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各自告狀
2024-08-09 23:36:00
作者: 繁朵
洛寒衣沉著臉,出了絢晴宮,顧不得回去煙蘭宮,就直接去了春慵宮跟袁太后告狀:「……請太后娘娘恕妾身無能,原本想著陛下膝下迄今只小皇子小皇女兩個皇嗣,合該珍重,偏絢晴宮狸貓眾多,實在叫人放心不下,故此前去提醒真妃姐姐,可誰知道姐姐她……姐姐她……」
宣妃出身名門,便是哭訴也是帶著節制,眼淚悄然滑落,聲音只略略哽咽,就強撐著繼續,「姐姐卻罔顧妾身一番好意,只不住的挑刺,最後竟拿妾身家教說嘴,妾身……實在不堪聽她攻訐洛氏家風,只得匆匆告辭。」
說話間她跪姿端正,脊背挺直,大家風範絲毫不失,足見名門嫡女的氣度,縱然受到了不合理的羞辱,卻仍舊不至於亂了方寸。
袁太后最欣賞的就是這個類型的女孩子,本來就存著打壓雲風篁的心思,見狀心裡越發的偏袒了幾分,讓蘸柳親自下去將人扶起來,嘆道:「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真妃也真是,都是你們的姐姐了怎麼還這樣不懂事?你且別跟她計較,這事兒,哀家派人去跟她說,總要給你個交代!」
「娘娘,其實真妃姐姐的不悅,倒是沒什麼。」宣妃連忙說道,「畢竟妾身初入宮闈,跟真妃姐姐不熟,興許言談舉止里有讓姐姐不喜卻未能察覺的地方。當務之急,還是皇嗣們的安全。雖然真妃姐姐那邊,是專門劃了院子將狸貓圈養的,可狸貓素來擅長飛檐走壁,不是沒有逃竄出去的可能。」
「雖然這等事以前沒發生過,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袁太后沉吟了會兒,頷首道:「你說的是。」
又說她賢惠,「真妃那脾氣哀家清楚,連你都被氣的跑過來稟告了,可見說的話定然非常不中聽了。這樣你還能不跟她計較,顧著關心皇嗣,可見洛氏的家風,無需質疑。」
宣妃連忙跪下來謝恩:「謝太后娘娘明鑑!」
如此就算真妃那番話傳出去,有慈母皇太后的背書,別人也不能說洛氏家教不行了。
而且袁太后既然這麼說了,那麼接下來肯定不會允許絢晴宮繼續圈養那些狸貓……洛寒衣知道真妃先一年入宮,與淳嘉之間有著情分,在宮闈里也有了一定的根基,膝下還有一雙兒女養著,想動搖這麼個妃子的地位沒那麼容易。
她並不急著針對真妃本人,先從狸貓被處置一事,讓六宮知曉,這宮裡不再是真妃一個人說了算,她宣妃,也是需要掂量著點兒能不能違逆得罪的。
……只是宣妃不知道的是,這會兒雲風篁已經到了太初宮,正拉著淳嘉委屈:「妾身才比那洛氏大了幾個月,在她眼裡,竟就是人老珠黃了!」
淳嘉哄道:「你聽她胡謅個什麼?朕看你跟她站在一起,合該叫她一聲姐姐才是。」
雲風篁頓時變了臉色,摔開他袖子,氣惱道:「就知道陛下希望那洛氏踩在妾身頭上!這會兒她為著說妾身年老色衰,故意喊妾身一聲姐姐,其實巴不得早點將妾身打壓下去,好名正言順的讓她做姐姐哪!」
「朕偏著誰,你還不清楚嗎?」淳嘉伸臂將她拉到膝上,哄道,「朕是說她雖然年紀比你小上幾個月,瞧著卻比你還年長些呢。」
雲風篁把頭側向旁邊不看他,哼道:「陛下在妾身跟前這麼說,等回頭去了心麗殿,不定又是幫著宣妃罵妾身呢。」
淳嘉笑罵道:「當朕跟你一樣油嘴滑舌呢?」
又說,「反正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那些狸貓?趁這功夫打發了就是……」
話沒說完就被雲風篁掐了把,真妃惱怒道:「妾身是不大喜歡那些狸貓,畢竟妙采的事情過去才一年而已,妾身記性還沒那麼壞。可憑什麼要聽宣妃的啊?小皇子小皇女都在絢晴宮,妾身早晚都會處置了那些狸貓的——輪得到宣妃她來指手畫腳嗎?」
「陛下還不知道宣妃剛剛怎麼說妾身罷?她說妾身又要伺候您,又要照顧皇嗣,還要打理宮務,得空還得教養猛兒,哪裡忙得過來?」
「妾身就奇怪了,合著他們洛氏的主母,都是只作一件事的嗎?大家子裡的當家女主,誰不是一邊教養子女一邊奉養公婆,一邊給夫君做著賢內助一邊打理家業,得空還要給姬妾們的爭鬧調停做主,處置人情來往……妾身就問她了,沒聽說過洛氏的主母身子骨兒不好啊?」
「結果她居然氣沖沖的走了——俗話說盛名之下無虛士,妾身是不相信洛氏家風這般無禮的。可見宣妃藐視妾身,存心對妾身不敬!」
淳嘉了解她秉性,聽這話就知道,事情真相肯定不是她這麼說的,八成是她將洛寒衣氣的待不下去,只能拂袖而去。
但他要是戳穿了,這真妃鐵定鬧個沒完沒了,懷疑他不喜歡她了,偏愛洛寒衣了……想想這種後果,他也就含糊其辭道:「宣妃此舉確實沒道理,想是才進宮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然後話沒說完,雲風篁眼淚就下來了。
淳嘉起初還沒發現,還在說著「宣妃不好宣妃不對宣妃讓愛妃你受委屈了」,「但是」你就寬容大度原諒她吧,然後覺得有點不對勁,低頭一看,雲風篁的淚水都將他袖子打濕了一塊了,方才驚慌道:「你這是……這是怎麼了?朕還是向著你的啊!」
「妾身只是想起來,去歲妾身初入宮闈時,因著年少無知做錯了事情,陛下也是這麼幫妾身開脫的。」雲風篁擦著眼淚,哽咽道,「當時陛下雖然說著妾身不好,但妾身心裡十分的安穩,因為知道就算自己不懂事不夠聰慧機敏,有陛下在,肯定不會讓妾身當真被罰的。如今聽陛下也這樣給宣妃開脫……」
她沒繼續說下去,只淚落如珠。
淳嘉一下子沒了話,過了會兒,才尷尬道:「咳……朕只是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反正他這真妃肯定沒吃虧,那他總不能還要對洛寒衣落井下石吧?
那樣也不好跟洛氏交代啊。
雖然洛寒衣沒有一個聽著女兒受點委屈就追著皇帝要公道的親爹,可人家也是有父兄的!
雲風篁幽幽道:「陛下心懷天下,這點兒事情在您眼裡當然不值一提。可妾身只有您,只有您賜居的絢晴宮,那麼任何踏入絢晴宮,任何威脅到妾身在您心目中地位的人,對妾身來說,都是天大的事情。」
「……」淳嘉這次沉默良久,嘆著氣給她擦了擦臉,低聲道,「那些狸貓畢竟是母后皇太后吩咐豢養的,只是絢晴宮有皇嗣在,也的確不適合繼續養下去。要不這樣吧,先將它們送去煙蘭宮,讓宣妃代為照拂,等派人去行宮那邊,請示了母后皇太后的意思,再決定如何處置。」
這樣看似沒有責罰任何人,但對比洛寒衣之前的打算,顯然還是偏向雲風篁的。
「但憑陛下做主。」雲風篁有些懨懨的,淡淡道,「妾身又讓陛下為難了。」
「……朕如今這點主還是能做的。」淳嘉捏了捏她面頰,柔聲道,「好啦,朕這兒還有些事情,你且回去,待會兒朕忙完了,再去看你。」
他今晚本來是要去孟幽漪那兒的,這會兒這麼說了,顯然孟幽漪要步上歐陽福履的後塵,空等一場了。
雲風篁淡淡應了身,起身告退。
回到浣花殿,讓人打了水來洗臉上妝,正細細思索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外頭有人來報,說是謝猛求見。
「你功課寫完了?」雲風篁隨口叫了人進來,見這侄女步伐輕快卻眼神閃爍,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挑了挑眉問。
謝猛道:「沒有呢,只是聽說姑姑心緒不佳,就過來瞧瞧。畢竟功課擱那兒,又不會因為不寫溜走。哪裡有關心姑姑更重要?」
雲風篁笑著道:「少跟我甜言蜜語,你姑姑啊,不吃這一套!」
「怎麼會?」謝猛過來趴到她肩頭,對著銅鏡扮個鬼臉,嬉笑道,「只要我哄姑姑哄的好,就算再胡鬧,姑姑哪裡捨得拿我怎麼樣?」
「不要這麼想。」雲風篁和藹的提醒她,「這世上沒多少情分是消磨不掉的,哪怕你是我親侄女,我也要告訴你,再疼愛再護著你的人,除非打算徹底撕破臉,否則也該有所收斂。尤其你可不是我唯一的侄女,可千萬別學斛珠宮的那一位。你看袁太后再護著她,如今不還是有三位侄女同在宮中?」
有些人總覺得小孩子不懂事天真無知,童言稚語哪怕錯了也不提醒,只顧著有趣——但云風篁自己就是從小孩子時候玩心眼過來的,哪裡不清楚謝猛這年紀,雖然還是天真懵懂,一個不當心卻也可以學壞了。
她雖然沒把這侄女當真看的比自己性命還要緊,卻也是疼愛的。
可不希望養出個袁楝娘第二來。
自然要告訴她分寸的重要性。
「可是姑姑,您自己不是才剛去尋陛下理論過?」雲風篁還思索著最近對謝猛是不是太過寵溺,要不要給這侄女的功課再加些擔子,誰知道這侄女眼珠一轉,卻掩嘴輕笑,狡黠道,「本來那宣妃在您手上就沒討得了好,沒必要再去打擾正在處置政務的陛下呢,你還是這麼做了……嗯,姑姑該不會打算跟陛下撕破臉罷?還是,姑姑自己給忘了?」
雲風篁挑選釵環的動作一頓,旋即看向左右。
清人朱萼等近侍紛紛低頭斂目,大氣也不敢出。
倒是謝猛自恃寵愛,還笑吟吟的。
「我道你忽然跑過來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沉默片刻,雲風篁一巴掌拍在這侄女背上,哼道,「合著你們串通起來了呢?」
她沒怎麼用力,謝猛卻還是配合的慘呼一聲,順勢撲在她懷裡:「姑姑下手好狠……我不是您心愛的侄女了嗎?」
雲風篁冷著臉:「起來說話!」
謝猛糾結了下,偷眼看她神情嚴厲,這才老老實實爬起來,還順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小聲道:「我們也是為了姑姑好啊,畢竟要是姑姑有個閃失,我們日子哪能過的這麼舒坦?」
「所以你就覺得你姑姑我這麼糊塗?」雲風篁心道,這侄女居然覺得日子過的舒坦,看來果然是課業太少了,「那為什麼我剛才去太初宮前,你不攔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