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狀元及第
2024-08-09 06:02:14
作者: 莊椿歲
京城四季分明,早春櫻花開過,一瞬便是人間六月天。
點翠的小弟弟便與這六月里,降生到這人世間。
歸三老爺為其起名為歸書懷。
「這懷哥兒天庭飽滿,濃眉大眼的,竟似極了你舅舅家的昭哥兒。」歸老夫人又得孫兒,樂得合不攏嘴。
她口中的昭哥兒是武將岳家排行最末的一位少爺,歸老夫人曾經抱過他,今日瞧著自己的小孫孫,長相竟頗似了自己這一脈呢。
這懷哥兒的天庭確實飽滿,但將將出身的嬰孩兒哪裡看得出濃眉大眼來,鄔氏心裡暗笑,嘴上卻道:「這樣瞧著,確是與婆婆較為相像呢。」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你瞧這孩子天倉隆起,按之堅硬,這恰恰正是將軍骨相!」老夫人越瞧越奇,這等將軍骨可是昭哥兒也沒有的,有這將軍骨的她記憶里恰是自己那位曾縱橫沙場立下赫赫戰功的祖父。
但觀歸家一脈,大多相貌溫文儒雅,鄔家那邊呢亦是個個都些膚白精緻相貌的,否則也出不了京城第一美男子鄔憶安了。而這書懷確是個不同的,也難怪老夫人歡喜的抱住哄玩不肯假手於人呢。
點翠偷偷按了按弟弟的天倉隆骨,確是硬硬的,再按按自己的,根本就沒那塊骨頭,平平的……
又忍不住按了一按。
哇……一聲,歸書懷哭聲相當的洪亮,將點翠嚇了一大跳,瞧來這小子竟是個暴脾氣的。
「哎呦,我的小姐,您就別逗弄小少爺了,這哭聲著實是大,當心驚擾了夫人休息。」呂嫲嫲就要接過,去找奶娘。
「哭兩聲好,這聲音多有底氣!」歸老夫人拍了拍懷中的孫兒,也不顧他饒了鄔氏休息。
鄔氏正悶在屋裡坐月子,聽了婆婆這話兒,癟了癟嘴。懷著孕的時候,這老太太可是千般的好萬般的小心,生下了懷哥兒,她立即便對自己不假辭色起來,眼中只有她那寶貝的小孫孫了。
好在老爺他比較體貼,雖然也算是老來得子了,但總歸前頭有了三個兒女了,並不似老夫人這般對懷哥兒緊張嬌慣,反而對自己多為關懷。
瞧著那邊,點翠正在咿咿呀呀的與懷哥兒說話兒,意思是要他小點聲,莫要饒了娘親歇息才好。
鄔氏又不禁莞爾,這便也知足了。
「將軍相,將軍相,咱們懷哥兒以後便做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可好?」點翠拿著撥浪鼓叮叮噹噹的與弟弟說話兒:「大哥致仕,二哥經商,這可全乎了。」
老夫人瞧著她都及笄了,說話兒還奶聲奶氣的,不禁出口訓道:「今年秋了,西院那幾個後生也好會試了吧?可我瞧著那日宴席上,恆哥兒還是一貫的懶懶散散的模樣與人吃酒划拳的時候倒是來了精神頭……素日裡你也該多多勸說一二,怎麼我瞧你卻是比誰都玩兒的歡呢。」
對著自己這個孫女兒,老夫人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袁知恆那小子先時在盧家的暖爐會上嚷嚷著自己與點翠定了親事,壞了規矩。老夫人心中有氣,但因著當時情況緊急他也是為了救人,回來鄔氏還巴巴的誇了人家呢,老夫人也不好再去訓斥。
既然此事木將成舟,便只得盼著點翠這個迷糊蟲是個有福氣的,那姓袁的小子能一糟金榜題名了。
老夫人這樣的話兒,點翠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但是每次聽了都是認認真真的點頭,滿口答應著。
老夫人再有氣,也撒不出來,索性抱了自己可愛的小孫孫扭頭不再搭理她。
背后里,卻是常常向下面人打聽,那袁小子在國子監表現如何,夫子對他評價如何,今年秋了的會試可有譜兒?
這日子說過也快的很,轉眼便是八月。
當今聖上身子骨依然大好了,只等會試之後殿試之上,那些有才能學識的年輕人之間精彩紛呈的比試了。
因著這三年來朝廷之上事兒趕事兒,聖上又連開恩科三年,本來春日的會試,便一直順延到了秋日。
金秋八月,氣候雖然爽利了些,會試一共持續三日,考生們猶自有些受不了。那些身子骨差的,都有昏倒在考場裡面,被抬將出來的。
若說這些考到本路昏倒了,熱暈了,太緊張,害了病……被抬出來的學子,旁人瞧了無不欷歔不已。
全國的舉子那麼多,貧民出身的更在多數,若是成績不夠又沒有門路進不到國子監里的,便只得提前三月便從老家往京城趕。來到京城又分不到官舍住不起旅店的,便又只得在京郊找家農戶,付點租子,租一間屋子勉強住著。若是再有家境更差拿不出半點盤纏如李桑那般的,便只得「半工半讀」,一邊與人寫信寫對子,一邊兒挑燈夜讀,以付租金與每日的吃食,實在是太可憐又辛苦。
就是這般,世人還是消減了腦袋的讀書科考,只因為一遭考上,便得改變現狀,雞犬升天。
五位兄長與古光耀都進了會場,點翠、唐助教與二哥便日日來會場外面守著。
第一日還好,只有些太過緊張引發了羊角風病的,吃壞了肚子拉稀的,被抬了出來。
點翠心中緊張,仔細回想著前兩日給他們七個送的飯食,可有什麼不妥。
「小姐您就放心吧,那些飯食您可都看了八百遍,蔬菜魚肉還都是您與邢大娘親自去市集上挑的,用料也小心,都不是寒性之物,放心差不了!」信兒趕緊安撫自家小姐。
「是啊,妹妹,他們幾個入考場的前幾日,你不是還特意找了京城的大夫去國子監與他們瞧了嗎,都活蹦亂跳的康健著呢。」歸仲卿也說道。
可不,前幾日點翠還真帶了大夫衝進國子監去,被人圍著看了差點鬧了笑話兒。
好在新晉的祭酒大人十分明事理,當下覺得點翠這法子甚好甚妙,便下令凡是會考,不管春試秋試,凡國子監的參考的監生都要接受大夫的檢查,萬一有什麼會影響他們科考的病症,也好早做打算。
於是唐助教他們還真就找來了幾位大夫給監生們挨個瞧了。
這不,今日那些被抬出來的,可一個國子監的監生都沒有。
第二日,點翠他們幾個又早早的便守在了貢院門口。
這日天兒又反熱,直到晌午過後,裡面又有人被抬了出來。
這貢院考場裡面,臨時搭建了一小間一小間的隔斷房,又悶又熱不說,吃喝拉撒可都的在裡面。
這日悶熱,有不少虛脫了昏倒被抬出來的。
到了傍晚,陸續被抬出來的越來越多,唐助教上前一問,原來是帶的食物餿了,吃了之後害了病,又出汗太多,受不了了才被抬了出來。
那些個被抬出來有些意識還清醒的考生,不禁滿臉的灰敗,亦有哭嚎連天的。
點翠瞧著只覺得心驚肉跳,雖然自己在與邢大娘做他們帶的吃食之前,找鄰里有經驗的老人問過了,做的都是些不容易餿的燻肉、釀瓜鹹菜、結結實實的麵餅子,煮熟的清水裝了十幾個上等的牛皮水袋子裡,每人裝了整整三大個。
「若是餿掉了,便還不如不吃,扛過去!」點翠有些焦躁道。
餓著總比吃壞了肚子好吧。
可到了第三日,本是最後一日,可到了晌午的時候,卻真的有人堅持不住,原來是餓暈了的……
點翠又開始唉聲嘆氣。
「妹妹你放心吧,大哥素來有韌勁兒,袁兄身體強健餓他三日,都沒得問題。」歸仲卿道。
「二哥!」點翠跺跺腳,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般的渾話兒。
「四妹妹寬心,二公子話糙理不糙,」卻聽唐助教也笑道:
「以我之見,二弟與四弟確是沒有問題,李桑大哥也不會有事,他是過過了苦日子的,這點子熱與餓又當得了什麼。三弟與六弟他們二人,雖然錦衣玉食慣了,可這一年來與我們大夥在一處,四弟常常帶著打馬球蹴鞠,也算是鍛鍊了體魄。唯有這古小弟……」
古光耀如今才十三四歲,說起來還是個孩子,這般的磋磨,也真是受了罪了。
說著,卻見那裡面抬出一人來,信兒眼尖,叫到:「那是古公子!」
點翠心中一驚,奔了過去,卻見正是他躺在那裡,面如金箔,嘴唇嘴角都乾的起了皮,開裂了。
「水呢?」點翠驚問道:「明明是帶足了水的,這怎麼還……」
緊緊守在貢院門口的袁福、菡萏等人上前檢查他的行頭,卻見水壺已經空空如也了。
「快快抬去醫館!」點翠吩咐道。
古光耀被歸家的下人抬去了醫館,唐助教與他們同去的。
「水都喝完了……」點翠眼淚都快掉了下來,諾諾道,以為每人三大袋水夠了的,可沒想到遠遠不夠,都怪自己思慮不周,害了古光耀。
古光耀年紀小尚且不夠,那麼兄長與老師他們,豈不是更……
「妹妹你先別自責,照理說這三袋子水是夠了的,就算不夠那貢院裡總該每日提供一些熱水才是,古小弟定不是因為這個被抬出來的。」歸仲卿安慰道。
點翠不敢再想,眼睛只得一眨不眨的瞧著貢院的大門口。
這日頭落得著實的慢,一點一點的,點翠只覺挨得辛苦,好在那一個又一個被抬出來的考生們,再也沒有認識的。
申時正刻,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
考生們一個個緩緩而出,面上無有一個有喜色的。
不是因著預感考的不好,而是實在是疲累,大多渾身依然虛脫。
瞧見了歸伯年與李桑,歸仲卿點翠兄妹急急應了上去。
袁知恆就在他們身後,見到點翠後,尚且微微一笑。
點翠隨即淚落,臉上冒出了新鬍鬚的袁知恆,上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歸伯年也沒得力氣再呵斥制止了,大伙兒扶著這幾人上了馬車,岳家那邊更是直接來了小廝將岳公子背上,又與歸家眾人告了個辭,飛速回了。
八月二十九日,放榜。
袁知恆頭名會元。
其餘四人皆中貢士,國子監里得中貢士的還有雲清公子等人,算來總共有二十餘人。
是歷年來考中最多的一年,新晉的祭酒精神一震,自是大喜過望。
國子監同慶,歸三老爺頭一次入了國子監的座上賓。
九月九日,重陽節,殿試考策問。
袁知恆終復意氣風發大展文采,一騎絕塵,眾人莫及。聖上龍心大悅,殿上欽點新科狀元郎,又體恤他家世飄零,特賜狀元府邸一座。
一甲進士及第,雲清公子為榜眼,李桑為探花。
秦若甫(秦舉人)位列三甲之中,歸伯年、岳胥岳公子雖未在三甲之中,但也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得見聖顏,算是光耀門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