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幕後主使
2024-08-09 23:32:01
作者: 繁朵
……袁太后晌午後照例的小憩起身,正在梳妝,宮人入內稟告了真妃遇刺一事,太后聽著就是一驚,忙問:「那真妃怎麼樣了?」
得知雲風篁有驚無險,平安無事,這才長鬆口氣,慍怒道,「宮禁侍衛都是幹什麼吃的?!絢晴宮何等重地,怎麼會有刺客混入,還帶進了刀刃!」
「真妃娘娘已經叫人將刺客還有當班侍衛都拿下,如今正在審訊之中。」宮人忙道,「方才陛下接到消息,親自去了絢晴宮,這會兒正叫皇城司的人輔佐詢問來龍去脈。」
既然真妃還能親自主持大局,看來是沒什麼大礙。
太后這麼想著,就對蘸柳說:「你也不必在這裡忙了,且代哀家去看看真妃那孩子。」
她對雲風篁雖然肯定不如對袁楝娘那麼喜愛,但畢竟這妃子對她素來殷勤,這些日子也離不得這麼個人在宮裡張羅,所以袁太后再怎麼為了公襄茁的事情膈應,也不至於說巴不得雲風篁在這會兒出事的。
蘸柳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象牙梳,整了整裙擺,正待出門,這時候卻又有宮人飛奔過來,說是皇帝來了。
「你先去吧。」太后聞言就讓蘸柳,「哀家跟皇兒說話。」
她估計皇帝是因為真妃遇刺之前,剛剛邀請過自己一起去把關重陽宴的歌舞,前來表關切。
然而片刻後淳嘉進來,未曾慰問,卻先暗示她遣退閒人,跟著組織了下措辭,道:「母后,剛剛真妃那邊遇刺,您可知道了?」
袁太后覺得有點不對勁,不動聲色說:「才知道,哀家正讓蘸柳過去瞧瞧呢……這到底怎麼回事?宮禁實在太不像話了!絢晴宮這等地方,竟然也叫刺客進了去,偌大後宮,還有安穩的地兒麼?!」
「母后息怒,此事孩兒已經讓人去查了。」淳嘉緩聲說道,「只是……方才皇城司審訊教坊司一干人,數十口供整理起來,所得真相,卻……有些棘手。」
「棘手?」袁太后沉吟道,「可是……」
她指了指瓊芳宮的方向,暗示攝政王。
畢竟,皇帝現在不能跟攝政王翻臉。
「卻還不能確定。」淳嘉低聲道,「追根問底之下,斛珠宮卻是脫不開關係。索性真妃機靈,孩兒才到絢晴宮的時候,她就主動提出,此番刺殺之事頗為虎頭蛇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此孩兒如今已然封鎖消息,命皇城司不得外泄審訊結果。只是茲事體大,如今前朝後宮恐怕都知道了刺殺之事,總要給出一個交代來。」
袁太后深吸了口氣:「這事兒斷不可能!不是哀家幫楝娘說話,只是楝娘若有這等手段,還會弄到現在這個地步?」
淳嘉說道:「孩兒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會拿到口供之後來與母后商量:幕後之人既然敢將證據指向斛珠宮,必然在斛珠宮那邊有所布置。因著真妃遭遇刺殺之事已然傳開,孩兒跟她如今都不適合去斛珠宮,卻要辛苦母后走一遭,為其善後。」
「哀家等會兒就過去。」袁太后點一點頭,說道,「哀家這兩日本來也時常親自過去探望,應該不會因此走漏消息……」
她說了這話,猶豫了下,想起前幾日淳嘉過來母子抱頭痛哭的一幕,到底說了出來,「只是皇兒,不是哀家存心挑剔真妃,這事兒……真的跟真妃沒什麼關係?」
這真的不能怪她懷疑雲風篁。
畢竟這回的事情,看似這位真妃倒霉,攤上刺殺不說,審訊出來的幕後主使還動不得。
但反過來一想,雲風篁有驚無險,實際上什麼都沒損失不說,又搶先一步跟皇帝暗示不會相信審訊的結果——直接送了袁楝娘姑侄一份人情。
這要不是太后自覺跟淳嘉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沒什麼不好說的,這會兒這話都不好講出口:人家真妃年紀輕輕就這麼寬宏大量,遭遇刺殺僥倖逃出生天還能顧全大局,你倒好,人家主動提出來讓你去給你親侄女善後,免得幕後主使抖出證據沒法下台,你卻轉過來懷疑真妃自導自演?
「母后放心,這事兒涉及興寧伯府的名譽,孩兒豈能不慎重?」淳嘉面色不變,溫言說道,「故此孩兒接到消息之後立刻去了浣花殿,諸般憑據,都是孩兒親自看著皇城司審訊出來的。母后也知道真妃的出身,她帶進宮的那些心腹,伺候人的本事還將就,這般刑訊手段,哪裡會得?孩兒到場後,一屋子哭哭啼啼的,她手下的人也只會叫人抽鞭子而已。」
袁太后抿了抿嘴:「原來如此。卻是哀家多疑了。」
「這事兒別說母后,就是孩兒,若非親自過手,只怕也要懷疑真妃的。」淳嘉安慰道,「畢竟真妃那性.子,的確不是安分的……不過這回的事情,孩兒倒覺得,母后方才的猜測,不無道理。」
就是說皇帝也是懷疑攝政王。
而且這是有緣由的,「前番中秋宴上的事情,王叔吃了個啞巴虧。這會兒,就也想給咱們些難堪……孩兒如今不欲跟他計較,待會兒母后去斛珠宮料理了後續,咱們且當這事兒沒發生過罷。」
攝政王是淳嘉一朝老字號的權臣了,這些年來,當初孝宗欲立皇太弟的傳聞隱隱約約,卻從來不曾斷絕。可見不管有沒有這事兒,攝政王本身,是有這個心思的。
這種情況下,就算出於無奈跟淳嘉合作,也肯定要明里暗裡的設法占據上風。
當然了,淳嘉也是這麼想的……
之前淳嘉借著雲風篁的家事,在中秋宴上擺了他一道,名正言順的往北地派人;攝政王當時不得不咽下這口氣,轉頭哪能不進行報復?
淳嘉揣測,這回雲風篁遇刺,八成就是攝政王的還擊。
「難堪?」只是他還能心平氣和,袁太后卻露出厭憎之色來,恨恨的說道,「刺客都進到深宮來了!刀子都帶進來了!這些能進絢晴宮,就能進哀家的春慵宮,乃至於太初宮!這根本就是大逆不道!」
吐了口氣,太后語氣稍稍平復,握著淳嘉的手,「皇兒不可輕忽此事!雖則公襄若寄此番行事似有所顧忌,但焉知不是為了麻痹你我?須知人死萬事皆空,終究性命為重!」
就勸淳嘉這段時間先別去雲風篁那兒了,「如今皇后臥病,六宮之事皆委於真妃之手。她那絢晴宮所以進進出出的,許多生人,這才給刺客以機會。皇兒身份貴重,還是先去其他宮裡些日子,待宮禁整肅過,再臨幸真妃罷。左右真妃子嗣艱難,去多了也於皇家興旺不利。」
淳嘉柔聲道:「母后莫要擔心,真妃此番受了極大的驚嚇,怕是也要休養個幾日。孩兒想著,皇后那邊若是好了,不如讓她出來料理幾日事情。如此,絢晴宮自然就沒有生人出入了。」
袁太后聞言微怔,有些不喜他這種時候還要惦記著雲風篁:「皇兒,公襄若寄在宮中根基深厚,你怎可任性?」
「母后,孩兒是這樣考慮的。」淳嘉拍了拍她手背示意莫要急躁,緩聲道,「若因此事從此避開絢晴宮,攝政王豈非以為此舉就將孩兒嚇倒,日後朝堂之上,必然越發囂張跋扈……孩兒這時候不能示弱!」
「……這倒也是。」思索了下如今的廟堂,袁太后嘆口氣,「卻委屈我兒了,只是絢晴宮的戒備,不可再如之前那樣鬆弛,務必敲打一番才是!」
淳嘉道:「母后放心,孩兒已經讓雁引去辦了。再者,真妃此番受驚,也不會輕忽了自己的居處安危。」又關切道,「母后為孩兒操心半晌,春慵宮這邊,卻也要多加注意才是。」
袁太后哂道:「哀家一介老婦,公襄若寄想也看不上,不會來攪擾哀家的。」
「母后說的哪裡話?」淳嘉皺眉道,「若無母后,哪裡有孩兒?自從父王去後,孩兒唯一的親人就是母后了。這回也是公襄若寄還有分寸,選了真妃下手示威,若是驚擾的是母后,孩兒決計不跟他罷休!」
袁太后心中受用,嘴上卻嗔他:「皇兒莫要這麼說!曲妹妹跟昆澤都在呢,她們哪裡不是你親人了?再者,真妃這回也是受委屈了,皇兒可不能在她跟前這樣講,真妃年輕,怕是聽了要傷心的。而且哀家這輩子汲汲營營,圖什麼?不就圖皇兒順心如意麼?哀家知道皇兒純孝,只是遇事還是大局為重。不然,哀家若是拖了皇兒後腿,心裡又哪能不難受?」
如此一番母慈子孝,淳嘉留在春慵宮陪著太后用了晚膳,之後又小坐了會兒,才提出告退。
他回到絢晴宮的時候,浣花正殿的燈火都熄了,只後頭的寢殿點著燈。
揮退迎上來請安以及想入內稟告雲風篁的宮人,淳嘉一面解下沾滿秋露的斗篷一面走進去,見雲風篁散著一頭長髮,歪在西窗下的軟榻上翻著書,謝橫玉跟清許一人拿著塊帕子,跪坐在後,給她絞著長發,不覺有些尷尬,道:「愛妃醒了?」
「晚膳前就醒了,陛下還說留下來陪著妾身呢,結果一覺起來就不見了。」雲風篁沒給他留面子,甚至頭都沒抬起來,翻著書,哼笑道,「要不是知道陛下是去看太后娘娘的,妾身都要以為自己失寵了!妾身這才死裡逃生哪,陛下就去其他人宮裡了!」
淳嘉哭笑不得道:「瞧你這醋勁兒!」
擺擺手讓謝橫玉等人退下,自己拿了帕子上去給她絞乾青絲,雲風篁任憑他伺候,一動不動,視線跟黏在書本上一樣,傲慢得很:「陛下手底下仔細些,別弄壞了妾身自幼好生將養的這一頭長髮。」
她這頭長髮的確養得很好,烏黑潤澤,長可及膝,散落下來差不多能鋪滿大半張榻。
淳嘉本來還小心翼翼的給她擦著,聞言故意扯了把,雲風篁吃痛,低呼一聲猛然回頭,怒視著他:「陛下!!!」
忙不迭的抽了他手裡的髮絲查看,一副生怕被他擦壞了的樣子。
「瞧你這小氣的樣子,宮裡多少養發的秘方膏藥沒有,還能委屈了你?」淳嘉就笑她,「朕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這麼服侍人,你倒是擺起架子來了。」
雲風篁哼道:「不信,陛下敢說,您沒這麼服侍過太后娘娘,還有悅修媛?」
淳嘉皺了皺眉,但很快恢復如常,微笑道:「母后素來疼朕,怎麼會要朕這麼做?至於楝娘麼,她性.子急,嫌朕沒伺候過人,手腳不利索,也不要朕這麼做的。」
「也是,陛下對太后娘娘素來孝順,對悅修媛呢恩寵有加的地方多了去了。」雲風篁贊成的點頭,「她們才不在乎使喚陛下這麼一件兩件的。」
淳嘉聞言斜睨她,道:「怎麼你想使喚朕?」
「陛下還說妾身小氣。」雲風篁聞言,總算放下手裡的書,側過身來,伸手在他面上掐了把,似笑非笑說,「妾身看陛下才小氣呢,不過話趕話的那麼一說,陛下就疑心妾身想使喚您……說得好像妾身想使喚您,就使喚得動您一樣?」
「合著要是使喚得動,你還真想使喚朕呢?」淳嘉隨手捉住她手腕,湊到唇畔不輕不重的親了口才放開,閒閒道,「愛妃剛剛還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這會兒看著,倒是恢復如常了?」
雲風篁嘆口氣:「沒辦法,剛剛入睡的時候才安定些呢,起來一看……這還能說什麼?往後不拘遇見什麼事兒,妾身還是自己多擔待些罷。畢竟陛下不心疼,妾身再怎麼弱質纖纖,反倒是招了陛下的厭憎了不是?」
她心中冷哼,這人前腳信誓旦旦今兒個不走了,後腳就去了袁太后那邊當孝子,是怎麼有臉懷疑她之前的驚恐脆弱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