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燙手山芋
2024-08-09 23:34:59
作者: 繁朵
在淳嘉的要求下,曲太后的壽辰波瀾不驚的度過。
雲風篁到底覺得心裡過意不去,私下送了分賀禮到佳善宮,比著去年袁太后壽辰的賀禮略作刪減的那種。
「哀家其實不缺這些。」畢竟是太后,還是淳嘉生母,儘管淳嘉親口要求不要給她袁太后相同的待遇,這日后妃們還是要到佳善宮來請安祝賀的。
只是曲太后保持一貫的沉默跟冷淡,將人都打發走了,只留了雲風篁用膳,理由是:「哀家這兒的膳食怕你們不習慣,就讓真妃代你們留下來陪哀家好了,你們的心意哀家曉得,都是好孩子。」
等人都走了,卻嘆口氣,跟雲風篁說:「你送這些東西來,叫春慵宮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頓了頓,又說,「而且這許多東西,也瞞不過。」
「也沒打算瞞。」雲風篁溫和道,「您也是太后娘娘,妾身這都是應該的。就是慈母皇太后知道了,料想也沒什麼話可以說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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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太后笑了笑,神情有些古怪,說不出來是諷刺還是失落,又或者比這兩者更複雜。
她道:「沒想到哀家也有享受兒婦孝順的一日。」
「娘娘謬讚,妾身這些后妃孝順您本來就是應該的。」雲風篁道,「只是妾身只是妃嬪,卻不敢當娘娘『兒婦』之稱。」
那是皇后才有的資格。
而曲太后也不是無心之失,她摩挲著掌心的杯盞,近乎天真的笑了笑:「當年哀家在扶陽郡為貧家女時,被一家子呼來喝去,是萬萬想不到能夠入王府伺候先王的;那會兒先王因著王妃無所出,府中納妾數十,哀家在其中毫不出彩,也沒想到能夠誕下麟兒;之後……呵呵,誰能想到,哀家有朝一日,會做太后呢?這世上的事情,都是說不定的。」
這等於是赤.裸.裸的鼓勵雲風篁去競爭繼後之位了。
「娘娘福澤深厚,不是妾身這種子嗣艱難的人能比的。」雲風篁只是笑,曲太后的出身比她還要低,但誰叫人家命好,生了個有天子命的淳嘉呢?
饒是如此,扶陽端王在世時,也沒能越過袁太后做王妃啊。
雲風篁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宮闈里低調不出頭的曲太后,會忽然這樣表態。
但且不說至今還不清楚這位太后是敵是友,就說她迄今也還看不出來曲太后的價值,她又何必跟這位說真話呢?
就因為曲太后站在她的立場上說過一些同情跟鼓勵的話?
雲風篁早幾年的時候,都不會如此天真。
「哀家算什麼福澤深厚?」曲太后笑容有些慘澹,說道,「而且,能夠生兒育女又怎麼樣呢?天子又不是春慵宮所出!」
這話就不太好接了,雲風篁甚至思索著該怎麼體面又不得罪她的告退。
索性曲太后也沒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岔開了話題,「旦日宴上你見過的那幾個來了之後,怕是你日子不好過……哀家人微言輕,也幫不了你什麼。只是你實在委屈時就過來哀家這兒坐坐罷,那幾個圖謀甚大,料想還不至於在哀家這兒放肆。」
「……妾身謝娘娘恩典。」雲風篁怔忪了會兒,方才低聲道謝。
曲太后這話的意思,並不是真的說她傷心了過來坐坐,而是暗示,如果她將來宮斗失敗,到了身敗名裂乃至於身死族滅的地步,太后會將她庇護在身邊。
如此縱然日子過的不會太好,好歹保全性命。
不管太后有什麼用心,她如今肯說這一番話,雲風篁終究承她的情。
……曲太后的壽辰悄沒聲息的過去,正月也沒幾天了。
六宮越發的平靜,是那種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就算早先沒猜到開年大戲的,旦日宴上看袁太后的做派,心裡也是有數。
所以整個後宮現在都沒人有心思找事兒,都在等。
等著那些新人進來,等著真妃的應對,等著……國朝的宮斗,正式拉開序幕。
畢竟,從淳嘉登基以來,他隱忍的那些年,紀氏一家獨大,諸妃以家世論高下,什麼手段心機城府寵愛,都是次要的;淳嘉登基之後,想方設法的打壓紀氏之流,努力抬舉寒門妃嬪。
妃子本身的才幹城府不能說毫無用處,但決定性的,卻是背後的靠山。
接下來的,才是正兒八經的,親身上陣、以實力博取自己以及家族前程。
新人有著家世,真妃有著這經年的積累以及天子的偏袒……孰勝孰敗,誰也說不準。
但就在這樣一觸即發的氛圍內,延福宮忽然傳出消息,紀皇后病危!
袁太后只稍稍詫異,問了問大概情況,得知皇后是鬱結成疾,以至於病得起不了身,也就不當回事了:「可憐見兒的,好好的孩子怎麼就這樣了呢?太醫怎麼說的……讓太醫用心看著,若是現在的看不好,就換上更能幹的,終究是天子嫡妻,憑什麼不要用最好的?蘸柳你代哀家走一趟,勸一勸她……鄴國公夫人過世都轉年了,知道她是個純孝的好孩子,可到底逝者已矣!總是要節哀的……這偌大宮闈,一直叫真妃操心著也不是個辦法,總要皇后快些好起來才是!」
一番話說的妥妥帖帖,然而卻根本不在乎紀皇后的死活。
淳嘉迄今沒有廢棄皇后也沒有暗自賜死皇后,是因為紀氏雖然衰敗,到底不曾徹底剷除。
最重要的是這一族不管多麼輕慢過他,到底於他有著擁立之功,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遑論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這兩位宗親長輩在,淳嘉在地位徹底穩固之前,總不能將事情做的太絕,以至於引起天下人的議論,覺得他刻薄寡恩,甚至恩將仇報。
但這只是淳嘉不會單方面的加害紀皇后。
如果紀皇后自己病死了……
那麼不管袁太后還是淳嘉都無所謂。
相比紀凌紫的性命,他們更關心將空出來的後位怎麼賣個好價錢?
袁太后場面上做了做,私下裡跟蘸柳也就說了句:「旦日那天看她就瘦得厲害,還以為只是尋常的鬱結在心。沒想到才這麼幾天,就弄成了這個樣子。」
蘸柳說道:「終究紀氏福祚已衰,許是承受不起鳳位的尊貴了。」
總之前朝後宮關於皇后病重的議論大抵是涼薄且悲觀的,紀皇后是從去年年中就開始外傳臥病的消息,算著這麼些日子,現在病逝了,里里外外也能接受。
不過雲風篁卻很懷疑紀皇后的真正病情。
因為……皇后病了,而且是真病,不再是那種外傳的「臥榻不起」,故此,她肯定照顧不了趙氏。
當初雲風篁專門塞給延福宮的燙手山芋,不得不回到絢晴宮手裡。
「紀凌紫怕是存心給本宮找事兒!」端著一臉為紀皇后擔心憂愁的神情回到浣花殿,門一關,雲風篁立馬哼了一聲,說道,「知道新人即將入宮,本宮正忙著,這會兒裝起病來,將趙氏推出來,既能進一步絆住本宮,又能給新人們一個下手的機會……到底是六宮之主,哪怕失勢了,這落井下石的本事也沒落下!」
謝橫玉安慰道:「新人就算有著家世支持,那幾個咱們不是查了?三代以內都沒個長輩在宮裡,唯一一個大長公主的後人,那大長公主出閣迄今也有好幾十年了,據說從前在宮裡時也不是很得寵愛……她們才進宮來,就算想做些什麼,卻哪裡有本事將手伸到咱們宮裡?」
「等她們攢些人脈資歷的,趙氏八成已經生了!」
雲風篁說道:「她們在宮裡是沒什么正經人脈資歷,但宮裡如今這些人,可不缺這些。本來就寵愛鬆弛了,又不似本宮這樣反覆無常過,膝下也沒個一子半女的,何必不將這些年來的經歷跟經驗拿出來,同新人們賣好?」
尤其她懷疑紀皇后這眼接骨上裝病,既是趁機甩開趙氏這個包袱,也是想跟新人聯手對付自己——指不定私下裡都跟某個或者幾個新人說好了!
反正皇后遲早要被廢棄或者暴斃的,與其到時候便宜了不知道是誰的後來人,還不如拿來做個交易,將雲風篁這眼中釘肉中刺給處置了,不是麼?
謝橫玉聽著就嘆氣:「那怎麼辦?」
「皇后說她臥病,偌大宮闈,論位份論跟淑妃的關係,只能本宮來撫養趙氏。」雲風篁也嘆氣,「畢竟順婕妤位份低不說,眼下還有著身孕,哪裡有功夫再照顧個孕婦……這麼著,只能先接過來好生養著了。到時候勞煩媽媽親自過去照顧點兒,免得中宮那邊弄什麼手腳,好好兒的進來,過上幾日就稀里糊塗的出了岔子。」
說到這個,她有點慶幸之前梁御婉有喜時,她沒跟對待伊杏恩一樣,將身邊的媽媽派過去照顧。
倒不是厚此薄彼,畢竟這倆都是給她生兒育女。
而是因為旦日宴在即,雲風篁手裡可信任倚重的近侍就這麼幾個,那會兒將謝橫玉給出去,指不定幫忙操持旦日宴的人手不足,會出岔子。
本來想著等這宮宴過後,忙完這一陣的,再將人送去梁御婉跟前貼身照顧,結果現在皇后將了一軍,梁御婉那兒卻是顧不上,得先緊著趙氏才成。
「只是這麼個燙手山芋咱們也不能白白的接下來。」雲風篁稍微思索了下,又說,「明兒個,給翼國公府遞個口信。」
她之前沒想過替雲霜腴養孩子。
但現在既然不得不養了,那麼這孩子名義上的外家翼國公府,總得代已故淑妃將撫養費給交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