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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無巧不成書

2024-08-09 06:02:58 作者: 莊椿歲

  這事兒點翠與府衙的同知大人都想的太簡單,那小廝受了刑確是不敢再開口了。

  可那袁家大夫人又豈是個善茬,擊鼓鳴冤的都受釘板殺威棒打,血淋淋的十分駭人,袁家便每日派人來府衙門口擊鼓。

  一連三五日,同知大人打人打的有些頭皮發麻,外頭百姓也有人開始議論紛紛了。

  這事,官府越來越不占理。那位知府夫人惡毒跋扈私藏了人家袁家懷了身孕的少奶奶,官府卻將人家來喊冤的打了個遍,就是不審案子……

  不知衙門裡的那幾個大人,點翠此時也有些坐不住了。

  

  「點翠,你便讓我回去吧,此事已經鬧大了,再鬧下去,可就收不了場了,」俞淑卿這幾日眼睛可瞧見的瘦了下去,拉著點翠的手央求道:「只有我出去,將此事說明白,是她大夫人對我不仁,我為了逃命才求到了你這裡尋庇護,一切本是那袁家的錯,此時他們又這般的惺惺作態……不管如何,實在不該由你來擔這莫須有的罵名。」

  「不可!」點翠斷然拒絕:「若是你這樣回去,便是在明面上與那大夫人撕破了臉,以後你又如何在袁府立足?」

  說是無法立足還是輕的,依著點翠對那些世族內院裡頭那些腌臢事的耳聞,俞淑卿與她肚子裡的孩子,若想要安安穩穩的活著,都難。

  所以點翠才會如此的焦頭爛額,事關著她家大人為官的名聲,又關著俞淑卿兩條性命,她該如何是好?

  若是大人在的話,他會如何處理?俞淑卿是袁家之人,她實在沒有道理將人硬留在府衙內院。

  那袁府又實在是回不得了,此時說句不好聽的,估計著也只有叫她與那位袁公子和離,這一途了。

  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再加之他夫妻二人情分不淺,勸人和離這種事,點翠這兩輩子是頭一遭,估計也是最後一遭。

  點翠猶猶豫豫的將心中想法說了出來,俞淑卿並未有不悅或是猶疑,道:「和離之事我不是沒有想,可那袁家不是普通百姓,要想和離,我家那位怯懦無為的外子根本做不了主的,更何況我府中的孩兒名義上可是他袁家之人。他們若是要鐵了心要我死,又怎會同意和離。」

  俞淑卿說這話兒時候,十分的鎮定,雖然她與那沒本事的相公之間是存了情的,可如今她腹中懷了孩子,便不同了。她一切都要多為孩子打算,若是真的能和離,莫說要忍痛割捨斷那分情,就是一輩子教她青燈古佛,她都認了。

  可即便她如此卑微只想保全性命,那位大夫人未必會從她的願。那便只能與她拼個魚死網破去!如今她已經連累了點翠,便不能再做個縮頭烏龜了。

  這樣想著,到了夜裡她便趁點翠不備,悄悄離開了府衙內院。

  卻不想袁府那邊那位被關了好幾日的袁公子,也從府里逃了出來,來點翠這裡尋她。

  驚聞俞淑卿不見了,點翠只得派人連夜去尋,其實有衙役瞧見俞淑卿從內院出來,只不過心裡覺得她是夫人的大/麻煩,她走了故而那幾個只當沒瞧見也沒做阻攔。

  點翠顧不得罰他們,只招呼了內院的護院、小廝杜小竹他們,又遣了兩名衙役沉入夜色中,尋找開來。

  好歹也做了一年的夫妻,那位袁公子對於自己的妻子還算是了解,帶著人找了幾處她可能去的地方。到了月至中天的時候,竟真的叫他找到了。

  一臉慚愧的俞淑卿又被帶回了府衙,點翠好生安慰了一番便睡下了。

  那位袁公子卻跟著點翠出了院子。

  點翠知他有話要說,卻是不曾想從他嘴中說出的話,會令自己無比的震驚。

  「你說什麼?!我家大人怎可能是出身自你府上?」點翠震驚的好半晌才擠出幾句話:「這杭州府里袁姓多了去了,你怎知……」

  這不可能啊,她的相公袁知恆,這一世,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般情形她一輩子都忘不了,明明窮困潦倒狼狽的很。若是出身那等世家大族,怎可能是那般樣子的,在國子監里更被劃為寒門學子一派。

  「說起袁大人與如今的袁府,」這袁公子還算識數,雖然知道自己與袁知恆算是一家人,但卻沒有冒昧的去改變稱呼:「究其根底,袁大人才是袁府的真真正正的主子,當年袁五老爺在的時候,帶人寬和,袁府上下和和樂樂,可惜好人不長命。如今的老太爺,也就是當年的袁大老爺也只是庶出一脈,仗著是長兄,便欺侮幼侄,將其趕出了袁家,算是霸了五老爺的家業,如今卻成了正統了……」

  說著,尚且忿忿不平,他本怯懦,今日是為了妻兒,豁了出去才說將當年之事說了出來。

  點翠有些懵了,既然這袁家本是相公的家業,那他既然回來了,又為何不奪回家產呢。

  「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我那時候年小,也並不很清楚,只聽說是……那時候的大人年幼心善好欺,自願將家業交到老太爺的手上的……」

  點翠便更懵了,心善、好欺?

  這是在說自家大人嗎?

  雖然點翠想不明白袁知恆當初是如何心善將好好一份家業送到旁人手裡的,但她覺得這欺人不能太甚,霸了人家的產業多少年了,竟真就當自己是正兒八經的主子了,如今還想作威作福鬧出人命了。

  這便說不過去了。

  「你們家枝枝節節的太複雜,我一時也鬧不明白,敢問,你與我家大人又是怎麼個關係?」點翠去過袁家,見了的那些這夫人那夫人的,這院少奶奶那院子姨奶奶的,只瞧的眼花繚亂,一時半會兒可真弄不明白哪個是哪個。

  卻見那袁公子,微微紅了臉,喃喃道:「若按照輩分,我該喚袁大人一聲小叔……」

  不過袁知恆這位小叔卻是正兒八經尊貴的嫡出一脈,他卻是快要一竿子打不著的旁支庶子。

  點翠不再理會這位侄子,而是想著今日既然知道了這事,那麼便不再官府與與那袁府之間的官司,而是她與袁大夫人之間的個人恩怨了。可此事畢竟事關相公,她尚未來得及與他去信說明白,未知袁知恆的意思,也不好貿然將事情說開了。

  「若是要你與淑卿她和離,你可能做的了主?」點翠突然問道。

  那袁公子顯然沒想到她會問的如此直接,立即哭喪著臉道:「做不得主,即便做得了主,我也不干。」

  如今俞淑卿還懷了他的骨肉呢,打死他都不會和離。

  點翠蔑視的看著他,這人看似慫,其實精明貪婪著呢。他就是打死也不和離,那如今能救淑卿的辦法那也唯有一途了。

  點翠咬了咬牙,回房給袁知恆去了一封信,隨後便與秋月耳語了幾句,秋月雖然有些震驚還是默默去安排了。

  第二日一大早,點翠嚴陣以待坐到了衙門大堂前頭,同知聽聞夫人上了堂,驚得連早膳都沒有吃便連忙穿上了官衣升了堂。

  「那袁府本是我家相公的家業,十五年以前身為旁系庶出的大老爺也就是今天的老太爺,欺壓我家相公年幼無依從他手中將袁家的產業占為己有。如今他們掌家的大夫人為人暴戾,將懷裡身孕的俞氏關進柴房三日之久,差點害的她一屍兩命,如今我出於同情,將其庇護在府衙內院,而那位大夫人卻還是不依不饒,明明是家族內部的事,卻偏要屢屢觸犯官威。他們搶奪家產之事還待我家相公回來親自處理,可意圖謀害人命之事,今日我卻要代俞氏向他們討還一個公道來。」

  點翠講的不緊不慢,這話說出來卻是使得堂上的幾位大人面面想覷。

  知府大人竟是這杭州城中最大宗族世家袁家的人!這事無疑如天雷滾滾只炸的他們匪夷所思了。

  由於點翠說的是狀告如今袁家當家的大夫人,差衙役們以最快的速度去袁家將大夫人提了來,這期間遇上袁府里護院的攔截,都一律打趴在地上,異於尋常的強硬。

  這袁府的大夫人被提去了衙門,幾乎震驚了全杭州城。那大夫人起初義憤填庸,一副要一頭撞死在衙門石柱子之上一血恥辱的羞憤模樣。

  點翠冷冷瞧著她那份受了天大侮辱的樣子,緩緩開口道,夫人可記得十五年前那位因為年幼無依被騙了身家,趕出家門不知所蹤的袁家大少爺?如今他做了杭州知府可回來了。

  大夫人果然是大夫人,聽完她的話雖然是極大的驚駭,但愈是驚駭臉色反而鎮定了,只那哆嗦的雙手似是不受控制一般。

  依著大夫人之求,點翠同意此案作為秘案處理,由著衙役們將看熱鬧的擁擠在府衙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給驅逐了出去。

  也不知裡頭的案子是如何審的,只幾乎過了半日的時間,那位大夫人方才面無表情的衙門裡出來,一併被扔出來的還有前些日子來擊鼓鳴冤的那幾個被罰打的血淋淋的小廝。

  偏偏那些個看熱鬧的百姓都不走,圍在衙門外頭只等著瞧這場官府與宗族大家之間的較量,最後究竟誰能更勝一籌。

  百姓的這種觀望態度也是情有可原,這若是以往,官府與宗族是不會這般對薄公堂的,即便是有了矛盾,瞧著那些宗族平日裡跋扈慣了,最後的結果大多是官府服軟,兩邊達成個和解。可今時不同往日咯。

  眼瞧著那袁家的大夫人被府衙毫不客氣的提了來,又垂頭喪氣的回去,後面跟著血淋淋的幾個袁府下人。

  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如今的官府終於不再似昔日的官府了。

  當然也有這城裡其他兩家兒大姓世族,覺得袁大夫人此行未免太過窩囊,世族怎會被去去一個知府夫人牽著鼻子走!不過那大夫人自打從衙門裡回去,便閉門不出謝絕一切來客,大伙兒也無從得知那日他袁家與知府夫人的官司,其中曲折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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