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母以子貴
2024-08-09 23:36:22
作者: 繁朵
「歸根到底,問題在於,浣花殿那個沾了香薷汁液的香囊,是誰放的?」紀皇后漫不經心的呷了口茶水,方道,「那本宮先問宣妃,那個香囊,是你宮裡人的麼?是誰的?什麼時候不見的?可曾告訴過你?你知道後為什麼沒有追查?」
宣妃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沉聲說道:「回皇后娘娘的話:那個香囊妾身看了眼,的確跟妾身陪嫁所用十分相似。不過具體是誰的,妾身這兒也很難查出來了。因為昨晚上真妃姐姐派人將絢晴宮豢養的一群狸貓都送去了煙蘭宮。妾身想著那些狸貓都是母后皇太后下令放養宮闈的,不敢怠慢,故此派了好些個近侍前去接收。」
「因著一番忙碌,諸宮人出了一身的汗,於是回來妾身跟前服侍前,都去了偏殿梳洗更衣。結果換下來的衣物堆積在一起,被小宮人不慎碰翻了燭台,都燒毀了。其中這種香囊好幾個,目前還沒點清具體的數量……故此,就算有宮人遺失了香囊,一時間恐怕也想不到會去了浣花殿,只會以為也在走水之際燒毀了。」
雲風篁冷笑:「這還真是巧,要不是恰到好處來了一場所謂的走水,可不就能查清楚了麼?」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賊心虛,毀滅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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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妃姐姐說的是。」宣妃看她一眼,微露嘲諷,「妾身今早上還讓乳母將身邊人都好好的料理一番,免得再出這種毛手毛腳的事兒呢。」
到底是誰做賊心虛,你心裡清楚!
兩人互相怒視一眼,再次異口同聲請皇后做主。
紀皇后道:「嗯,香囊的事兒,本宮心裡有些數了。那麼再問真妃,發現香囊的地方,平素宮人灑掃,可曾會擦拭到?上一回擦拭的宮人可問過話了?再者,從宣妃昨日裡去拜訪你,到發現這香囊期間,有多少人有機會將香囊放進去?這些宮人,可都拘起來分別盤問過?」
雲風篁說道:「娘娘,那座位日日都有人擦拭的,前一日還什麼都沒有,這是發現香囊之後就問過的。而相關之人,都已經分別盤問過,未曾發現可疑。」
宣妃冷笑了一聲,道:「真妃姐姐對身邊人倒是相信的很。」
說來說去還不是空口無憑!
「畢竟本宮身邊又沒出現過毛手毛腳的下人。」雲風篁睨她一眼,似笑非笑說,「絢晴宮也沒有恰到好處的走水過,本宮憑什麼不相信他們?」
你自己說的你宮裡人毛手毛腳,本宮可沒說過身邊人不濟事!
兩人又雙怒視了一眼對方,又雙叒請皇后做主。
紀皇后不緊不慢的,跟沒看到她們之間的劍拔弩張似的,依舊和和氣氣的說道:「既然如此,那麼這事兒就很清楚了:跟宣妃沒什麼關係。」
宣妃一怔,旋即立刻道:「妾身謝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敢問娘娘,那究竟是誰人所為,謀害妾身?」真妃一皺眉,語氣就不太好了,逼問道,「還是皇后娘娘認為,妾身御下無方?」
紀皇后淡淡說道:「真妃,昨晚你將狸貓送去煙蘭宮時,宣妃為表對紀母后的尊敬,是專門派了近侍出面處置此事的。你素來恭謹周到,那麼你派人去送狸貓時,是否也是近侍出面?」
雲風篁道:「是。」
「那不就結了?」紀皇后說道,「宣妃白晝去拜訪你,你是在正殿接待的她。這等場所,不是近侍哪裡有資格出入?如果是宣妃留下了那隻浸了香薷汁液的香囊,你之近侍侍奉在側,怎麼可能不沾染些許氣味?如此陪你招待完宣妃,再去料理狸貓之事,那些狸貓當場必然要躁動起來……但你從頭到尾沒提這事兒,煙蘭宮那邊也默認了狸貓送過去的時候是沒問題的。」
「所以可見那隻香囊,乃是宣妃離開之後,乃至於真妃你派去處置狸貓的近侍離開正殿後,才被放進浣花殿的。」
紀皇后吹了吹面前茶碗的茶沫,淡聲問,「本宮這麼推測,有問題麼?」
「娘娘明察秋毫,妾身望塵莫及!」宣妃嘴角上揚,柔聲道,「娘娘這番推測有理有據,但凡講道理的人,無不信服!」
言外之意,真妃要是還有異議,那就是不講道理了。
真妃瞥她一眼,哼道:「皇后娘娘所言合情合理,只是敢問娘娘,此事的真兇,到底是何人?為何要如此針對妾身呢?」
殿中一時間沉默,大家都覺得真妃真是不要臉,事情到這裡還不清楚嗎?
必然是雲風篁賊喊捉賊啊!
虧她還好意思糾纏呢!
紀皇后是好氣度,居然沒生氣,還認認真真的思索了一番,說道:「真妃,你當時是打算將所有狸貓送去煙蘭宮的,若是如此,那麼就算浣花殿有著香薷汁液浸泡過的香囊,也不是什麼大事了。畢竟,香薷汁液本身於人無害,只不過能夠吸引狸貓罷了。」
「歸根到底會牽扯出事兒來,是因為你手底下的人收攏狸貓時,叫它們跑出來了兩隻,是也不是?」
「這是因為天色已晚的緣故,妾身派去做這事兒的下人都是從妾身進宮起跟著妾身到現在的老人了。」雲風篁立馬警覺道,「當時他們也是打算立刻去將狸貓捉回來的,是妾身以為都那麼晚了,沒必要為了兩隻狸貓拖延辰光,給煙蘭宮那邊造成什麼麻煩。」
紀皇后倒也沒有追究她近侍責任的意思,只和藹道:「這就是了。以本宮之見,幕後真兇怕是知道了這兩隻狸貓出逃,潛藏在絢晴宮中之後,才會將那香薷汁液的香囊塞進浣花殿內的——按照真妃所言,當時天色已晚,煙蘭宮的人是早就走了,絢晴宮也很快落鎖,這麼著,真兇是誰,真妃回去之後自行排查,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
她這番推測入情入理,比起當初雲風篁一句「妾身是被推下水」,就立刻親自出手替袁楝娘整肅宮闈,此刻只是讓雲風篁自己排查宮中,已經是非常的溫和包容了。
可雲風篁仍舊不知足,蹙眉道:「娘娘的意思是,此事乃是妾身宮裡人所為?但娘娘方才的推測固然看似合理,卻根本沒有實質上的憑據。就這麼污衊用心做事的宮人,未免太過讓人心寒了!」
不等眾人開口,她又說道,「而且,就算真是本宮宮裡人做的,為什麼早不這麼做晚不這麼做,偏生宣妃一去就出事兒?這也未免太叫人想不通了。」
「真妃姐姐話里話外還是懷疑妾身?」宣妃睨她一眼,淡淡說道,「只是姐姐口口聲聲說皇后娘娘沒有憑據,難道您自己,就有憑據麼?迄今為止,整件事情,都是您一個人說的。妾身尚未質疑姐姐,姐姐卻要質疑起秉公處理的皇后娘娘,卻也太過胡攪蠻纏了點。」
雲風篁冷笑道:「你若是未曾質疑本宮,卻還到處嚷著要還你公道做什麼?小小年紀,說是一套做是一套來的倒是順溜!」
「……真妃姐姐請慎言。」宣妃眼中閃過怒氣,「難不成,姐姐懷疑是妾身,妾身就合該一言不發的任憑您處置?」
雲風篁道:「本宮一直好好兒的在絢晴宮過日子,撫養皇嗣,結果你一去,這事兒也有了那事兒也有了,怎麼?本宮不該懷疑你搞的鬼?那應該怎麼懷疑?懷疑你宣妃是個災星,去哪哪不太平?還是本宮合該忍氣吞聲,承受你帶過去的災殃?」
宣妃深呼吸,把頭轉向一邊,不跟她說話了!
雲風篁譏諷笑了笑,繼續跟紀皇后說道:「娘娘的明察秋毫妾身是不敢懷疑的,只是娘娘這些日子都在臥病,想是對宮中事務生疏。」
算是給了皇后一個台階,跟著就又道,「如娘娘所言,真兇的確一目了然就在浣花殿中。問題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兇手會不明白嗎?卻為什麼還要這麼做,豈不是自投羅網?」
反正她的人不可能有問題。
就算有問題,那也是私下暴斃場面上個個忠誠於她,她真妃就是御下有方從來沒有背叛的!
紀皇后盯著她看了會兒,淡聲道:「那真妃以為,該當如何呢?」
「還請皇后娘娘做主!」雲風篁不接茬,把皮球踢了回去。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往後靠了靠,淡聲道:「本宮臥病這些日子,今兒個才好一些,這會兒倒就有些頭疼了……要麼這樣,時辰也不早了,咱們先去給慈母皇太后請安,免得讓皇太后等著咱們,那可是咱們不孝了。等回頭的,本宮再好好想想,這事兒該怎麼處置,如何?」
眾人都看雲風篁,而雲風篁抿著嘴,飛快的盤算了下,點頭:「都依娘娘。」
於是皇后起身,領著一干妃嬪到了春慵宮。
袁太后這邊已經接到消息了,叫起賜座後,就問起皇后的近況:「哀家早說你若是不舒服儘管歇著,何必拘這些虛禮?」
「母后一番愛護,兒媳明白。只是今兒個稍微好了點,有些靜極思動,正好跟她們一起來看看您。」紀皇后微笑道,「待會兒就回去躺會,不打緊的。」
就聽這話還以為婆慈媳孝呢——兩人你來我往的客套了一番,袁太后看向雲風篁:「昨兒個浣花殿出事了?大晚上的,竟將皇兒喊了過去,卻不知道是什麼變故,這樣要緊?」
見狀諸后妃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巧聽話生怕惹事上身的樣子,只目光不掩幸災樂禍。
尤其是昨兒個好容易將淳嘉帶回玉振宮,正伺候著卻被絢晴宮打擾的孟幽漪,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靜觀袁太后教訓不安分的真妃。
然後就聽真妃信誓旦旦道:「太后娘娘,事涉皇嗣,妾身不敢擅專,故而打擾陛下,還請娘娘責罰!」
她敢讓人大晚上的去玉振宮叫人,怎麼會不做好了被袁太后責問的準備?
反正倆孩子都放在她寢殿隔壁的偏殿裡養著,狸貓尋到正殿,說是驚擾到了皇嗣,完全沒毛病——如今六宮膝下都空虛,只她一個養著倆皇嗣,這麼好的母以子貴的機會不用,簡直就是浪費!
「……」果然祭出這麼個理由來,包括袁太后在內都是無語,淳嘉都這歲數了,膝下才這麼一兒一女,任誰都不敢說他們不重要啊。
尤其袁太后自己,可不是一次兩次的強調皇嗣金貴。
此刻還能怎麼著呢?
嘆口氣,息事寧人,「罷了,皇兒政務繁忙,你也是知道的。以後別這麼大驚小怪,累著皇兒,對你自己有好處麼?」
不等雲風篁回答,又掃向皇后,「難得皇后精神好,也好好教一教這些妃嬪家的規矩,別總是惹出一個兩個的是非,弄的後宮不寧,叫皇兒操心!」
紀皇后低眉順眼的應下。
袁太后看著,頗為無趣,揮了揮手,讓她們散了。
出了門,紀皇后就吩咐:「宣妃與真妃隨本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