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越雷池破禁忌
2024-08-09 06:00:51
作者: 莊椿歲
彼時星光漫天閃爍,月兒嬌俏溫柔。
袁知恆雖吃了酒,卻是一絲醉意與困意都無,索性自出了院子,走走停停,尋了個花廊之下靜/坐望月。
半晌突覺有人影靠近,隨即便是熟悉的聲音。
「老師在這葡/萄架下,可是要偷聽牛/郎織女說話兒?」帶了絲酒意,點翠的聲音里不再清亮,反而慵懶。
這是什麼話兒,這女徒弟仗著吃上了酒,竟來打趣自己的老師來了,袁知恆俏臉微紅,咳嗽幾聲道:「那牛/郎織女早睡下了,哪裡還有什麼話兒。為師不過睡不著在此風涼罷了。」
點翠輕輕坐下,曲起膝來,雙手捧腮。
「近日想起一事來,有些迷惑,想請老師解惑。」點翠幽幽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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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惑,儘管說與為師聽。」袁知恆老氣橫秋。
「世間遵從天地人倫,有百般禁忌,若是頭一樁的禁忌便是仙凡相戀,可為何這牛/郎織女的故事卻能傳頌千年,每每七夕人人靜候葡藤瓜架之下,為著這仙凡二人的情事津津樂道?」
「這世人素來愛設置禁忌,凡人不敢越雷池半步,但若有人來打破這禁忌,卻不失為一種勇氣,為人稱道。」
「人人都說老師性子疏狂不拘小節,可會做那越雷池破禁忌的勇氣之舉?」點翠眼睛亮晶晶,絲若將那漫天的星子盡收了眸中,瞧著袁知恆笑嘻嘻的。
「這……」袁知恆竟有些侷促起來,倉皇站了起來,道:「太晚了,還是回去睡吧。」
轉身的時候,衣袖卻被人扯住了。
「老師曾說娶妻當娶一門有助益的親事,」點翠因著酒氣後勁,頭腦暈乎乎,說話兒愈發的嬌軟慢吞吞:
「今日我為老師尋得那幾位結拜兄弟,可都是大/大的助益,比的上老師娶十門妻妾哩。」
點翠眼珠子被酒浸潤的愈發的水靈,咕嚕嚕直轉,扯了袁知恆的袖子搖啊搖,吐氣如蘭:「各位兄長們如今可都是我的靠山,老師莫要負了我。」
「負……負負負你?為師……」袁知恆此時慌了心神亂了思緒,只瞧著眼前這人不是自己平日裡的那個乖乖巧巧的徒兒,分明就是哪棵妖/嬈的花樹精魂上了身。
不對,她這般眼珠子亂轉,嬌滴滴委委屈屈的模樣,他見過!
錢家村頭一次見她,她便是這個樣子,會被自己嘲笑做似是那上不得台面的財主家小妾。
如今看來,那嬌滴滴委委屈屈的模樣里,分明又多了份無賴與嬌橫小算計!
原來是財主家小妾,如今倒修煉成京城大戶人家的小妾了……
「老師,老師……」點翠在花架下的長廊木椅上踉踉蹌蹌的站起來,從高處彎腰湊近袁知恆,揪住他的額發。
袁知恆哎呦一聲,被她揪疼了,方回過神來,搖搖頭,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呢。
好好的徒兒,尚未說親嫁人呢,怎麼在他心中成了小妾。
呸呸呸!
「大哥說今日老師又去跟哪家小姐相約了?」點翠說完,臉色瞬間便變了,鼻尖一紅,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站在那木椅子上搖搖晃晃,肩膀一聳一聳的著實是傷心難過的很。
眼睜睜的瞧著她一時笑一時抹淚的,袁知恆嘆了口氣,這桃花釀以後便不能讓她碰了,小心將她從木椅子弄了下來。
這歸伯年長得人五人六,竟在背後嚼這等舌根,袁知恆心中暗罵道。
「不過是與幾位公子出去打馬球了,哪裡有什么小姐相約,你莫哭了。」但還是耐心解釋。
今日之前,卻是有那麼幾位閨秀與國子監的門口,攔住自個兒,大膽表心意送帕子,說約著七夕痛逛街市。
他甚覺無聊,並未答應,今日白日確是與幾位公子打馬球去了。
「話本子上說,男子素日裡越是謙謙如玉無欲無求的模樣,越容易吸引姑娘小姐的芳心,這便就是花兒巋然自不動專門招蜂引蝶兒……」卻聽點翠突然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袁知恆瞧著她這樣子,哭笑不得,這徒弟今日酒壯慫人膽,竟拐著彎兒的罵他呢!
「今日我與幾位兄弟結拜,確是都虧了你。」雖然被罵了,但袁知恆對這徒弟素來寬容大度著。
「自該如此!」
點翠得意一仰頭,差點栽了下去,袁知恆反應迅速,將她拉至懷中。
星月之下,不似白晝,朦朦朧朧。
袁知恆紅著臉將點翠從懷中扯出,扶正。
點翠醉的厲害,哪裡坐的正,搖搖晃晃。
嘆了口氣,袁知恆將她扶到背上,一步一步送回了她的院子。
一路之上,袁知恆想著今日的情形,點翠吃醉了給幾位兄弟批的那些前程,包括他在內的大伙兒並不當真。至於日後兄弟們不管能不能成為彼此的助益,他卻不再與以往那般只重益不重義。自小孤苦無依,與志同道合之人結拜為兄弟,他確是從未有過的開心快活。
到了院子,幾個丫鬟已經早早等候著了。
點翠在袁知恆背上睡的正香呢,被丫鬟們七手八腳扒拉下來,很是不悅。
「老師可不許再招蜂引蝶兒了,點翠心中會難受。」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只聽得幾個小丫鬟目瞪口呆。
「好。」
袁公子竟還認真答應著,丫鬟們徹底僵住了。
桃花釀的後勁兒足,點翠這一覺,便睡到了第二日的傍晚去。
她睡的沉,睡的不省人事,卻不知道歸府里已經翻了天去。
東院兒里,鄔氏小聲問向呂嫲嫲:「恆哥兒可還在老夫人那裡跪著呢?」
呂嫲嫲點點頭,道:「事情在府里都傳開了,聽說大少爺那邊,生了大氣,說等著袁公子回去,定要好生教訓他。」
「年哥兒又添的什麼亂!」鄔氏不耐煩道:「他若是傷了恆哥兒,別怪我這個當娘的饒不了他!」
「可……可畢竟袁公子與咱們小姐是師徒關係,如今他竟去老夫人處求娶,這未免太驚世駭俗了,也難怪老夫人震怒大公子發火了。」呂嫲嫲嘆了口氣說道。
「什麼老師不老師的,不過就教了幾天識字讀書,算得什麼老師,」鄔氏哼聲道:「這二人本來就年紀相仿,若是成了,也是佳話兒一段。」
只因著喜愛袁知恆,旁人口中的驚世駭俗,到了鄔氏的嘴中,卻成了佳話兒一段。
「不行,我得去北院兒瞧瞧去,老夫人素來固執的很,可別臨了了就是梗著個脖子不答應!」鄔氏終是坐不住了,就要起身。
「夫人,您如今懷著身孕呢,可動不得氣的,老夫人若是言語上刺激到了您,您再受不住可如何是好?照奴婢看來您還是安穩的在這兒吃茶,咱們去給您瞧瞧去吧。」銀霜趕緊阻止。
如今夫人有孕未出三月,大夫說胎位還不穩呢,若是動了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事關翠姐兒的終身大事,你們怎麼叫我做的住,況且我可是她的親娘,她的親事,老太太做得了主,我就做不得主了?」鄔氏偏不聽,說話間便出了自個兒的院子。
呂嫲嫲一見攔不住,趕緊吩咐了銀霜跟上,又去指使了兩個小廝去詹事府尋了老爺,讓他趕緊回來。
她自己卻先拐了彎去了小姐點翠處,府里除了這樣大的事,正怕她多想添亂呢,卻見她們這位小姐正趴在榻上酣睡沉沉不知今夕何夕呢。
「可是要將小姐喚醒?」秋月問向呂嫲嫲。
「罷了,讓她睡去吧,左右醒了也做不了什麼,平白添了憂慮。」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還得先看老夫人的意思。若是老夫人答應了,再問詢小姐的意思,若是老夫人不答應,則一了百了。
北院老夫人處。
鄔氏進來的時候,卻見茶盞又碎了一地,恆哥兒身上濕了好大一片,頭上尚掛了幾片茶葉呢。
老夫人更是喘著粗氣,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們歸家收留了你一年多,你就是這般報答的?卻不說你與翠姐兒是師徒的關係在這府里人盡皆知,你如今只不過是個國子監的舉子,家中又無根基,我歸家雖然門戶不大,好歹不愁吃穿,若是我翠姐兒嫁於你,讓她喝西北風去?」
老夫人性子剛硬,說起話兒來也句句帶刺兒,直擊要害。
「婆婆你何苦要這般說他,不過教了幾個字,算得什麼師徒。」鄔氏不悅的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懷著身子就不要湊這熱鬧了。」老夫人頭疼的緊,瞧著地上的茶水,趕緊吩咐人打掃乾淨了。
「哪裡是尋常的熱鬧,翠姐兒的親事,我這當娘的聽一聽,婆婆不會也不允吧。」鄔氏笑道。
「你愛聽便聽著,只別被這位袁公子給氣著了。」老夫人哼聲道。
鄔氏抿唇一笑,恆哥兒終於開竅,瞧出她家閨女的好來,她豈會氣著,開心高興還來不及呢。
今日的袁知恆收了平日裡那慵懶隨意的姿態,筆直的跪在那。
老夫人說的這些話,著實是戳人心窩子損人自尊,可袁知恆又豈是那尋常之人。
「歸府收留之恩知恆銘感於心,日後自會報答。至於與點翠的師徒關係,當初既然能收了她做徒弟,今日亦可將她驅出師門,日後再不是師徒便是。」
「師門,還驅出師門,這人年紀輕輕的,好大口氣……」老夫人都被他氣笑了。
鄔氏輕笑出聲兒來。
「好好好,就算不是師徒,我也不答應!」老夫人索性下了死口。
「婆婆!」鄔氏焦急,喊出口來。
「怎麼?你莫不是來為他說話兒的?」老夫人瞪大了眼睛:「別忘了翠姐兒才是你的親骨肉!」
這鄔氏越來越不著調了,為了這個故人之子,還要搭上自己的閨女不成!
「可上次那羅家來提親的時候,婆婆明明說了,寧可咱翠姐兒嫁平民妻不做朱門妾的。」鄔氏不滿道:「況且恆哥兒他如今是舉人,即便是高中不了,日後舉人亦可為官,做個地方縣令什麼的不在話下……」
聽了鄔氏這幫襯的話兒,袁知恆神情古怪,高中不了……這話兒說的,這到底是看重他呢還是看輕呢。
「那是權宜之計,憑著咱們的家世,她能嫁個平民?我這話兒說了是故意激那羅府之人的,你也能當真!」老夫人冷哼一聲,瞧傻子一般瞧著自己的兒媳。
「婆婆,你……」
可恨的是與這老太太爭論,她就沒贏過一次去!
「老夫人,夫人,你們二位莫要為知恆傷了和氣,」袁知恆今日愈發的通情達理:
「我自知如今身無長物,今日來見老夫人,意在提親,至於日後六禮,則待明年秋闈,金榜題名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