時常提點，就不夠穩妥。之前咱們才來帝京的時候，初次覲見，他們仨還差點衝撞了明惠公主殿下呢。」

  「我看二十三弟就是見著了十七妹，想起來隨口一說，自己都沒多想……聽說他回來的路上，被二十二弟罵了一路。才到家就去尋十一哥了，八成還要被十一哥埋怨一通。」

  小陳氏將信將疑的，說道：「你們初次覲見的那事情我也聽說過，不是從那以後，九哥、十一哥他們，就是見天的盯著幾個小的，免得他們粗忽大意，給十七妹招惹麻煩麼？都叮囑了這麼久了，二十三怎還如此孟浪？二十二就不這樣。」

  「許是十七妹從前十分縱容他們罷？」謝細流對這些個年紀小的弟弟妹妹真不是很了解，畢竟相處的時間不多，日常人情來往還有照拂，他比小陳氏做的還少——比如小陳氏為了討好婆婆江氏，對雲風篁的喜好.性情是肯定要琢磨要上心的，隔三差五還得給小姑子送點什麼聯絡感情之類，而謝細流既然有妻子這麼操持了，他當然也就不管了。

  此刻也沒當回事，說道，「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子，也是你正經小姑，她體恤你，讓猛兒跟咱們團聚，不是人之常情麼？從前在家裡的時候，你也沒少疼她，還不許她投桃報李，心疼你如今害喜的厲害啊？」

  小陳氏聞言不禁微露笑容，道：「我那都是應該的，再說我也沒給十七妹做過什麼，不過一些瑣碎之事罷了。」

  思及在北地時對這小姑子的百般討好，小陳氏不免也覺得自己可能多想了，隔房小叔子興許就是想起來提了一嘴，小姑子顧念姑嫂情分所以許了女兒回來跟自己團聚……她放鬆下來，就跟丈夫商量：「送猛兒回來的人也沒說這回讓猛兒待多久，你說咱們留猛兒住多少時候送她回去？」

  謝細流不在意的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這樣小心翼翼？等下回命婦入宮請安，你帶了猛兒去，看十七妹的意思就好。」

  見妻子似有不舍，就笑著道，「要不下次給母親寫信，我同母親說一聲，讓母親勸十七妹別接猛兒進宮養著了？反正十七妹如今膝下有兒有女，也不寂寞。」

  「那能一樣嗎？」小陳氏立刻道，「大皇子是記在淑妃名下的，昭慶公主跟十七妹也沒血緣……能跟猛兒比？」

  她又不傻，謝氏如今這個情況，謝猛是必然要聯姻出去的。

  謝氏子弟眾多，就算是嫡出女，再加上賢妃嫡親侄女的身份，也很難脫穎而出。但賢妃當女兒一樣養大的女孩子就不一樣了，只要雲風篁一日不倒，按著這小姑子的秉性，謝猛就是無公主之名有公主之實——以後就算嫁入宗親貴胄，誰敢委屈了她？

  甚至小陳氏揣測雲風篁的為人，謝猛一直在她跟前養著，相比沒血緣的昭慶公主，以後雲風篁偏袒正經公主還是侄女都不好說呢。

  這麼大的好處，不占白不占。

  相比之下母女分離雖然想念，可到底是女兒的前途更重要不是？

  小陳氏所以道：「而且猛兒這麼點大，還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如今入了仕忙的很，家裡男孩子也還沒到能夠照顧妹妹的時候。我自顧不暇呢，怎麼好長留猛兒在家？過上三五日，就派人給宮裡遞信，請十七妹接了她回去罷。再者她在宮裡待了這麼久，也不知道習慣不習慣家裡了。」

  她這麼打算了，但當天謝蘅謝芾過來尋謝細流商量一些公務，提到這事兒，謝芾就說：「十三嫂這也未免太跟娘娘見外了，都是自家血親，娘娘既然將猛兒送回來團聚，可見是希望十三嫂好的。十三嫂卻急急忙忙的將孩子送回去，弄的好像生怕送晚了惹娘娘不高興一樣。」

  又說，「當然十三嫂畢竟有喜了，孕中多思也是在所難免，十三哥還是要多照拂些嫂子的好。」

  謝細流覺得很有道理，送走了倆兄弟，就跟小陳氏說了，讓她別這麼急著將女兒朝宮裡推：「十七妹年輕著呢，就算去歲壞了身子骨兒，如今既為賢妃，宮裡太醫那麼多，焉知不能妙手回春？你看她養著猛兒這些日子，深得上意，卻也沒說讓猛兒給她做女兒，咱們很不必就一副生怕她跟猛兒疏遠了的樣子……究竟猛兒這一輩的嫡女里，誰有咱們女兒生的酷似十七妹幼時？」

  小陳氏說道：「我哪裡敢想那麼多？就是怕十七妹誤會我捨不得將女兒給她養呢。」

  「十一哥說的對，你啊就是懷孕了想的多。」謝細流取笑她，「還是等下回命婦請安了，進宮去見著十七妹再說這事兒罷。說實話，咱們膝下統共就這麼一個嫡女，一直叫十七妹養著，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說著就讓人去找謝猛過來，「咱們這女兒叫十七妹養的很好，我瞧著這些日子不見，長高了一大截。」

  他們說說笑笑的，全不知道謝芾回去之後就跟謝蘅說著：「大房的二十一即將尚主，四房有十七妹，三房五房這些且不說，咱們二房，因著我當初行事不夠謹慎的緣故與尚主失之交臂，若是闊兒不能入十七妹的眼，往後咱們這一房，卻只能拾大房四房的殘羹剩飯了。」

  謝蘅皺著眉，有些猶豫：「都是自家兄弟，何至於此……而且十三弟固然對著自家人沒什麼防備，十七妹卻不是好糊弄的，叫她看出端倪，怕是會對咱們這一房生出厭煩來。」

  「十七妹雖然精明，但對自家人還是十分看重的，不然二十一是怎麼得到賜婚的？」謝芾低聲道，「如他那樣才貌的士子不說一抓一大把，卻也不在少數。為何獨他得了天家垂青？還不是十七妹不遺餘力的幫忙敲邊鼓？咱們也不是對猛兒做什麼，只是讓她短時間無法進宮，讓闊兒取代她去承歡十七妹膝下而已……實際上按照闊兒的懂事程度，原也比猛兒合適入宮的。」

  謝蘅說道：「宮闈深深，十七妹看似晉位迅速，其中多少艱險，不足為外人道。闊兒才多大？」

  「那猛兒在宮裡待這大半年，可有什麼惶恐？」謝芾不以為然，「有十七妹護著，便是有些齟齬，難道還會到孩子們跟前？而且……」

  他聲音一低，「十七妹如今膝下養著大皇子，哪怕是記在淑妃名下的，可淑妃去歲就沒有了，日後大皇子長大了，豈能不親近十七妹？闊兒與大皇子差距不過三歲而已。」

  「……這太荒謬了。」謝蘅心頭一震，脫口而出，「我家門第寒微，縱然嫡女如何匹配皇子？！」

  謝芾冷笑：「怎麼不能匹配皇子？二十一能尚主，十七妹能做帝妃，闊兒何必不能做王妃？再說了，以十七妹的手段，若是一直這麼盛寵不衰下去，日後大皇子能夠娶到闊兒，才應該謝天謝地！」

  「畢竟絢晴宮少年宮嬪多了去了，十七妹他日豈能沒有其他皇子？」

  「相比那些堂堂正正列在十七妹名下的皇子，大皇子與十七妹之間隔了一層，就十七妹的為人，以後會不會善待他都是個問題……大皇子長大之後，為著自保，也該從我謝氏之中挑選正妃才是！」

  見謝蘅還要猶豫，他挑眉提醒，「九哥，你就算不為闊兒著想，不為咱們這一房著想，你也為整個謝氏想想。嫂子雖然賢惠，可也只是咱們謝氏之前門楣的賢惠。要教養出足夠聯姻高門的女孩子，只怕力有未逮。家裡有這本事的，只得四嬸與十七妹。四嬸遠在北地，且要主持中饋，連親孫女都顧不上提點。不指望十七妹，指望誰？」

  「你想想這些年來因為六妹的事情不明不白沒了的妹妹們，若她們能有十七妹的手段心機，是那麼好欺負的？」

  「難道你要闊兒日後步上她們的後塵，叫好好的聯姻，慘澹收場？」

  謝蘅沉默，面色掙扎，良久，方緩緩道：「你待如何？」

  ……差不多時候，後宮，雲風篁正徐徐放下茶碗，說道：「是時候給紀暮紫晉回妃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