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見微知著
2024-08-09 23:30:35
作者: 繁朵
「娘娘今兒個氣色好了許多。」二妃在后妃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里留下,待眾人都離開,昆澤郡主也道了聲「孩兒回去陪母后」,告退而去,遂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起身的袁太后,笑著奉承,「瞧著竟是大安了。」
袁太后含笑說道:「也是多虧你們時常過來陪伴哀家,花骨朵兒似的朝哀家跟前一站,哀家瞧著,心裡都敞亮起來,可不就好得快?」
雲風篁心道你這好得快,八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上頭沒了太皇太后跟紀太后牽掣,後宮之中最大,前朝的天子對自己孝順得緊……換了誰,處在這樣的境況里,能不心情舒暢,恢復迅速?
「太后娘娘謬讚了,妾等蒲柳之姿,哪裡敢當娘娘稱讚?」魏橫煙則道,「倒是太后娘娘,色若春花,雍容華貴,宛如春日裡的牡丹,妾等望塵莫及!」
她這完全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袁太后的姿色,雖然比侄女袁楝娘要強點,但也超過有限。後宮三位姓袁的,倒是地位最低的袁蓯娘,生得最好。
但那一定是袁蓯娘生母的功勞。
袁氏兩代嫡女,擱平常人里還能說幾句清秀可愛,跟宮裡千挑萬選的美人比起來,頂多說不醜。
但袁太后聽著就笑開了,嘴上說魏橫煙「就會瞎說哄哀家」,面上卻一派歡欣,顯然覺得這話入耳。
享受了會兒二妃的吹捧,她方想起來正事,就擺擺手讓蘸柳之外的近侍都退下,方握著雲風篁的手,溫言道:「可知道哀家做什麼忽然安排昆澤給你們打下手?」
「娘娘方才不是說了?」雲風篁一臉驚訝道,「郡主年紀也大了,該學點兒東西了。妾身在家裡的時候,十一二歲上,也是開始被母親嫂子們帶著學習主持中饋了呢。」
她一臉「太后您這麼說的我也就是這麼信的我可一點沒多想」,旁邊魏橫煙則是附和的點著頭,看著她們恨不得在臉上貼上「天真爛漫」四個字,袁太后嘴角笑意加深,說道:「雖然也有這方面的用意,但畢竟皇兒就這麼一個親姐妹……當然哀家不是說明惠她們跟皇兒就不親了,只是那幾位都是孝宗陛下的骨血,哀家跟皇兒雖然捨不得她們,卻也不敢多留她們在身邊。」
「不然外頭的人還以為,哀家跟皇兒存心誤了公主們的花期呢!」
「但昆澤年紀還小,加上她並非公主,哀家跟曲妹妹還有皇兒早就商量過,是打算多留她幾年的。」
「本來這孩子一向乖巧,也沒什麼需要操心的。」
「可是今年在行宮裡頭吧,也不知道是誰,私下裡跟她說了些有的沒的……哀家想著,這孩子難得提一次要求,哀家若是一口回絕呢,恐怕傷了孩子的心。還是讓她摻合一些事情,學點兒東西,如此眼界見長,興許不需要哀家操心,她自己就能想明白了。」
說到此處,她復拍了拍雲風篁的手臂,「所以,你好好兒帶著她,多教一教她,好嗎?」
「娘娘放心,妾身一定盡力。」雲風篁心裡鬆口氣,笑容真心了許多,「郡主聰慧,想必過些日子,就能明白娘娘的苦心的!」
袁太后很滿意,留她們用了午膳,又說了會兒話,因為知道太后病倒後精神不濟,午後都要小憩,二妃覷了個機會就告退了。
出了春慵宮,魏橫煙就跟著雲風篁到了絢晴宮。
兩人路上說了些不打緊的話,到了浣花殿上,就清了場,單獨談話。
「姐姐,您說太后娘娘今兒個那話,是真是假?」魏橫煙好奇的說道,「昆澤郡主平素在宮闈里不甚引人注意,妾身真不知道是誰將主意打在她頭上,還叫太后娘娘發現了?」
雲風篁笑了笑,說道:「還能是誰?太后剛才都當眾說了,讓昆澤郡主跟隨皇后還有本宮長些見識,本宮跟這位郡主沒什麼瓜葛,那麼當然是皇后。」
「皇后?」魏橫煙一怔,說道,「皇后娘娘……她尋昆澤郡主做什麼?這位郡主也不管事兒啊,撫養她的曲太后,就更加深居簡出了。難不成,她想托曲太后幫忙求情?」
「應該不至於這麼糊塗。」雲風篁搖頭道,「曲太后跟紀氏沒什麼交情不說,她究竟是陛下的生身之母。你說陛下跟紀氏之間,她可能偏袒紀氏?本宮猜測,八成皇后就是衝著昆澤郡主本身去的!」
魏橫煙就是一驚:「衝著郡主本身……難不成,是為了郡主的婚事不成?!她可真敢想!」
「約莫就是了。」雲風篁哼笑道,「皇后倒是打得好主意!若是能夠說動郡主主動請求嫁與紀氏子,紀氏他日就算不復從前富貴,卻也可以苟延殘喘。到底郡主不但是陛下唯一的血親妹妹,陛下總也要考慮曲太后的想法。」
「只是想必皇后也沒料到,昆澤郡主年少禁不住事情,轉頭就露了破綻給慈母皇太后!」
「這下子好了,慈母皇太后也不攤牌,直接送了郡主跟隨皇后還有本宮『進學』。回頭若是郡主繼續想著嫁與紀氏子……那會兒,不管是慈母皇太后,還是陛下,可有的是理由發作紀氏了:太后安排郡主跟隨皇后是學習德容工行以及主持中饋的種種的,結果學著學著,跟紀氏子原本沒什麼瓜葛的郡主,卻惦記起了紀氏子弟,這還能是誰在搞鬼?」
本來紀皇后私下說動了昆澤郡主,袁太后知道後,若是揭發出來,固然可以讓皇后十分狼狽,卻也不能拿皇后、拿紀氏怎麼辦。
畢竟,紀皇后又不是蠢的,不可能落下把柄。
袁太后要對質,她完全可以一推二六五,說是沒有那個意思,是郡主領會錯了。
甚至這次打草驚蛇後,紀皇后下次繼續攛掇昆澤郡主,必然手段更加隱蔽。
可如今袁太后將昆澤郡主光明正大的放在皇后身邊了……
紀皇后反而進退兩難了:繼續勸郡主嫁入紀氏,那是送上門去給袁太后母子發作她以及紀氏;不勸吧,之前的打算都作廢不說,甚至昆澤郡主心愿落空,還可能反過來怪她。
也不知道皇后到時候會怎麼做?
雲風篁勾了勾唇,非常期待皇后接下來的應對。
若是足夠高明,她可要學著點。
不定以後在袁太后跟前不得寵了,用得上呢?
「可是姐姐,皇后是怎麼說動昆澤郡主的哦?」魏橫煙有點想不通,「說實話,紀氏這兩代子弟,的確有出色的,但都年歲已長,妻妾俱全,膝下子嗣都好些個了,總不可能讓這樣的人和離來娶郡主吧?」
至於年輕的,宮裡頭知道的比較多的就是紀明玕了,但且不說這人之前才被傳過跟縉雲公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過了一晚上,就昆澤郡主同縉雲公主的關係,不該橫刀奪愛,就說淳嘉已經明確表態不讓他尚主了,難不成還會把郡主親妹妹給他?
而昆澤也有這點大了,該知道自己這輩子的榮華富貴都在淳嘉這兄長身上,卻何必為了其他沒見過的紀氏子弟,觸怒天子,也是得罪嫡母?
雲風篁笑了笑,神情有些微妙,說道:「這有什麼難的?你想,昆澤縣主雖然是陛下唯一的親妹妹,可上頭三位公主在,哪怕跟陛下並非同父所出,然而情理上,陛下承嗣孝宗,合該視三位公主為親妹,與昆澤縣主的關係,反而要遠上一層的!」
「再者,三位公主托體先帝,往後一應待遇,若是叫昆澤郡主比下去了,你說天下人會怎麼想?」
那肯定是認為淳嘉沒良心,繼承了孝宗的帝位,卻還是向著自己生身之父那邊——魏橫煙這麼想著,有點明白了:「但若昆澤郡主嫁的是紀氏子,有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乃至於皇后的關係在,陛下照拂些也無妨,傳了出去,大家只會說陛下厚待嫡母娘家,乃是孝順之舉……可陛下願意厚待紀氏麼?」
雲風篁說道:「陛下願意不願意且不說,但你我都明白,公主郡主們的婚事,陛下是想親自做主的。陛下想挑什麼樣的人,你也該明白。說白了,在陛下眼裡,這幾位駙馬若是懂事又能幹,將來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卻未必比公主們差了去。」
魏橫煙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是皇帝親自挑的妹夫們得用還忠心,將來的帝寵,只怕更在公主們之上——畢竟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羽翼,是皇帝御極宇內的基礎。
就算皇帝場面上向著自家妹妹,心裡更信任倚重的,卻還是妹夫。
這種情況下,公主就算身份尊貴,卻也不可能對駙馬太過輕慢。
甚至,皇帝以後為了籠絡手下,說不得會效仿前朝皇帝,以女戒女則什麼的要求諸公主,給自己刷賢明仁善、體恤臣下的名聲。
……反正不是他女兒他不心疼。
但若昆澤選擇了紀氏,皇帝基本上沒可能重用紀氏的。而且紀氏需要靠這郡主保命,更不敢忤逆她,那絕對是當祖宗一樣伺候著。
如此雖然夫家不太可能身居高位罷,昆澤本身卻能過的十分滋潤。
這位郡主打小被曲太后養在身邊,曲太后至今都足不出戶呢,郡主就算偶爾能夠跟三位公主玩耍,大致上也被拘得緊,看似活潑,怕是沒少看臉色。
她這個年紀,如袁太后所言,的確沒多少見識,本來就好糊弄,紀皇后一番攛掇,可不就覺得紀氏是很好的選擇了?
只不過……
雲風篁心道,紀皇后也不是傻子,怎麼不知道做這種事情暴露的後果?
就算當真跟昆澤郡主通氣吧,也該將事情做隱秘些才是。
哪怕紀氏這幾個月已現頹勢,可到底執政多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雲風篁不覺得紀皇后這麼點事兒都做不到。
所以,袁太后是怎麼發現的?
真是昆澤郡主不懂事暴露呢,還是……袁太后在曲太后身邊,有著不動聲色卻極為嚴密的監視?
想到看似毫無機心甚至舉止頗為小家子氣、至今還在給自己送素膳的曲太后,雲風篁咬了咬唇,如果袁太后真的一直在盯著這位「曲妹妹」的話,那麼,究竟是袁太后因著淳嘉並非自己親生,心下難安;還是這位曲太后,並非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以至於如袁太后的手腕地位,都不敢有絲毫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