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又雙叒交鋒
2024-08-09 23:25:29
作者: 繁朵
「……」雲風篁張著嘴,整個人僵若石像。
然而片刻,笛聲再起時,她忽然就冷靜下來了,甚至還笑了笑,滿懷惡意道,「那又怎麼樣?」
你是猜對了,本宮不但私下同公襄霄來往,通過他跟戚九麓相會,而且不是一次兩次……但是,你能怎麼樣?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捅出去?
且不說到時候全天下都要知道你這天子頭頂草原青青,到時候皇室面子朝哪擱,好不容易借萬年縣重審鄭鳳棾案積攢的一點兒聲名,轉眼就將成天下笑柄,就說皇帝如今能跟攝政王鬧掰麼?
暫時放過公襄霄,先處置了雲風篁跟戚九麓?
然而戚九麓也還罷了,關鍵是雲風篁可是翼國公親自做主記入雲氏族譜的。
皇帝這麼做,但凡漏了隻字片語出去,翼國公府將如何自處?
到時候,皇室叔侄聯手對外的局面將何以繼續?
所以最好的選擇,其實就是皇帝什麼也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也當做不知道。
雲風篁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忽然把話說開,這豈非是將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
淳嘉合目專心吹笛,一時間沒說話,半晌他吹完這一曲,慢慢放下玉笛,方道:「是不怎麼樣,所以婕妤,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去了麼?」
這反應讓雲風篁微微皺眉,她做好了將生死置之度外來攤牌的準備,對方卻輕飄飄的根本不接招。
「陛下夤夜吹笛,是為了妾身麼?」心念數轉,雲風篁踢了踢花枝下的池水,微笑,「真是對不住陛下,叫陛下為難了。」
她吃不准皇帝的心思,又怎麼可能配合皇帝的意思避戰?
反正私通外男的事情都曝露出來了,這會兒再將皇帝得罪些,也不會更壞,不是嗎?
「這般晚了,愛妃還是流連不去。」似乎她一而再的打岔讓原本打算繼續吹奏的淳嘉有些厭煩了,玉笛在掌心打了個轉,索性插入絳紅束帶內,年輕的帝王不動聲色的變了稱呼,帶著些許可以說是輕佻的意味,柔聲道,「是怕朕秋後算帳呢,還是怕朕遷怒返鄉之人?」
雲風篁輕笑著反問:「陛下會麼?」
淳嘉懶洋洋說:「朕若說不會,愛妃信麼?」
這話讓雲風篁有些無言以對,正沉吟著說辭之際,皇帝慢悠悠的繼續道,「愛妃似乎很失望?因為朕不曾勃然大怒?」
「雖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然而誰不希望多承恩澤。」雲風篁眯著眼,說道,「陛下這般冷靜,妾身高興都來不及,為什麼要失望?」
皇帝勾了勾唇,笑容玩味:「因為愛妃剛剛為朕拒絕了戚九麓,然而朕明知道愛妃私會外男卻無動於衷……愛妃真的一點點失望都沒有麼?」
他知道……他又知道……他怎麼又知道了?!!!
乍聽這話,雲風篁差點沒當場崩潰:難不成從自己入宮起,所有的秘密這混帳皇帝都心知肚明,甚至一直笑呵呵的看著,坐等打臉?!
但汲取剛才的教訓,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分析:這傢伙剛剛詐出了她跟戚九麓一直通過公襄霄私會的消息,然後戚九麓昨天帶著小廝離開是明晃晃的事情,肯定不止念萱一個看到,皇帝只要留意當然也會曉得。
如此,皇帝一句「愛妃剛剛為朕拒絕了戚九麓」,其實也未必就能證明皇帝知曉了來龍去脈,更可能是試探之辭。
「妾身若是不失望,何必夜半循笛聲而來?」雲風篁心念轉了轉,卻不否認,微笑道,「只是陛下滿心滿眼都是悅婕妤,妾身再怎麼跟陛下糾纏,不過徒惹厭煩罷了。」
淳嘉垂眸,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慢慢慢慢的笑了起來,緩聲道:「這就是你拒絕戚九麓的原因?」
見雲風篁微微怔忪,似乎沒明白他的意思,他眼中笑色更濃,「因為戚九麓左右滿心滿眼都是愛妃,所以可以恣意辜負,畢竟他終究捨不得怪你,倒是朕心思不在你身上,故而……」
話沒說完,雲風篁已然從花枝上騰的爬起,拽住淳嘉的衣襟,朝底下狠狠一扯!
淳嘉「嘖」了一聲,反手一把抓牢她手腕,兩人互相牽制著,直直的摔入空明池中!
皇帝不會水,雲風篁還想趁勢讓他吃點苦頭,然而這地方水不深,她才在水裡調整了個便於發力的姿勢,這人已經從從容容站了起來。
水位不過到他腰間,荼白窄袖描金竊曲紋交領袍衫本就輕薄,沾濕後緊貼胸膛,勾勒出塊壘分明的肌肉與精瘦的腰肢,愈顯英悍。許是夜間寒露深重,他袍衫外罩了件玄底暗繡鸑鷟銜花對襟廣袖鶴氅,混同被浸成乾涸血漬般色澤的腰帶,在水面飄飄揚揚,幾與暗夜一色。
雖然發梢面頰都在往下不住的淌著水,淳嘉神情之間卻沒什麼狼狽與惱火,他伸手抹了把臉,不在意的朝岸上走去。
這般平靜讓雲風篁更為惱火,她直接伸腿將正要舉步的皇帝絆了個踉蹌!
若在平地上,以皇帝自幼打下的功底,慢說雲風篁肯定絆不著他,就算絆到了,他也未必會摔倒。
但這是水裡。
皇帝沒有在水中扎馬步的經歷,他察覺到身體失去平衡後儘管立刻試圖站穩,卻因錯估了水流對動作的阻力,仍舊朝著前面摔下去——當然他也不會放過始作俑者,再次抓住了雲風篁,拉著她一起跌入水中。
而且這次他上岸之前不打算放過這個不安分的妃子了。
雲風篁在他手底下掙扎著,不時的給他使絆子,從兩人落水的地方到岸上不過七八步,因著這番纏鬥卻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以皇帝將雲風篁按在及踝的水中為止。
失了地利的少年婕妤無力再戰,只能罷手。
「……陛下剛剛的話真是在說妾身麼?」她被迫仰躺在淺灘上,看著頭頂深藍色夜幕下的星月璀璨,忽地冷笑起來,「還是在喟嘆悅婕妤呢?」
俯身下來的皇帝面容都被夜幕籠罩,看不分明神情,只覺得他仿佛勾唇笑了下,那笑容也不知道是諷刺還是淡漠,又或者是不在意。
雲風篁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自顧自的說道:「要說心知肚明青梅竹馬對自己死心塌地,所以任性妄為肆無忌憚,誰能跟悅婕妤比呢?」
她心裡此刻非常的懊惱,是覺得自己太衝動了。
今晚已經流露了太多的秘密給淳嘉。
平時她不是這麼好套話的。
歸根到底,拒絕戚九麓之後跟腳聽到戚九麓離開的消息,再怎麼故作鎮定,心,終究是亂了。
這種情況下,之前淳嘉專心吹笛,讓她離開,她其實就應該離開。
整頓情緒,擇日再戰,這才是理智的選擇。
可今晚她有點理智不起來。
譬如此刻,明明已經察覺到皇帝抓著自己手臂的力道加大了幾分,似乎委婉提醒她不要繼續挑釁,她卻仍舊笑著繼續,「陛下也吃不消悅婕妤了麼?這也不奇怪,自來人心善變,何況陛下貴為天子,坐擁三宮六院,什麼樣的解語花沒有,悅婕妤論美貌論才幹論家世論溫柔小意,有哪一個拿得出手?陛下能忍她這八年,約莫也是別有所圖,能讓紀氏之流認定了陛下是個念舊之人,不擅偽裝,故而放鬆警惕罷?」
「但如今陛下已然親政,悅婕妤的用處沒那麼大了,哪怕她有孕在身,可……」
話沒說完,淳嘉忽然鬆開她,自顧自的舉步上了岸。
雲風篁又在水裡躺了片刻,才懶洋洋翻身坐起。
就見淳嘉還在不遠處,擰著衣擺的水,側臉被月光照成霜色,眼底一點銳光叫人想起出鞘的利刃,是一種不需要靠近就能感受到的鋒芒。
然而察覺到她的動靜,看過來的目光卻平靜的不起半點波瀾:「要扶麼?」
「……有勞陛下。」雲風篁眯著眼看他,忽然覺得他這副心平氣和的樣子十萬分的不順眼——同樣是青梅竹馬,明明戚九麓能甩袁楝娘十八條街都不止,憑什麼他一邊隱忍著奪權、一邊忍受著袁楝娘的種種無理取鬧,卻還能不動聲色不流露絲毫軟弱與頹然?
倒是她,單這兩日,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想著一了百了。
於是明明可以自己站起來的,偏一動不動的等他來扶。
等皇帝走到跟前伸出手了,她卻不去接,而是就這麼抱著膝蓋坐在水裡,輕輕的笑,「陛下,妾身傍晚時聽底下人說,悅婕妤在芳音館裡發了好大的脾氣,陛下若是心裡不痛快,何不與妾身說一說?終究今晚大家都是傷心人不是麼?」
淳嘉連眼神都沒動,只平靜說:「朕已經習慣了。」
「所以悅婕妤今晚當真在芳音館鬧了?」雲風篁痛快的笑出了聲,「妾身才回來,可還真不知道這事兒……沒想到猜對了!」
她不等皇帝喝止,就急急忙忙的說下去,「嗯,悅婕妤來行宮這些日子,因為慈母皇太后看著,據說低調了許多。怎麼忽然說鬧就鬧了?難不成是為了陛下此番出獵沒帶上她?不不不,應該不是,那樣的話,要鬧也該在出發之前鬧;這會兒狩獵都結束了,再鬧有什麼意思?大不了陛下答應下回帶上她而已。」
「要麼是為了陛下帶回來的獵物?只是就算悅婕妤沒規矩的跟慈母皇太后爭搶,以慈母皇太后對她的寵愛以及對皇嗣的重視,想來也會打圓場,主動退讓。」
「若是跟其他后妃吃醋,那按著悅婕妤的性.子,也該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直取妃嬪門上才對!」
淳嘉看著她,薄唇緊抿,原本俊秀的面孔透露出幾許冷酷的意味。
雲風篁不以為然,笑著說出自己的揣測:「算算日子,悅婕妤腹中皇嗣足以斷出男女,莫非,悅婕妤要陛下答應立這孩子為太子,而陛下出於種種考慮無法答應,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