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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囂張師徒

2024-08-09 06:00:38 作者: 莊椿歲

  「我教了你這麼多年,不是教你與旁人面前做小伏底的。做這種事出來你不嫌自己丟臉,還不嫌丟我的臉?」

  

  袁知恆將她已乾乾淨淨了的手甩了出去,冷聲道。

  點翠癟了癟嘴,想要說什麼,卻見袁知恆那嚇人的樣子,只把話兒都咽了下去,只是眼眶微微紅了。

  要知道袁知恆雖然對旁人說話兒刻薄不假辭色,可對她向來是和顏悅色老氣橫秋似是個老父親一般的。除了一開始在錢家村將將見到的時候,嘲笑她像個土財主家的小妾,之後便從來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兒。

  「你這般做不僅是丟了我的臉,還丟了你爹娘的臉,歸老太太為何不喜你,還不正是因為你臨了都改不得這般小心翼翼討好別人的樣子,真真是上不得台面。你如今再也是那是錢家村的可憐蟲了,為何就是記不住,歸家多少的綾羅綢緞錦衣玉食怎麼也不能叫你硬氣起來……」

  袁知恆的話就像一把刀子,只鋒利的將點翠眼中的淚切成了八瓣兒,啪嗒一聲砸在了地上。

  其他的小姐們方才正沉浸在青衫衣袖擦拭芊芊玉手的羞澀與震驚中呢,這片刻又被這男子鋒利刻薄的話兒給駭的目瞪口呆。

  「知恆你這般說就過分了啊!」唐助教瞧著點翠給袁知恆說哭了,趕緊上前安慰:「四妹妹快別哭了,知恆他說這話兒也是無心的……」

  「不許哭!」袁知恆瞧著點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任眼淚往下掉呢,當即不免心疼又心煩意亂,呵斥道。

  這般的厲聲呵斥,以前更是不曾。

  點翠眼淚流得更凶了,最後竟哭的打起嗝來。

  前頭那幾位說要去當歸閣買物件兒的小姐,此時看不下去,起來輕聲安慰著,還不忘警惕的瞧著這個不速之客。

  「袁公子,你怎麼來了,今日爹爹可是說要單獨考校你的功課……」本來被點翠氣的一臉怒容的曲華裳此時瞧著袁知恆鐵青的臉色已經略顯不安。

  原來這位便是曲小姐說的那位國子監最出色的舉人監生袁公子呢,在座的幾位小姐這才都明白過來。

  看來這是正主來了,幾位小姐本該起身離開才是,卻個個都沒走,忍不住坐定瞧個究竟。

  曲華裳本想拿出她爹曲祭酒說話兒,可誰料這次袁知恆卻是置若罔聞,連瞧她一眼都不曾。

  「袁公子,今日我爹他難得有空閒,你不該辜負他的厚望。」曲華裳忍不住又道。

  曲華裳這樣說,是因為心中明白,素日裡袁知恆肯對她另眼相看,不過是為了同他人一般的討得爹爹的青睞。這一點雖然她心裡明白著呢,但是還是覺得袁知恆與那些一味討好與她的人不同。

  「曲祭酒的厚望,看來袁某是註定要辜負了。」袁知恆這才開口道。

  今日他是見過了曲祭酒才出來吃茶的,曲祭酒對他的學識也有讚揚,不過在國子監里文采學識好的學子比比皆是,曲祭酒對他另眼相看不過是因著自己寶貝女兒相求。

  曲祭酒的意思,袁知恆也算明白了,曲家在這京城裡,雖然不說權勢滔天,但也算人脈通達。那曲大小姐若是真的有意,他也無不可,反正是終要娶妻,自然要權衡利弊,娶一門對他最有利的親事了。

  本來此事也算定了,可誰知這曲華裳千不該萬不該的來了今日這一出。

  「袁公子也不必懊惱,我爹爹與我說過,他對袁公子是極看重的,若是能一如既往莫要走了彎道兒上,日後必成大器,爹爹也願鼎立相助。我爹爹平日裡雖然嚴肅,但也極是疼愛與我的……」

  曲華裳見他眼中雖有風波,但終教人瞧不清去,心中又是一陣發慌,索性起身靠近,也不管他人,只在袁知恆的耳邊小聲訴說利害。

  「你是曲家千金,自小得曲祭酒疼愛,」誰料袁知恆突然嗤笑一聲,指著那邊楞頭鵝一般的點翠,道:「但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不就是一個賣頭面首飾的商戶家的小姐罷了,她爹爹也只不過是個七品的閒官……」話已至此,曲華裳索性也不再憋著:

  「對於這樣一個對你無甚益處的人,以你的心性,為何要維護她至此!你可知……可知方才你替她擦拭手指頭,是極為的不妥。」

  那般的溫柔,那般的小心翼翼,他可曾為如此對自己?曲華裳素來自大,今日卻沒想到在眾位小姐面前與身份不值一提的女子爭風吃醋,這使得她覺得甚是沒面子。

  「我只問你她是誰,她是商戶女也罷,爹爹是七品閒官也罷。在我看來,她卻是我的徒弟,你爹爹對你是怎麼疼愛,我心中便是怎麼疼愛她的!今日你如此折辱與她,我自與你成了仇敵,日後最好不要再相見,若是相見只當做不認識。如若你日後再敢靠近與她,就休怪我絕情。」

  他袁知恆雖然苦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但內心裡從來都不是什麼君子,有時候為了達到有些目的更是不會顧及什麼仁義道德。若說底線,也比旁的迂腐書生低的多,可不巧這點翠便是他的底線,誰若惹了她,便是觸了他心底的那根弦,管他是天王老子誰的帳他都不買!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抽氣,唐助教亦是看怪物一般的瞅著袁知恆,這人的心最是堅硬冰冷,今日怎生說出了如此驚世駭俗的話兒來。

  一個還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說什麼疼愛一個快要及笄的女子如爹爹疼愛女兒一般,這若是旁人不知情,定會覺得此人瘋了說胡話兒呢。

  「你!」曲華裳在這麼多小姐面前,頭一次被如此指著鼻子罵,又急又怒,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這人莫不是個瘋子吧,今日何用為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如此駁了曲大小姐的面子。幾位小姐瞧到這裡,莫不啞然,互相打個眼風,也不好說什麼,只默默攙了已經淚流滿面的曲華裳出去。

  先前那個與點翠好好說話兒的小姐,擔憂的瞧了一眼點翠,略略一點頭也跟著離開了。

  「他以為他是誰,不過是個無父無母沒跟沒基的窮小子,曲小姐能高看他一眼已是他燒了高香的福分。還要裝的多清高,說什麼師徒之情多了不起似的,誰知道他這心中究竟還藏著什麼不倫的齷齪想法……」

  「就是,還有那歸家的小姐,還以為是個溫吞聽話兒,誰料竟和她這老師一般,不是什麼好東西!」

  路上有人少不得在曲華裳面前痛罵那師徒倆,曲華裳卻是一眼不吭,紅著眼眶,慘白白的個臉,哪裡還有素日的神采飛揚,可見情之一字害人不淺,只讓人瞧著欷歔不已。

  這邊茶樓雅間兒里剩下停了哭泣只不停打嗝的點翠,低頭默然不語的信兒,臉色依舊鐵青皺眉抿唇的袁知恆,唉聲嘆氣捶胸頓足的唐助教。

  「四妹妹,喝口茶潤潤嗓子罷」唐助教邊嘆氣邊催促著信兒給她家小姐倒水。

  「唐公子還請先回吧,」信兒這才反應過來,看今日這情形,袁公子是氣急了,小姐挨訓挨罵的免不了的,總不能有旁人在邊上瞧著,還是要顧全小姐面子呢。

  唐助教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擺擺手隨著信兒出去。

  「老師,你莫要生氣了,我沒……」點翠此時也不哭了,當時她是被老師突然的責罵給嚇哭了,這會聽了半天也明白了,老師該是誤會了。

  「你給我記好,任何人不值得你為他如此委屈自己。」可她話還沒說完呢,就被袁知恆打斷。

  「我沒有委屈……」點翠哭喪著臉道。

  「還說!你是要氣死為師嗎?」袁知恆恨聲道,都被這般的欺辱了,她還能慢條斯理的,真的被她氣的頭頂青筋直冒。

  「我不是有意惹老師生氣,老師彆氣了,好嗎?」點翠嘆口氣。

  袁知恆瞧著她這溫溫吞吞的樣子,多少憤懣都跟打了棉花上似的,頹然坐在椅子上。

  他自然不只是生她的氣,他是生自己的氣。點翠雖然性子溫和些,但平日裡絕不是個軟弱任人欺壓的。這次還不是為了他這個做老師的,在她心裡如今那曲家得罪不得,不是她得罪不得,是他不能得罪。

  所以她要好聲好氣兒的討好人家,任由人家在言語上貶低,又做那等下人才做的事。面上還得帶著自然無比的笑容,可他分明知道她那筆直到僵硬的脊背表達了她的憤怒和委屈。

  一想到此,他不僅臉色泛青,眸中寒意更深。

  點翠只腫著眼泡,紅著鼻尖,靜靜的站在邊上,不再言語也不敢動彈。

  半晌,袁知恆終是嘆了口氣,輕聲道:「水不燙了,喝一口吧,喝完了咱們走。」

  「噯!」點翠見老師緩了語氣不再生氣,趕緊應下,坐在桌前端起那茶盞,想要放在嘴邊,半晌又放下,猶豫道:

  「老師曾說過冷熱之食不可同食,我在老師來之前,吃了幾口夏瓜,不若就先吃完罷,也解渴……」

  說著指了指身前那盞種子被剔的乾乾淨淨,只餘下瓜瓤的夏瓜。

  「你……」

  袁知恆怔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又突然覺得有些頭疼了。

  方才進來實在太過著急和憤怒,竟沒瞧見她眼前的夏瓜是被她吃過幾口去的,再看嘴唇上亦還有淡紅的瓜汁痕跡呢。

  又見她坐定,又取出她那雕鏤梅花小銀勺,慢條斯理的接著吃起來……

  且說這邊的曲華裳正被幾位小姐簇擁著,失魂落魄的很。

  「那歸家的小姐著實壞的很,」當時與點翠坐的最近的那位小姐,恨恨到:「只當她是乖乖聽話給曲姐姐剔瓜種子呢,她倒好種子倒是剔好了,自個兒跟沒事兒人似的吃將開來,那樣子分明就是沒把曲姐姐放在眼裡呢。」

  「就是!簡直囂張極了!」另外一位小姐亦是不平:「還有那姓袁的,咱們曲姐姐總歸到底也沒欺負著他那寶貝徒弟,衝進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一陣絕情至極的話,真是為曲姐姐不平。」

  「都給我閉嘴!」如今曲華裳最聽不得就是徒弟二字,終於忍不住怒吼出聲來:

  「還嫌熱鬧看的不夠嗎,在這說什麼風涼話兒!」

  「曲姐姐,你誤會了,咱們是心疼你呢。」

  「我還犯不上讓你們可憐,都給我滾,滾滾!」

  待所有人都走了,曲華裳奔向自個兒的屋子裡,掩面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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