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前夕
2024-08-09 23:22:21
作者: 繁朵
「馨妃?怎麼會是馨妃?」蘭舟夜雨閣,雲風篁喃喃自語,「這是誰幹的?皇后?貴妃?瑤寧夫人,還是……陛下?」
熙樂有點擔心:「娘娘,咱們做的事情……」
「咱們做了什麼事情?」雲風篁不等她說完就心平氣和的反問。
「……婢子說錯話了。」熙樂被她看著,咬了咬唇,低頭道。
雲風篁有點恨鐵不成鋼:「你爭點氣!都還沒人找上門來,就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本宮若是跟你一樣的膽子,才進宮那會兒,被袁楝娘在凝碧殿上敲打了一番,回去惜杏軒就該自掛東南枝了!」
熙樂連連認錯,心裡卻頗為無奈,她作為皇城司安插宮中的密諜,要說一點兒膽色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問題是這位主子的操作實在令人窒息——先是安排兩個宮嬪借著在醒心堂服侍皇帝的機會來了個自導自演的為人嫉恨、受到迫害,跟腳以此為藉口跑芳音館門口大鬧,抓住袁楝娘的暴脾氣,差點沒讓這位有孕在身的皇帝白月光當場小產!
這還沒結束,這兩日不是被勒令閉門不出等待皇后跟馨妃的徹查結果嗎?
她她她……她又打發熙樂通過皇城司聯絡公襄霄,詢問是否能夠幫忙在這一波里幹掉陸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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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婕妤!
雖然雲風篁這番動作熙樂一直陪同在側,卻是怎麼都沒想到,雲風篁的目標是陸婕妤!
她以為這位主兒針對的是雲卿縵——這很好理解,既然雲風篁打定主意要利用同為雲氏姐妹以及主位對宮裡人的約束這兩點,將雲卿縵牢牢的捏在手心裡,那麼抓住一切機會、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使得雲卿縵的位份一貶再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雲風篁要搞陸婕妤也能理解,因為公襄霄單方面支持她已經好幾個月,倒是她,迄今沒給公襄霄任何實質上的回饋,用陸婕妤當投名狀怎麼算都是既手熟又實惠。
問題是……
眼下這一出,到底要怎麼繞到陸婕妤頭上???
熙樂只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忍不住問:「娘娘懷疑有其他人插手進來改了您的安排?可是之前的事情,似乎也跟陸婕妤沒什麼關係罷?」
雲風篁正想著事情,聞言隨口道:「怎麼沒關係?要不是如今不知道誰拖了個馨妃出來頂缸,正經查下去,就會知道當初奉雲容華之命去給淑妃通風報信的宮人,以前伺候過陸婕妤,而陸婕妤是清平侯義女,清平侯又是攝政王如今的岳父。」
她微微冷笑,「且不說本宮曾經當眾拂過陸婕妤的面子,陸婕妤當時忍了,過後設法報複本宮,乃至於報複本宮的姐妹,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說清平侯為了女婿以及外孫的前途,蓄意挑撥陛下與翼國公府之間的關係,謀害淑妃,繼而謀害宮嬪嫁禍悅婕妤,促使內廷大亂攪擾陛下……這些難道說不通了?」
「……」熙樂怔忪片刻,喃喃道,「那小蹄子竟然是陸婕妤的人!虧婢子之前對她還頗為照拂,這……這……這娘娘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卻也沒提醒婢子一下,虧得婢子沒跟她說過什麼要緊話!」
她面上驚詫,心中也是十分的不平靜。
雲風篁在宮中根基淺薄,機密之事向來不會繞過熙樂,也很難繞開熙樂,否則當初也不會冒險讓她偷聽跟鄭貴妃的談話,以此要挾熙樂改換門庭……雖然心中對這位主子敬畏,但熙樂也一直覺得,自己是雲風篁手底下不可或缺的人才。
沒想到這會兒雲風篁就在她眼皮底下不聲不響的擺了陸婕妤一道,而她若非雲風篁自己說出來,竟是毫無所覺!
這叫熙樂怎麼能不驚駭?
她首先想到的是雲風篁莫非不信任自己了?
又或者雲風篁找到其他合作者了?
又雙或者……
總之熙樂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對這位主子的畏懼與忌憚,卻是更深了一層……
正惶恐間,只聽雲風篁懶洋洋說:「誰跟你講她是陸婕妤的人?不過是伺候過陸婕妤而已——這宮裡的人來來往往的,除非是跟前天天見著的,不然底下粗使換個兩三輪,本宮也未必認識。陸婕妤八成已經忘記這麼個人了。」
所以,正好方便了她找了這麼個人放在雲卿縵身邊,以備後用。
結果這會兒倒是打算用了,也不知道是誰橫刺里殺出來,卻把馨妃給坑了!
雲風篁將滿宮裡可能的嫌疑人撥拉了一圈也吃不准,索性不管了,反正倒霉的是馨妃不是自己,只讓熙樂去打聽:「馨妃要殺要剮不干咱們的事情,就問問,曲奉衣穆采女要怎麼處置?本宮跟悅婕妤之間的帳又要怎麼算?」
「怎麼算?」芳音館裡,臉上帶著些許病容、但精神尚可的袁太后正閒閒說著,「倆宮嬪無非就是晉位以及賞賜安撫也就打發了,這個不值一提。至於你跟懋婕妤之間……頂多各自申斥幾句而已。」
袁楝娘不可置信道:「什麼?!」
「不然呢?」袁太后心平氣和的反問,「你有著身孕,皇兒膝下無子,這眼接骨上你過往對宮裡人不仁,當眾去踹懋婕妤,自然不好計較;至於懋婕妤,那是皇兒剛剛親口承認的救駕之功,皇兒許諾她的晉位還沒弄呢,她那族姐淑妃才自.盡,伺候了皇兒小十年的人屍骨未寒,總不能就為了點兒誤會興師問罪,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兒厭棄了雲氏哪!」
「但她用珠子……」袁楝娘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太后打斷:「有憑據麼?」
袁楝娘瞪大了眼睛:「我當時腳下明明白白踩著珠子!」
「問題是,沒證據證明那珠子是懋婕妤的。」袁太后嘆口氣,「這要是其他人咬死了懋婕妤也還罷了,誰叫你之前管不住自己脾氣,弄的六宮都覺得你不能容人?這會兒你說不是自己幾欲摔倒被懋婕妤扶了把,卻恩將仇報的扯斷珠串陷害她,你去問問六宮誰信?要知道懋婕妤扯斷珠串的一幕沒人看到,她拉住你免遭摔倒的一幕,卻是連哀家跟太皇太后都看在眼裡的!」
不等袁楝娘開口,太后繼續道,「哀家早就跟你說過,收斂些個,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場面上總要做的過去。可你偏偏不聽!現在知道這麼做的壞處了?以前被人私下裡議論,好歹也不算冤枉,畢竟你是真的做了的。如今卻不然,如今不拘你做沒做,反正大家心裡覺得就是你……這回的事情,換成淑妃,你看誰會懷疑她?你呀!就是太天真,以前在扶陽郡是這樣也還罷了,來宮裡這麼多年了,哀家怎麼教,你就是不聽!你說叫哀家怎麼辦呢?」
「霽郎也是這麼想的?!」袁楝娘聽著,眼圈兒就紅了,哽咽道,「打從小雲氏那賤婢進宮,我都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罪!這種日子,要到什麼時候才罷休?!還是我這輩子,就只能看著她那麼搞風搞雨的,合該被她欺負?!」
袁太后微微皺眉,不悅道:「哭什麼?這麼點兒事情就哭了,往後還怎麼扶持皇嗣長大!快快將臉擦一擦!」
袁楝娘不肯聽,還是蘸柳上來,作好作歹的勸,才讓她冷靜了下。
就聽太后說道:「本來這些話哀家是不想再說給你聽的,這些年來哀家勸你也不是一次兩次,你總聽不進去……哀家想著,這些年來也苦了你了,左右哀家這把老骨頭還在,大不了給你多看著點兒,就由你去罷!」
說到此處幽幽一嘆,就流露出些許疲憊,「可是歲月不饒人哪!楝娘,哀家自覺還沒到垂老的時候,上頭太皇太后都在撐,哀家有什麼不可以?可這回一病,哀家躺在榻上,動彈不得,才知道,有時候……都是命!」
「姑姑……」袁楝娘雖然任性,對袁太后,對皇帝,都是有著真心實意的,此刻聞言,不禁微微動容。
「若是哀家能選,哀家當然巴不得長命百歲,如此才能長長久久的庇護你,還有你跟皇兒的孩子。」太后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可是生老病死,半點不由人!哀家近來越想越害怕,你是這樣直爽的性.子,皇兒呢現在處境比以前是好了點,卻更兇險了。以前到底紀氏還以為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甚上心。如今朝野上下,前朝後宮,除了咱們姑侄,有幾個人不將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哀家在時,還能幫他看著點兒你跟孩子,讓他少些後顧之憂!」
「如果哀家有個好歹,皇兒豈不是又要顧著前朝,又要顧著你跟孩子?說什麼天子天子的,天子在此世,何嘗不是肉身凡胎?」
「沒有三頭六臂,分心多顧,你說,他顧得過來?」
「到時候,不管是前朝出了差錯,還是你跟孩子被人趁虛而入……你叫皇兒怎麼受得住?!」
太后神情哀傷,「哀家知道,這些年來你為皇兒付出極多,再讓你按著自己的性.子為皇兒著想實在是不公平的……可是誰叫哀家不爭氣,這麼多年了也沒能給你們倆做點什麼,反倒要你們自己想法子過日子……」
「姑姑,您別說了!」袁楝娘心中酸澀,握緊了她的手,低聲說道,「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太后微笑:「傻孩子,這樣的福澤,誰不想要,卻又有多少人能夠消受呢?哀家這輩子,出身也算富貴,嫁入宗室,與先王之間,談不上如膠似漆,卻也曾相敬如賓……固然自己不曾親身生養,但皇兒純孝聰慧,哀家有他,從不羨慕別人家的子孫滿堂……又有你這樣赤子之心的侄女兒兼兒媳婦……哀家這輩子其實沒什麼遺憾的,唯一的牽掛,大概就是,哀家去後,你在這宮闈里,便只能與皇兒、與你們的孩子,相依為命了……」
說著說著聲音就低落了下去,嚇的袁楝娘一個勁的搖她:「姑姑!姑姑!姑姑您別這樣!」
她只是過來問下事情的進展啊難不成就要跟姑姑訣別了?!
袁楝娘驚恐之餘忙不迭的讓蘸柳去請皇帝來:「怎麼會這樣……姑姑昨兒個不還好端端的……蘸柳,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她慌亂之下忍不住尖叫起來,「快點去喊霽郎啊!!!」
「娘娘不知,太后娘娘早先在宮裡頭就不太好了。」蘸柳嘆口氣,卻只給太后掖了被角,示意袁楝娘跟自己一塊兒出去,到了外頭吵不到太后那兒了,才苦著臉告訴,「當初陛下遇刺失蹤的消息給太后娘娘那麼一說!太后娘娘當時就差點不行了……能來這行宮,除了不相信陛下就這麼沒了的一口氣撐著,就是為了您!」
「前些日子陛下歸來,太后娘娘心氣兒一松……這兩日,一直都是懨懨的,覺得快不成了……」
她說著忍不住流露出些許抱怨之色,「所以算婢子求您,別再來跟太后娘娘說那些委屈不滿的話了,不然,太后娘娘這會兒將養著本來就不宜多思,再替您這一操心,這……」
「……」袁楝娘愣愣站著,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好半晌才低下頭,沮喪道,「噢。」
頓了頓才小聲確認,「姑姑真沒事兒?」
見蘸柳頷首,道:「將養著,還是能養好的。」
長鬆口氣,又悵然若失的在原地站了會兒,這才離開。
蘸柳冷冷看著她走遠,回去內室,果然袁太后已經好好兒的靠坐在隱囊上,見她進來,就問:「如何?」
「似乎有些觸動罷。」蘸柳興致不是很高,「不過恕婢子直言,悅婕妤都這麼大了,縱然從今日開始幡然醒悟洗心革面,恐怕也是……」
「終究是哀家看著長大的。」袁太后輕輕一嘆,打斷她的話,「孩子懂事了總是好事。」
她剛才對著袁楝娘固然是裝的,但也的確還乏著,這會兒就又合上眼養神,低問道,「對了,皇兒遇刺那事兒……可有什麼結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