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無對證
2024-08-09 23:29:05
作者: 繁朵
雲風篁晉真妃之後,六宮少不得一番道賀。
貴妃送的禮尤其的重,都快趕上去歲千秋節,煙蘭宮賀皇后生辰的禮了。
以至於行宮頗有些人議論真妃來勢洶洶,連皇后貴妃這等貴人都不敢攖其鋒芒。
低階宮嬪們眼界有限不知就裡,羨慕得不得了:出身不高靠著美貌手腕上位什麼的,這不就是她們心心念念感同身受的逆襲話本?
再一打聽,跟腳晉了充容的魏橫煙,也是真妃抬舉之故——一時間蘭舟夜雨閣門庭若市,許多其他宮裡的宮嬪想方設法的靠上來,以求得到雲風篁的推薦。
然而雲風篁是沒功夫理會她們的,開什麼玩笑,她自己手底下又不是沒人,有好事幹嘛分給外人?
再說她如今跟著皇后揣摩宮務都來不及呢,故而吩咐了陳竹,再有這種請安表忠心的,一律打發了出去。
宮嬪們直接討好她未果,卻仍舊不肯放棄,轉而討好起了雲風篁手底下的宮嬪們。
如伊杏恩、曲紅篆等幾個雲風篁比較熟悉的,平素照顧的多,為人也機靈,見主位不愛理會外頭的宮嬪,她們也不敢跟人家過多來往,都尋藉口推辭了。
那些個宮嬪心裡當然是很不高興的,可也沒辦法,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兜搭其餘宮嬪。
究竟之前雲風篁宮裡分到的人多,雖然大部分都會看主位臉色,仍舊小部分宮嬪被奉承的飄飄然,當真跟這些人姐姐妹妹的親熱起來,又承諾有機會會跟雲風篁引薦她們……當然真有那機會她們敢不敢開口、願意不願意開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這些陳竹跟謝橫玉都看在眼裡,私下稟告了雲風篁,詢問是否需要干涉?
「讓她們勾心鬥角去好了。」雲風篁不在意的擺擺手,「陛下授命本宮給皇后娘娘打下手,光靠絢晴宮這些人肯定是不行的。魏婕妤,不,魏充容也是年輕。這些個宮嬪固然人微言輕,派不上大用場,但內中未必沒有能做事的。且讓她們這麼廝混著,若是有那出挑的,收攏了來,豈不正好?」
她要是只做個真妃,打理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是了,哪怕手底下沒人呢,有皇帝的寵愛,也能在宮裡過的不壞。
但如今看袁太后跟皇帝的意思,是要推了她去奪皇后之權,未來如何且不說,單是這份期望,雲風篁就不可能在這宮裡獨善其身。
當然了,就算沒有太后母子的這番計劃,雲風篁本身也不可能甘心做個尋常妃子,靠著帝寵過日子——這種喜怒哀樂生死榮辱繫於他人手中的感覺簡直糟透了!
雲風篁寧可中途身敗名裂呢,也絕對不甘心如此被動的。
所以羽翼必須有,而且因為本身出身不高,太金貴的貴女用著怕是沒那麼順手,還容易反噬——魏橫煙的出身就不低了,雲風篁覺得,自己這一派人里,有一個魏橫煙已經足夠。其他的,還是儘可能籠絡出身尋常本身才幹紮實的妃嬪比較好。
這樣魏橫煙跟其他人都格格不入,哪怕有家裡撐腰呢,也翻不起什麼水花……
雲風篁這番安排自覺周全,然而世事難料:不幾日,她放任的宮嬪們就出了岔子。
絢晴宮的奉衣金氏,看上了承月宮寶林安氏的一隻鐲子,然而那鐲子是安氏進宮前生母給的遺物,轉彎抹角索取未果,索性會同宮人強搶不說,還把安氏推倒在宮道上揚長而去!
安氏爬起來後獨自哭泣了會兒,就遣開宮女,投水自.盡了。
接到消息,雲風篁簡直是……
金奉衣跪在堂下瑟瑟發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妾身真的沒想到會這樣!妾身知道錯了!求娘娘開恩!求娘娘開恩哪!」
這金奉衣是伊杏恩同一批入宮的,寒門出身的采女,伺候過皇帝一次,但不管是皇帝還是雲風篁,都已經將她給忘記了。
也正因為如此,手頭既拮据,素常也不受重視。
雖然攝於雲風篁的名聲,以及絢晴宮新立,諸宮人還算老實,未敢剋扣她日常份例。但對比伊杏恩等常受雲風篁眷顧的宮嬪,金氏究竟差了不少。
故此沾主位的光,得到外頭各種誇讚羨慕後,金氏自覺在絢晴宮固然算不了什麼,可在外頭的宮嬪面前,她也算個人物了——安寶林位份比她高又怎麼樣?主位崔氏才從馨妃被貶成婕妤,這許多日子了也不見皇帝去一趟。
她主位可是剛剛晉封真妃,皇帝三天兩頭過來!
金氏就不相信崔婕妤也好,安寶林也罷,敢為了一隻鐲子跟真妃起衝突!
只是她沒料到安氏會投水,這下子好了,事情鬧大了,金氏再糊塗,也曉得自己給主位惹了麻煩——她雖然面對外人的時候沒什麼分寸,卻知道在主位眼裡她不算什麼,這會兒是真的怕,整個趴在地上,抖若篩糠,隨時隨地會暈過去的那種,望去可憐極了。
但云風篁一點兒可憐她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都沒叱罵她,只讓人將所有隨行的宮嬪都喚過來,末了問陳竹:「崔婕妤去寶瑟小築了?」
「去了。」陳竹看了眼地上的金氏,沉聲道,「如今正跪在庭中請皇后娘娘給她宮裡人做主。」
頓了頓,「皇后娘娘正在更衣,似乎打算去請示慈母皇太后。」
金氏在旁聽著,越發恐懼,忍不住尖叫起來:「娘娘救我!求娘娘救我!只要娘娘救我,讓我做什麼都……」
話沒說完,接到清都眼色的陳竹上前就是一腳,將她踹得在地上滾了兩滾才停下,張嘴就「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還想掙扎著說什麼,卻因虛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陳竹冷哼:「什麼賤婢,敢在娘娘跟前自稱『我』?」
轉對雲風篁,又是一副忠心耿耿恭敬萬分的姿態,「娘娘也要去芳音館麼?」
「去是肯定要去的。」雲風篁環視周圍,見被自己看到的宮嬪莫不哆嗦,連帶有孕在身的伊杏恩都格外乖巧,冷哼一聲,緩緩說道,「本宮出身寒微,承蒙慈母皇太后與陛下不棄,方有今日!你們這些人出身固然比本宮還要艱難些,算著大家都是寒門之女。故而本宮在外頭再怎麼不留情面,對著你們,自認為從來不曾虧欠過!」
宮嬪們沉默了下,還是伊杏恩帶頭說:「娘娘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沒齒難忘!」
方才稀稀拉拉的表態,說能夠給雲風篁作宮裡人簡直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云云。
雲風篁也不在乎這些不走心的奉承,只道:「原本魏充容晉位之後,本宮就想挨個給你們考慮。結果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若是為著什麼要緊的緣故,你們打了殺了搶了什麼,本宮也不是怕事的人!可現在,就為了個鐲子?!」
「本宮是缺你們吃了缺你們穿了缺你們份例了,眼皮子淺到這種程度?!」
「慢說你們身為宮嬪,就是本宮在家裡時候,家中五兩銀子買來的丫鬟,都不曾做出這般丟人現眼的事情!!!」
最主要的還不只是丟臉——雲風篁好容易給皇后打下手呢,這會兒宮裡人就開始仗勢欺人、還出了人命,傳了出去那就是一個絢晴宮都管不好,這叫她還怎麼跟皇后爭權?!
雲風篁越說越氣,抓起茶碗直接砸到金氏頭上,「本宮長這麼大,頭一次見著你這般蠢貨!簡直是開了眼界了今兒個!!!」
金氏趴在地上,嗚嗚咽咽的說不了話,只用祈求的目光看著雲風篁。
「從現在開始,你們都給本宮記住一句話。」雲風篁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抽了帕子擦手指,冷笑著打量四周低眉順眼的宮嬪們,「本宮可以容忍你們吃乾飯,卻絕對不會容忍你們一邊吃乾飯,一邊給本宮拖後腿!」
說著吩咐陳竹,「奉衣金氏與崔婕妤那邊的安寶林發生爭執後自.盡,故此經過如何,本宮也不知道!」
「娘娘!娘娘!!!」金氏駭然,朝雲風篁爬去,然而沒爬多遠,已經被人強行拖了下去——半晌後,芳音館,雲風篁頂著崔憐夜幾欲噴火的目光,神色自若的稟告袁太后:「……妾身這些日子都在跟隨皇后娘娘追查胡奉衣之死,故此疏忽了蘭舟夜雨閣那邊,卻不清楚具體經過。畢竟金奉衣及其近侍都已暴斃,安寶林也已身故,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如今只有安寶林的宮女能夠作證,這未免有些片面了。」
她說到此處朝崔憐夜笑了笑,「當然,本宮不是懷疑崔婕妤你手底下的人胡亂攀扯,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然的話,以後隨便派遣幾個宮女,就能空口白牙的栽贓陷害,這宮裡不是要亂套了,對吧?」
崔憐夜氣的直哆嗦:「金奉衣與你同歲,今年不過十五,其近侍也是年歲仿佛……真妃娘娘真是好狠的心腸!好狠的手段!!!」
「婕妤這話什麼意思?」雲風篁說翻臉就翻臉,臉上笑色倏忽收得乾乾淨淨,面無表情的反問,「難不成你懷疑金奉衣主僕是本宮所害?!那崔婕妤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本宮需要為了你謀害自己宮裡人?!」
「你當本宮怕你不成!」
不等崔憐夜開口,她又說,「再者,按照安寶林宮女的話,雙方的爭執無非是為了個鐲子,哪怕那鐲子是安寶林亡母給的遺物呢,安寶林又不是啞巴,當時被搶走了東西,為什麼不回去跟你這主位告狀,讓你過來同本宮交涉?難不成本宮就眼皮子淺的,這麼點東西都要占著?!」
「若是崔婕妤出馬未果,那安寶林絕望之下尋死,還有個說法。」
「然而安寶林連崔婕妤所居的春酲院都沒回,直接投了水……這也未免太叫人想不通了!」
「簡直就像是唯恐回去了再尋死會牽累崔婕妤引人懷疑一樣!」
說話間轉向上首,「太后娘娘,妾身以為,這事兒,恐怕是有人嫉恨妾身得您跟陛下喜愛,專門設計陷害絢晴宮的人呢!」
崔憐夜清冷的氣質維持不住,通身都散發著憤懣,眼中落下淚來,恨聲道:「太后娘娘,妾身敢以身家性命發誓,妾身事前對此一無所知!而且,安寶林素來老實怯懦,否則她身為寶林,如何會被區區一個奉衣搶走東西?」
「是啊,妾身也是想不明白。」結果話音未落,雲風篁就插口道,「金奉衣只是一個小小的奉衣,在妾身跟前也不得意,哪裡來的膽子搶寶林的東西?!這安寶林,只怕不是普通的老實怯懦罷?可這就叫人想不明白了,寶林這位份在宮嬪裡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當初妾身才進宮的時候,初封就是寶林,主位當時也是妃位,與崔婕妤那會兒的位份相齊,可沒受過什麼委屈的!」
「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本性再如何軟弱,究竟是有人伺候著的正兒八經的宮嬪,至於被個小奉衣嚇著?」
「還是,這安寶林過的壓根不是寶林的日子,早就習慣了被位份比自己低,乃至於被奴才們踩一腳?」
見崔憐夜按著胸口,很有被當場氣暈過去的意思,紀皇后不得不站出來:「真妃慎言!崔婕妤素來待下寬厚,不是你可以胡言亂語的!」
當著袁太后的面,雲風篁可不怕皇后,她不但不怕皇后,還要藉此跟袁太后表忠心,當下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妾身哪裡胡言亂語了?寶林被奉衣搶了東西,連告狀都不敢,只敢自己去尋死……這等事兒,妾身以前聽都沒聽說過!」
「如今金奉衣主僕都不在了,真相如何已經無法查清,當然只能推測。」
「按照崔婕妤所言的事情經過,安寶林的舉動,錯非長期遭受欺凌,早已習慣了被下位者欺負;必然就是故意為之,存心針對絢晴宮!」
「不管是哪一種,崔婕妤不追究,妾身也不會就此甘休的!」
她義正辭嚴道,「畢竟,崔婕妤不心疼安寶林,妾身的宮裡人,卻絕對不能白死!」
要不是袁太后在場,紀皇后恨不得一個耳光扇過去: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那宮裡人怎麼死的,你怎麼有臉說這個話!!!
皇后深呼吸,正待開口,偏這會兒皇帝接到消息過來了。
「避暑才這麼幾日,已經死了多少宮嬪了?皇后就是這麼給朕主持後宮的?!」淳嘉進來的時候面色冰冷,心情很不好,給太后見了禮,就溫言讓太后回後頭去休憩,說是自己來處置。
這個舉動就讓皇后跟崔連夜心中一冷。
皇帝這是明擺著怪她們來打擾袁太后的靜養。
實際上紀皇后也的確不該帶崔憐夜來芳音館,畢竟三位太后里身份最高的是紀太后,這些年來日常過問後宮的也只有紀太后。
可誰叫這次的事情跟雲風篁有關係?
紀皇后太清楚這前任手下的口才跟手腕,這位如今又有袁太后以及淳嘉的支持,越發的難搞。皇后擔心自己姑侄聯手都拿她沒辦法,紀太后的脾氣也不怎麼好,要是弄僵了,雲風篁跑淳嘉母子跟前哭訴告狀,指不定會發展成什麼。
倒是袁太后,雖然跟紀氏之間的恩怨也是不淺。
可這位比起雲風篁來有一道好,就是袁太后沒雲風篁那麼不要臉,還是講理的……
至少場面上的道理袁太后是認的。
不會做那種胡攪蠻纏的事情。
而當著袁太后的面,雲風篁應該也不敢造次。
結果皇后沒想到雲風篁年紀不大,手段卻狠,直接來了個死無對證!
甚至還想倒打一耙。
如今皇帝來了又是這般明顯的偏向,紀皇后與崔憐夜交換個眼色,眼中都是苦澀。
果然淳嘉冷冰冰的問明經過,就以「無憑無據」為理由讓皇后跟崔憐夜走人。
雲風篁見狀面露微笑,正待上前撒嬌,誰知淳嘉卻轉頭看著她,緩聲問:「金氏主僕當真是暴斃?好端端的人,為何會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