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秦氏卿卿
2024-08-09 06:03:19
作者: 莊椿歲
錢江縣,薛家大院。
「多謝姑娘相救,敢問姑娘芳名,家住何方,來日點翠與我家大人必當重謝。」點翠痴痴的看著袁知恆面頰瘦削蒼白的躺在榻上,努力忍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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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點翠眼睛紅腫,嗓子更嘶啞了。
「夫人不必客氣,我與大人本是舊識,如今再相見,也是……小女的福分。」那女子相貌普通,甚至有些寡淡,但是見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竟有種叫人移不開眼去的靜雅氣度。說話聲音尤其的輕柔曼妙,相比之下點翠那粗啞的聲音,便一言難盡了。
「你是……」點翠呆怔片刻,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秦卿卿?」
那女子十分驚訝:「夫人是如何得知卿卿姓名的?」
果然!
點翠苦笑,對著身後幾個大夫道:「好生給大人瞧病,不管何等珍貴藥材儘管用來,只求為大人儘快痊癒。」
秦卿卿又是一怔。
點翠吩咐完了,便出了屋子,有點似狼狽而逃。
「夫人,這一路上車馬勞頓,還是先沐浴更衣吧。」冬雪輕聲道。
「冬雪信兒你們與夫人沐浴梳妝,廚房那邊已經備好了飯菜,也先服侍夫人用一些。我還是在裡頭瞧著……」秋月看了一眼點翠道。
原來連秋月都瞧出來著女子的不同來,點翠苦笑道:「不必,你這幾日也累了,一同來用些飯菜。」
天色已晚,秋月點了蠟燭,又怕燭煙燻了夫人的眼睛,便取來一盞八角籠紗罩將那幾盞蠟燭罩住。
外頭越來越黑,屋子裡燭光如豆,朦朦朧朧。
點翠浸入熱氣騰騰的花桶之中,良久,突然喃喃自道:「我今日來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冬雪正將一竹勺溫水緩緩澆到她的頸背之上,聞言一怔:「夫人天生麗質,膚色如脂眉目如畫,怎會丑。」
見夫人不置可否,又道:「夫人今日來的匆忙又在病中,髮髻雖有些亂了面色也不是最佳,但也是好看的!」
點翠微笑:「師傅再世時曾經說過,我幼時受了些苦,到了如今這模樣還未長開,面相難免稚氣了些。想來雖然成了親,也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有風韻氣度的……」
「婦人何必妄自菲薄,」自打來到這錢江縣就一直心事重重的秋月,此時正在屏風外頭整理衣裳,聽了點翠的話眼淚都出來了,忍住顫抖道:「夫人即便是狀態最差的時候也比旁人耐看好看的多!」
夫人長相是稚氣了些,可是這樣即便到了三四十歲都會顯年輕呀!誰說古人沒有風韻氣度的,夫人眼眸雖然清亮水靈如孩童,可她有一張極其嬌媚誘惑的厚櫻唇,迷人極了的。
「秋月你來的時日長,你覺得那位秦姑娘如何?」雖然有些羞恥,但是點翠還是忍不住問,這秦卿卿她不同於任何一個女子,想來她對於大人來說,也是不同的一份存在了。
不料秋月卻冷嗤一聲,道:「相貌平平,裝腔作勢。」
點翠一滯,又見一旁的冬雪頗有同感的樣子,不禁莞爾,但很快眸子又暗了下來。
男子與女子的看法可是大不相同呢,那閱女無數的安培慶都曾高度的讚揚秦卿卿說她高雅有正妻風範。
反觀自己呢,即便做了人家的正室,可因著這小徒弟的角色早已經根深蒂固了,這正室大夫人的風範氣度總也跟不上,難怪祖母老是對自己恨鐵不成鋼了。況且自己還有那上輩子落下的「病根兒」,吃醉了酒便將自己當做那禍國殃民的妖妾這一毛病——其實點翠自己對這一毛病是略微知曉的,未免尷尬當做不知罷了。
唉!
「夫人快別唉聲嘆氣了,用了這碗牛乳羹,還得去看大人呢,那幾個大夫說了,大人的情況越來越好轉,保不齊這就醒了呢。」信兒從外頭端了牛乳羹來。
「大夫們還說什麼了?」點翠泡了熱水澡,低啞的嗓音裡帶了一絲水汽,變得慵懶軟糯。
「大夫說內傷好的差不多了,明兒再用幾副新藥,這會回去一同研究藥方去了。還說讓大人在意之人多喚一喚大人,許是能喚醒,這若要說大人最在意的人自然就是夫人了……」
點翠聞言,幾口將牛乳羹吃下,又喝了治嗓子的湯藥。換了件兒大紅玫瑰色的緞子襦裙,又罩了一件霧紫色的輕紗衫子,點翠的頭髮尚有些濕,但外頭熱的很,便就這般披散了頭髮去了。
這是薛家內院,薛大川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點翠這般隨性的打扮,並無旁人看到,進了那屋子裡,秦卿卿瞧了她這樣子,不禁皺了皺眉,但抬頭見她白嫩粉紅如同最嬌艷花瓣兒似的一張臉,不由得又眸子一暗。
點翠用眼角略略的打量著還是白日那一身衣裳的秦卿卿,從她臉上看到了前世里段氏瞧自己的神情。
只不過前世每每那段氏這般瞧自己的時候,點翠都會變得畏畏縮縮小心翼翼。這次,點翠喟嘆一聲,將長發往後捋了捋,昂首跨步走到榻前。
秋月不動聲色將秦卿卿擠到了一邊去。
點翠白嫩的手輕輕撫著袁知恆的面頰,將頭埋在他的胸前……
秦卿卿的一個丫鬟端著藥進來,差點嚇得將藥打散了。
「夫人,」那丫鬟咬了咬牙,道:「我們小姐今日喚了大人一日了,大人沒醒,想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呢,實在不能壓著呀。這會子天黑了,讓奴婢服侍大人用藥,便讓大人歇息歇息吧。」
丫鬟說著將藥端了過來,秦卿卿輕聲道給我罷。
秦卿卿端了藥有近前,就要餵袁知恆用藥。
點翠皺眉,秋月冬雪上前,阻了秦卿卿。
秋月道:「今日幾位大夫說了,要用新藥,這些沒用的湯藥便不要隨便給大人用了,用錯了秦小姐是擔待不起的。」
「這……」秦卿卿無奈,便也不再近前,只將藥碗擱下,自己坐在小凳上,皺眉的瞧著這主僕三人,那模樣似是瞧著一幫子無理取鬧之人。
「大夫還說了得是大人自個兒心上的那個人喚他才管用,閒雜人等喚多了,便是噪聲攪擾大人清淨了。」怪不得秋月不喜此人,冬雪這時候也覺得這位秦姑娘令人打心裡不舒適,明明自家夫人才是大人的妻子,如今到了她那裡,卻有理所當然的將自己擺上了不該有的位置。
冬雪面色冷漠,說話也冷刀子一般的不給人留情面。
秦卿卿一貫端方從容的臉上,頭一次有些不自在了。
點翠輕輕趴在袁知恆的胸前,眨巴眨巴眼,鼻音濃厚輕輕說道,你看我多無能,幸虧還有幾個能幹的丫頭,否則可對付不了你這青梅竹馬,若再不醒來,我便要被欺負了,嚶嚶嚶……
「誰……敢……欺負你……」袁知恆說話尚且艱難,但還是抬手輕柔的撫了撫點翠濃密的頭髮。
「相公……你醒了!」點翠瞪大眼睛。
「嗯,醒了……我睡了很久了吧,」袁知恆試著挪動自己的軀體,只覺的僵硬的很,但見點翠眼淚一大顆一大顆的,又嘆氣:
「多大了,這愛哭的毛病總是改不了……」
點翠不說話,依然在哭,袁知恆艱難為她擦淚:
「嗯,眼淚也是香香的。」
「相公……」點翠臉紅,嘟囔一聲。秋月與冬雪相視一笑,夫人只在大人面前這般愛嬌。
「我昏睡了這麼久,勞你照料了,一定累壞了急壞了吧?」袁知恆一醒來見的便是點翠,身上也算乾爽,自然以為是點翠日夜照料他了。
點翠擦了把眼淚:「嗯,我不怕累,只要相公能醒來,我就不怕了。」
「你!這人……」這人怎生如此不要臉,秦卿卿的那個丫鬟跟吃了蒼蠅一般瞪眼瞧著那副嬌滴滴模樣的歸氏點翠,簡直是開了眼界了!
袁大人明明是自家小姐救了回來,又沒日沒夜衣不解帶的照料,如今湊巧醒了的時候第一眼瞧見了歸氏,便以為是歸氏照料病中的他……
萬萬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自家小姐面前,這歸氏還大言不慚臉不紅心不跳的將這份功勞苦勞給認下了!
這世上,還有比這歸氏還不要臉的嗎!
「蒼蒼,別說了。」秦卿卿卻制止了身邊的丫鬟脫口而出的話。
他醒了,目光中的溫柔神情,與記憶中的重合在了一起,只不過他如今的溫柔給的是另外一個女子罷了。秦卿卿努力穩住身形,怔怔的看著袁知恆的臉,面上悽苦難言。
點翠眼光掃過秦卿卿,又迅速移開,心中亦是有苦難言,如今她倆這樣子,分明就是話本子裡頭,那女主功勞被女配搶去,女配還霸占人家夫婿的橋段啊!
而自己便是那話本子裡令人唾棄的女配……點翠黯然傷神,袁知恆瞧她臉色不對,習慣性哄她: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邊說還邊艱難的拍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的,還似平常那樣。
這樣子看在秦卿卿身邊的丫鬟蒼蒼的眼中,便更覺得難以忍受了:「明明已是人婦了,這樣子怎還似個孩童。」
她歸氏哪裡配的上袁大人,這樣子分明就是個孩子,哭哭戚戚嬌嬌滴滴的還得叫病人哄著。
「蒼蒼!」秦卿卿眼眶紅了,恨聲斥責丫鬟,這邊又緩緩上前,道:「你醒了……醒了便好,我走了。」
「你是?」袁知恆瞧著這女子面熟,好半晌才想起來,是這女子救了自己,正待道謝,卻聽她說:
「我是卿卿啊,秦卿卿。」
卿卿?你是卿卿?袁知恆喃喃重複道,又打量秦卿卿,笑道是你,聲音未變,只是相貌有些變了。
語氣熟絡,帶著一絲親昵,點翠喉頭一哽,怔怔然起了身,這次倒是沒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