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人間大戲
2024-08-09 07:48:41
作者: 青衣
妖林深處的火燒雲,卻燒不到長安的春暖花濃。
在畫舫中陪了小九兒一天,蘇牧在倚在亭閣看了夜空,沿著聞心湖看了夜景之後,便將她送回了京華王府。
真的帶小九兒在外面過夜,自己懷疑京華親王都會調動魚龍衛找人。
分別之後,漫步在長安的夜晚,蘇牧心頭卻帶著一絲悵然。
睚眥……
他知道了朱厭的死訊,會如何?
白玲兒能勸住他嗎?
還有……自己的父親真的在天靈界嗎?
他到底遇到了什麼?
無數問題和困惑折磨著蘇牧。
他終究是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
今天的放鬆和溫情,雖然讓他緊繃的心弦稍松,但是卻依然無法徹底的將他拉出困惑。
「這位公子一個人怎麼愁眉苦臉的?」
突然,一個身穿白衣的俊雅公子走過蘇牧身邊開口。
蘇牧抬頭看了他一眼。
自己不認識,但是那白衣公子的眉眼平和,讓人看到天生就帶著一絲想要親近的意思。
「有些心事。」
「哦?」
那白衣公子看了蘇牧一眼,道:「我看公子一身穿著足以抵得上平常百姓家十年的收入,眉宇之間還帶著一絲貴氣,想必在大唐也是有權有勢的人家。」
「這個年紀,能有什麼心事?」
蘇牧搖了搖頭。
但是那白衣公子卻是輕輕一笑,道:「公子如果有空,隔壁喝兩杯如何?」
蘇牧看了一眼身邊,那是一家酒樓。
不過,這家酒樓自己並沒有來過,畢竟在長安,自己最常去的就是烹月樓。相比其他家,烹月樓那是無可否認的第一。
但是畢竟長安百姓家吃不起,普通的酒樓,那是數不勝數。
「好。」
蘇牧心頭略微煩悶,便也點頭隨著白衣公子走進了酒樓。
點上兩壺好酒,選了四碟小菜,那白衣公子便給蘇牧滿上了杯子。
「公子有什麼心事可以說說。」
「以此下酒,當可解憂。」
聞言,蘇牧苦笑著拱了拱手,道:「多謝。」
「也並非是無法解決的事情,只是很多事情湊到了一起,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哦?」
那白衣公子一笑,道:「那就是公子心乏了。」
「感覺事情太多,處理起來太累。」
蘇牧點了點頭。
「那有一個問題,公子是為什麼要處理這些事情?」
「這些事情,都是為了公子你嗎?」
蘇牧一愣,他有些茫然。
為什麼?
幫李衍是因為承諾和利益。
睚眥的事情,是緣分使然。
進天靈界,那是為了自己的父親。
還有馬上要來的雲家弟子,要敗他,是因為自己母親。
而自己……
便是像被著無數雙手,不斷的推著向前。
有什麼是為了自己嗎?
不。
好像沒有。
此刻,看著蘇牧沉默,那是白衣公子緩緩道:「看來這個問題,公子不好回答。」
「那麼,我想知道蘇公子有沒有為誰拼過命?」
那白衣公子凝視著蘇牧的眼睛,緩緩道:「那種忽略世間一切,想要達成目的的唯一衝動。」
「那種歇斯底里的情感,公子有過嗎?」
片刻,白衣公子突然一笑,道:「算了,公子區區十幾年,怎麼會有那種事。」
「有的。」
蘇牧突然開口,他看向窗外。
那裡兩條街之外,便是丹師會。
現在雖然被蘇家占據了,但是丹師會後院卻還是沒有翻新。
那裡的高塔之上,還帶著殘缺和火燒留下的漆黑。
「那個塔,我燒的。」
一發如浮游,可斬日月星。
那天晚上,蘇牧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爆發出那般的恐怖力量。
誠然,那股力量的核心來自於道心。
但是當初的自己,應該是無法控制的。
就像是一個嬰兒得到了一把絕世寶劍,但是他沒有力量揮舞殺敵。
但自己就是做到了。
一發起,沸反盈天。
整個長安的火和光都為自己而來,化為點燃京都的刀鋒,斬斷了丹師會的顏面。
那是自己為了救牙牙。
那個陪伴自己三年的木靈。
單純的牙牙就如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她被丹師會帶走的時候,自己的腦海中,只有救人一個想法。
那種心臟被突然掏空的感覺,就仿佛瞬間從高空失重下墜,讓人窒息。
自己絕對不想再感受一次。
此刻,白衣公子看向窗外,凝視著那殘破的高塔,道:「那你是為了什麼?」
「一個妖。」
白衣公子搖了搖頭,道:「我不是說你是為了誰拼命,而是你為了一個什麼樣的念頭拼命。」
蘇牧一愣,緩緩道:「守護。」
「我並不算是一個大族出身。」
「事實上,我家族雖然身居高位,但是和那些頂尖的修行世家相比,還是差的多。」
「讓我修行的動力,或許是因為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父親在的時候,他是我遮風擋雨的盾。」
「但是他走了,我便需要成為別人的盾。」
白衣公子點頭,淡淡道:「你恨他嗎?」
「怎麼會。」
蘇牧笑了:「我還期待著成為他的盾。」
「但是你這樣很累。」
「不。」
蘇牧眼中·出現了一絲神采。
「我背後,也有一個盾。」
蘇牧腦海中閃過那一襲紅袍,站在人面金雕上的人影。
「活著,總要有些羈絆。」
「那叫因果。」
白衣公子糾正道。
「都差不多。」
蘇牧笑了笑,道:「我所做的,不過是守護自己內心的想法,或人或物。」
「人總是要有所承擔。」
「剛剛的我,其實有點想要逃避。」
白衣公子點了點頭,道:「這很正常。」
「但是很多事情,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蘇牧點了點頭。
那白衣公子輕輕一笑,道:「那你要怎麼做?」
「面對,完成。」
蘇牧笑了笑,道:「其實任何事情,都是這麼簡單。」
「如果讓你必須斬殺一個仙人呢?」
「一樣。」
蘇牧的氣息和之前多了一絲輕鬆和平穩。
「面對,完成。」
「任何事當你面對他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一半了。」
白衣公子點了點頭,道:「所以說,你知道該如何了?」
蘇牧搖了搖頭,道:「不清楚。」
「但是我至少知道,想要守護住自己的渴望,那就要成為最強的盾。」
「去面對,去承擔,去碾碎。」
聞言,白衣公子站起身,笑了笑,道:「還不壞,就是太個人了。」
「你知道嗎,有一個人曾經和你說過同樣的話。」
「哦?」
蘇牧一愣,而白衣公子淡淡道:「中古前夕,天下無雷劫,你可知為何?」
「不知。」
「那是因為有人,為天下億兆生靈,抗下了天道的雷罰。」
「哪怕是顯赫天下的中古三皇,都對她無比尊敬。」
「她便是雷殿殿主,一個真正驚艷了中古,卻被徹底抹去記載的人。」
「你有這個想法,很好,但是一個人,終究獨木難支。」
「因為人的貪念很強,會不斷增長。」
聞言,蘇牧皺眉,道:「守護也是貪念?」
白衣公子點了點頭,道:「任何一個念頭,無論善惡,擴大便是貪。」
「當年的雷殿殿主,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要守護天下生靈的。」
說著,白衣公子自己都笑了:「算了,現在給你說這個未免太早了。」
「去吧,按照你心中的想法。」
「說不準,未來真的可能讓你留下名字。」
說著,那白衣公子直接化為了一道青煙,飄出了窗外。
蘇牧看著這一幕,對著窗外輕輕拱手,道:「多謝前輩解惑。」
在說出中古之後,蘇牧便確定,他定不是凡人。
而那青煙飄出,飄到了雲唐鑒寶樓,在樓頂上化為了一隻雪白的大貓。
剛剛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孟極變化。
「這小子……」
「心倒是挺大。」
孟極搖了搖頭,道:「或許他還真的可以,讓這個大世多幾分變數。」
「但是一旦他真的成為了關鍵人物……那我也不能保證他的生死了。」
「小雲倒是生了個好兒子。」
月色清朗,人間綿長。
孟極的眼中,卻多了一份蒼老的深邃。
他看向天空,緩緩道:「天公啊……」
「大戲還沒開始。」
「台下的人,就急不可耐的想要登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