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遠走高飛,白頭到老
2024-08-09 23:24:04
作者: 繁朵
話音未落,雲棲客忽聽腦後生風,他心頭一驚,本能的朝旁閃去——只是尚未動作,已經接連挨了兩下重擊!
失去知覺前,他隱約聽到雲風篁語帶震驚:「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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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九麓瞥一眼手中已然陷入昏迷的雲棲客,像扔什麼垃圾一樣將之丟到腳下,從袖子裡抽了帕子出來,邊擦拭著手指,邊踩著他身體走到雲風篁跟前,半跪下來檢查了一番,確認她平安無事,這才鬆了口氣,轉頭朝立於門口的紀皇后微微頷首:「敢問娘娘,鑰匙何在?」
「人已經給你弄出來了。」紀皇后華衣美服,縱然身處囚室,雙刀髻仍舊綰得一絲不苟,斜插的點翠鑲碧璽紅寶石輯珠翡翠珊瑚步搖墜在眼角,於昏黃的燈光下折射著點點華彩,與她眼中寒芒彼此輝映,竟不帶絲毫人氣。
她將一串鑰匙扔向戚九麓,淡淡的掃了眼雲風篁,「能不能讓她跟你走,那就是你的事兒了。」
「娘娘在開什麼玩笑?阿篁不跟我走,難不成還跟您走?」戚九麓此刻心情不錯,他利索的給雲風篁解開鐐銬,見她頰側沾了點兒灰,忙伸袖過去給她擦拭,頭也不抬道,「雲棲客也交給您了——顧氏那邊,料想也不需要我多事了罷?」
他語氣里對於紀皇后沒多少尊重,皇后眸色因此沉了沉,卻也沒發作,只「嗯」了一聲:「那本宮,就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以後白頭到老,兒孫滿堂!」
這話前頭還好,但前朝後宮都知道雲風篁是子嗣渺茫了,她卻偏說什麼「兒孫滿堂」,顯然不無暗諷。
戚九麓聞言微微皺眉,旋即含笑道:「也願娘娘一切順利,早掌大權!」
紀皇后嗤笑了聲沒說什麼,只道:「陛下後日就會動身趕回春半山莊,你動作最好利索點兒。否則的話……便是你們倆願意做一對遠走高飛的同命鴛鴦,也得看陛下答應不答應?」
說了這話,輕輕擊掌,門外就走進兩個全身上下都裹的嚴嚴實實的暗衛,一言不發的上來抬起雲棲客離開。
皇后在旁邊看著,等他們出了門,也舉步跟了上去。
雲風篁聽著他們腳步聲遠去,才皺著眉,問戚九麓:「你怎麼同她搞到一起了?」
「不然怎麼將咱們摘出來?」戚九麓笑著親了親她面頰,道,「你等會兒。」
他起身走出石室,沒多久就拿了個包袱進來,「我專門準備的,你瞧瞧喜歡麼?」
雲風篁狐疑的打開一看,卻是一套新制的衣裙,群青底手繪白梅枝對襟短襦,紺青繡祥雲腰帶,以及一條灰粉縐紗留仙裙,此外有兩件首飾,瑪瑙蓮花簪跟鎏金點翠嵌珠石海棠仙鶴紋頭花。
東西雖然不多,卻無一不精緻,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
她挑挑眉,沒動,卻將包袱一收,推到旁邊,眯眼問:「熙樂那賤婢到底是誰的人?」
「……她一直是竇氏安排給世子的人。」戚九麓見狀眸色微沉,面上卻仍舊笑著,柔聲道,「被皇后安排去伺候你時,世子就吩咐過,若是你有意收服她,讓她只管依著你就是。日常的事情上,縱然你的吩咐與世子所言有衝突,也以你為重。」
雲風篁哼了一聲,說道:「公襄霄若有這等能耐,還招攬你做什麼?這是你交代的罷?」
他們倆幼年定親又一起長大,彼此都十分了解——就好像戚九麓才知道熙樂是公襄霄安排在雲風篁跟前的人時就篤定雲風篁會找機會挖牆腳一樣;雲風篁一聽他說這話也知道出這主意的必然是戚九麓自己。
「你當初來帝京來的突然,身邊就只念萱一個,那丫鬟我記得是個不怎麼濟事的。」戚九麓也不抵賴,輕嘆道,「在你姑姑府里住著已然是委屈,再進了宮,身邊沒個能幹的怎麼行?熙樂做事妥當也會察言觀色,尤其有那咋咋呼呼的熙景襯托著,正是你急需的心腹人選……我也沒其他意思,就是想讓你過的舒坦些。」
雲風篁冷笑道:「自以為收攏的人卻是被料敵機先布下來的陷阱,你還說是想讓我舒坦些?是讓我舒舒坦坦的被你氣死麼!」
「咱們怎麼會是敵人?」戚九麓柔聲哄道,「這不是想著你要是收攏不到可用之人就多一件心事……再說熙樂固然是受命投靠你,卻也不曾背叛你啊!」
「不由分說趕到山莊將我弄暈了送到雲棲客手裡,這叫不曾背叛?」雲風篁越說越生氣,忍不住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只是戚九麓自幼習武,下盤極穩,卻是紋絲不動,還順勢握住她手。
雲風篁抽了抽沒抽動,乾脆踹了他一腳,恨聲道,「剛剛雲棲客怎麼對我的你在外頭聽的開心麼?若是他不那麼心慈手軟,及時拉住我,是不是你就任憑我服下那顆毒丸?!又或者剛剛你但凡失手,也是隨便我被他一刀封喉?!你還真是長進了啊!來帝京才幾天,就學會拿曾經的青梅換前途了是不是?!」
「怎麼可能當真讓他給你牽機散?」戚九麓急忙解釋,「那藥早就被換過了——不過長的像,其實就是摻了些不傷身的迷藥的麵團!至於剛才他動刀……這不是我聽著動靜就立刻進來了?」
「是嗎?」雲風篁懷疑的看著他,將剛剛因為雲棲客阻攔跌落在衣襟上的藥丸拿起來看了看,倏忽朝他面前一送,沉著臉道,「那你吃下去我看看!」
戚九麓哭笑不得,卻也沒含糊,就著她的手,張嘴就吞。
「蠢的你!」然後雲風篁見狀卻一把將藥丸拿開,低喝道,「雲氏上下如今恨極了我,將我擄來此處卻不打不罵的,只讓我服下那藥丸,豈能是什麼好東西!剛剛雲棲客因為心有不甘阻我服藥,距離極近卻也未曾發現藥丸有異……可見這藥丸縱然是換過的也足以以假亂真!我可不記得你有這本事,這必然是紀凌紫做的罷?她那人說換了不傷身的迷藥你就信?你怎麼知道這裡頭就沒做手腳?!」
一迭聲的呵斥完了還不解恨,又伸指狠戳他額頭,沒好氣道,「我這會兒叫你吃下去你就真吃,當年孔雀坡上怎麼就沒這麼聽話?讓你走你死活不肯走!」
戚九麓聽著心頭一軟,下意識道:「沒辦法,看到你生氣的樣子,我就只想著順著你,讓你消消氣,其他都顧不上……」
話沒說完呢,就見雲風篁翻臉如翻書,瞬間沉了面色,將藥丸朝袖子裡一放,眯眼道:「看來真是紀凌紫做的?這藥丸我拿手裡半晌了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給我些染料麵粉我就能捏個一樣的,你明知道這是給我吃的,卻還是交給紀凌紫經手,而不是親力親為……」
斜睨一眼臉色驟變的戚九麓,她稍作停頓,就是冷笑,「剛剛聽紀凌紫說,你要帶我遠走高飛?」
不等戚九麓點頭,雲風篁又是一腳踹過去,罵道,「咱們兩家才是什麼門楣,就算你靠著攝政王世子,那世子自己都對著府裡頭的家務事焦頭爛額,能借到多少勢?你居然就敢跟紀凌紫合謀——她紀凌紫再怎麼落魄,如今好歹仍舊是國朝皇后,母儀天下,更是紀氏嫡女,身份尊貴且底蘊深厚!你這跟與虎謀皮有什麼兩樣?!」
「……是她主動派人找上我的。」戚九麓被她又打又罵的十分狼狽,然而又不敢反抗,只得一邊閃躲一邊解釋,「不然我對紀氏厭惡得緊,哪裡會主動去尋她?」
結果他不這麼說還好,一這麼說,雲風篁更生氣了:「她找你你就答應她?她是你什麼人?!啊,她是你什麼人?!我又是你什麼人?!你對著我可曾這麼聽話麼!」
戚九麓低聲下氣道:「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雲風篁不耐煩道:「我做什麼要聽?我偏不聽!我就不聽!說不聽就不聽不聽不聽不聽!!!」
她這麼鬧著,戚九麓還能忍耐,繼續溫言細語的哄著勸著,倒是其他人受不了了——就聽公襄霄的聲音在門外傳來,透著忍耐跟無奈:「小祖宗,心筠兄接到皇后那邊的暗示後,立馬聯繫本世子,本世子又稟告給了父王。所以如今是紀氏試圖買通心筠兄算計昭武伯與翼國公,以逼迫陛下起用紀氏。然而紀氏不知咱們之間一直有著聯絡,接下來的事情不用說,你也能猜到罷?」
「此番心筠兄為了同你團聚可謂是殫精竭慮,其他不說,單說皇后的疑心病有多重你也該明白——尤其被你賣過一次之後越發的疑神疑鬼!固然是她先尋上心筠兄的,其實本來只是打算利用心筠兄陷害你,最後弄成跟心筠兄合作坑翼國公府,你道心筠兄耗費了多少心血付出多少代價?!」
這世子沒白扶持!
戚九麓心中欣慰,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越發流露出忍辱負重的堅毅來。
「這麼說此番攝政王打算做一回黃雀?」雲風篁聞言果然動容,伸手摸了摸他面頰,似有撫慰之意,但跟腳就被公襄霄話中透露的訊息所吸引,沉吟道,「只是站在王爺的立場上,想來此時此刻怎麼也不能讓瑤寧夫人當真出事,嗯,這就是你們不打招呼借雲棲客之手將我弄來此處的緣故?若我所料不差,我這會兒已經死了?是也不是?」
門外傳來拊掌聲,公襄霄笑著道:「到底是心筠兄的心上人,果真聰慧!只是山莊那邊的懋婕妤卻還好好兒的,只是昨兒個出獵時摔倒嚇著了,如今就在屋子裡靜養,除卻近侍外不容其他人近身打擾……」
「然後今晚或者明兒個,雲棲客會為了報殺姐之仇,火燒春半山莊,懋婕妤跟她的陪嫁念萱都葬身火海,屍骨無存,爾後,負責陛下此番出獵的世子,順理成章明察秋毫,找出翼國公府這一家子罪魁禍首,以及幕後攛掇、放任雲棲客謀害宮妃的紀氏,為紅顏薄命的懋婕妤報仇雪恨!」雲風篁接口推斷,旋即好奇問,「熙樂是你們一早給我埋的圈套也還罷了,念萱呢?念萱什麼時候被你們收買的?」
「念萱不曾被收買,只是被糊弄住了。」戚九麓忙說,「昨兒個林子裡,你被帶走後,熙樂潑醒了念萱,跟她說這是你的安排,讓她配合就是……你最近一直倚重熙樂,念萱早已習慣,你也知道那丫鬟素來不怎麼聰明,這不就沒懷疑?」
雲風篁:「………………………………………………」
她冷靜了下,慢悠悠道,「真的只是這麼一說她就沒懷疑?」
雖然一直知道念萱不是很聰明的人,但如果當真蠢到這種地步,那……雲風篁默默咽了口心頭血。
這麼大的事情都能被糊弄?!
這絕對不是她進宮之後重用熙樂熙景、疏遠念萱造成的!
「……我提前給了熙樂一件念萱認得的信物,說是我跟你約好的,念萱才相信的。」索性戚九麓躊躇了下,訕訕交代,「就是早先你才學打絡子時給我打的那條。」
雲風篁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看得他毛骨悚然,賠笑:「阿篁……」
「世子,恕我直言,皇后也不是傻子。」然而就在他以為雲風篁即將發飆之際,她卻轉頭看向門外,朗聲說道,「這呆子與我一樣出身北地,來帝京後就投了攝政王府,王爺與世子待他也不薄,就算皇后相信他對我有著心思,可世間多得是薄倖男兒,皇后又非袁楝娘那種有情飲水飽的人,何以會在這麼大的事情上信什麼情深義重?」
不等公襄霄回答,她微微冷笑,「別忘記,如今事情還沒成呢,皇后可是先走了——她就不怕這呆子跟腳帶著我遠走高飛,再順勢給王爺那兒送個信,讓她一番謀劃功虧一簣?!」
「我若是皇后,這會兒才不去謀劃顧箴的性命,倒不如趁咱們這些人都在的光景,找藉口帶了禁軍來搜捕!」
「到時候攝政王世子跟賓客同本該在春半山莊後院的婕妤共處一室,婕妤還衣裳不整……這一幕但凡傳揚出去,攝政王府上下會是什麼結果?!」
「縱然貴為宗親長輩,出了這樣的事情,必然也將在輿論之中落入下風!」
「但攝政王攬政多年根基深厚,外有定北軍擁護,內有皇城司受命,豈是好動的?」
「到時候陛下為了壓下攝政王一派,哪怕心知肚明是紀氏在幕後謀劃了這一切,豈能不起用紀氏?」
「畢竟就算陛下心胸寬闊忍得下頭頂草原青青,攝政王也沒法相信陛下會不秋後算帳……叔侄之間,只能不死不休!」
「如此陽謀大勢,豈是算計顧箴還有雲棲客這倆小輩的陰謀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