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今晚誰都別想睡!
2024-08-09 23:29:31
作者: 繁朵
本宮能有什麼想法?
不過是想看看北地都有些什麼可以做文章的,增加籌碼罷了。
雲風篁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則道:「妾身以為韋紇乃是惡鄰,不可不防!」
「噢?」淳嘉不置可否,道,「為何這麼說?朕記得愛妃出生以來,北境一向還算太平?」
「北境這些年來的太平,是因為一則孝宗皇帝時候的北伐,韋紇元氣大傷。」雲風篁說道,「二則是定北軍精銳,使得韋紇輕易不敢造次;三則……請陛下恕妾身無罪,妾身才敢說下去。」
淳嘉目光閃動,片刻,方說:「准。」
「謝陛下。」雲風篁笑了笑,「韋紇這些年來之所以安分守己,也是因為,陛下一直不曾親政!但如今陛下已然親自臨朝,他們還會不會繼續乖巧,可真說不定了!」
聞言雁引等近侍盡皆低眉垂目,不敢作聲。
「愛妃是說,朕親政,於國不利麼?」淳嘉溫和問。
他語氣雖然溫和,雁引等人卻越發的屏息凝神,額頭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雲風篁卻不以為意,道:「之前陛下專心向學,朝政委於紀氏、攝政王等人之手,韋紇偏居一隅,不知陛下英明神武,樂見諸重臣勾心鬥角的內耗。但如今陛下已然臨朝視事,既明察秋毫高瞻遠矚,又正年富力強如日中天,韋紇又豈能不心懷畏懼?」
「試問陛下,韋紇這等狼子野心的異族,怎麼會願意看到國朝再出明君,中興漢室?禍亂邊疆,螳臂當車,絕非不可能的事情!」
這話說的眾侍都是長出口氣,心道難怪這真妃從進宮就不安分,卻還是得了皇帝垂青——這份口才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明明是在給紀氏攝政王等重臣上眼藥,也是轉著彎的暗示自己娘家謝氏對於皇帝的重要性,偏說的字字句句都是對皇帝的奉承,但凡為人主的,沒有聽不進去的。
果然淳嘉微露笑容,笑罵道:「油嘴滑舌的,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妾身這番話可是發自肺腑!」雲風篁覷他神情,撒嬌的上前扯住袖擺,不依道,「陛下剛剛還說讓妾身儘管講呢,這會兒又怪妾身說的太坦白,這叫妾身怎麼做?怎麼做都是錯的,唉!」
「讓你過來收拾,你倒好,這么半晌,什麼都沒做,倒是拿奏摺當話本一樣看著打發時間。」淳嘉作勢甩開她,不過壓根沒用力,因此雲風篁仍舊握著他袖子,他瞥了眼,微笑著數落,「盡糊弄朕!」
說完卻就問,「餓了麼?」
雲風篁可憐兮兮的點頭。
淳嘉含笑道:「該!叫你胡鬧。」
「那妾身現在知道錯了?」雲風篁試探著問。
「朕說了你今兒個在醒心堂不許吃飯,那就必須不能吃飯。」淳嘉正色道,「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的意思是,半晌後花廳里,宮人們擺了一桌子的菜餚跟粥面,的的確確是沒有飯的……
雲風篁用膳畢,皇帝也批閱完今日份的摺子,去後頭了。
她還沒在醒心堂留宿過,被雁引帶著才找到內室,進去後,見淳嘉已經脫了外袍,只穿中衣靠坐在軟榻上,手裡拿了本棋譜,面前擺著棋盤,正獨自打譜。
「不是要回蘭舟夜雨閣?」察覺到雲風篁進來,皇帝頭也不抬的落下一子,閒閒問。
「天這麼晚了,妾身一個人回去害怕嘛。」雲風篁爬上軟榻,笑嘻嘻的撒嬌,「陛下就發發善心,收留妾身一晚唄?」
淳嘉冷笑:「是麼?那前些日子,愛妃大晚上的,一個人在空明池裡載沉載浮,怎麼就不害怕了?」
你這舊帳翻的有完沒完了???
這才幾天啊你都提過多少次了?!
雲風篁在心裡翻個白眼,面上繼續笑嘻嘻:「那不是聽著陛下的笛聲,就不害怕了?」
「那朕現在給你吹一曲?你也聽著笛聲回去?」淳嘉挑了挑眉,重重敲下一子。
「不要。」雲風篁立馬抱住他手臂,「陛下別這樣嘛,妾身做錯了說錯了,您該打打,該罵罵,幹嘛非要趕妾身走,是吧?」
淳嘉呵呵噠:「這不是愛妃想的麼?剛看你說的那般可憐,朕尋思著,揀根草葉,撓你兩下意思意思也就算了,結果朕手還沒抬,你倒是跑的比兔子還快——這就是所謂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任朕打罵毫無怨言?」
「這個……」雲風篁眼珠轉動想藉口,「這個,正所謂小受大走,妾身也是沒想到陛下這般寬宏大量、以德報怨、溫柔體貼、胸襟廣闊……」
奉承的話還沒說完呢,淳嘉已經面無表情:「小受大走???」
這個話有什麼問題嗎?
雲風篁沉思了下覺得沒毛病,遂點頭:「妾身也是擔心陛下氣頭上下手重,以陛下的心胸仁愛,回頭若是懊悔,妾身豈不是置陛下於不義之地,這卻是妾身的不對……」
「小受大走,是聖人謂孝子之於父母。」淳嘉端起旁邊的茶水呷了口,要笑不笑的看她,「愛妃對朕還真不是一般的恭敬,合著是拿朕當父母看的?」
嗯,再深入點想想……
這妃子怕不是一直覺得他年紀可以給她當爹???
雲風篁:「……」
不是,剛剛誇你乃是能夠中興國朝的當世明君的時候你不是蠻高興的嗎?
轉頭就開始這麼斤斤計較你良心難道不痛的?!
「……陛下,您知道的,妾身只是一介女流。」雲風篁面色沉痛的開始自污,「妾身讀書少,難免誤解聖人教誨,陛下別跟妾身計較……」
淳嘉斜睨她:「愛妃當初信誓旦旦跟朕說,愛妃飽讀詩書,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沒有不懂的?這麼說,你是在欺君?」
「妾身當時年紀小。」雲風篁誠懇解釋,「又是打小生長北地,猶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在北地閨秀之中出類拔萃,就小覷了天下英才。自從入宮以來,跟隨陛下,開了眼界,才曉得當初所謂的多才多藝,不過是略知皮毛而已。如陛下這般允文允武,方是真正的英明神武,學識淵博,才華橫溢,天縱之才……」
淳嘉打斷她恨不得將所有溢美之詞朝自己頭上套的舉動:「少來這套!」
「陛下,妾身這都是真心話!」雲風篁正色道,「就算陛下不許妾身嘴上這麼講,妾身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你心裡還不定在怎麼罵朕,當朕不曉得?」淳嘉嗤笑了聲,繼續打譜,不想理會她了。
雲風篁見狀,眼珠一轉:「陛下,長夜漫漫,要不妾身陪您手談幾局?」
見淳嘉面色一沉,眼神也危險起來,知道肯定是想起來當初輸在她手裡的悽慘,她神情越發乖巧,「就……妾身也不一定次次都運氣那麼好的嘛!」
大不了故意輸給這昏君幾局,讓他高興高興。
她這麼想著,但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要她是淳嘉,她肯定是這輩子都不想跟自己下棋了……
結果淳嘉思忖了會兒,居然一把拂亂了面子的棋子:「准。」
於是兩人分別揀了棋子,重新開始。
第一局,雲風篁早有準備,各种放水,各種找死,順順利利的輸了個慘不忍睹。
「陛下好厲害!陛下威武!」她笑靨如花的稱讚,全不管淳嘉面無表情,「妾身以往單知道陛下文才武略,不想陛下棋藝也這樣出色,陛下真是天縱奇才,學什麼都無人能及!」
淳嘉冷笑了聲:「繼續!」
第二局,雲風篁繼續放水,各種找死,各種走錯,各種亂下,依舊輸的理所當然。
完了又是一番對皇帝的吹捧。
如此沒多久就輸了七八局,看看屋角銅漏,她尋思也差不多了,就跟淳嘉商量,是不是先安置?
畢竟,皇帝明兒個還要處置政務呢對不對?
「不差這麼一天的。」結果淳嘉擺擺手,「接著來!」
雲風篁:「……」
這昏君就不能要點臉嗎?
本宮放水放的這般明顯,你贏著有意思?
她這個輸的人都覺得無聊了……好吧,的確贏家總是覺得有意思的。
忍著氣,又輸了六七局的,見皇帝還是不肯罷手,雲風篁有點煩了:給臉不要臉,這是你自找的!
她挽起點袖子,坐正了身體,決定給這皇帝點顏色看看!
這一局下的時間就長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過去,她最終以半子的微弱劣勢落敗。
見皇帝心情不錯的喝茶,雲風篁陷入沉思: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估計之前的十幾局裝蠢笨裝多了,影響了本宮此刻的狀態!
這麼想著,雲風篁也端起茶水呷了口,還不動聲色的捏了捏眉心,讓自己振作一點,又跟皇帝下了起來。
然後,她又雙輸了!
「愛妃還是很厲害的。」大概見她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好久沒開口的淳嘉居然微微一笑,主動安慰道,「雖然今晚上輸了這麼久,但進步神速,相信很快就能趕上朕了!」
老娘吊打你的事情你怕不是給忘記了!
雲風篁心中大怒,微笑道:「承陛下吉言,咱們再來?」
於是帝妃又下了一局,再一局,又一局,復一局,繼續一局……雁引在門口徘徊良久,咳嗽、嘆氣、故意弄出些許動靜,然而裡頭仍舊無動於衷,看著燭火長明,夾雜著棋子落枰的聲響,他無語的捂臉:真妃一晚上不睡也就算了,天子徹夜不眠,明兒個得驚動多少人???
但內室的雲風篁此刻壓根考慮不到這個問題!
她她她……她就沒贏過!
而且每次都是那種,微弱落敗,輸個半子一子的,最慘的也不過輸了兩三子,這就給她一種錯覺:只要我下一局用心些,我能贏!
這個時候她已經將故意輸給皇帝幾局哄他高興的想法扔到了九霄雲外,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老娘今天必須贏一局!
老娘要是贏不了,今晚上誰都別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