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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齣戲

2024-08-09 05:59:55 作者: 莊椿歲

  杭州府春長日光軟,西湖水蕩漾,水汽澤被整個府城,使得水霧繚繞,人都變得慵懶憊怠起來。

  點翠主僕三人在杭州府最大的茶樓里包了個雅間,恰好靠窗。

  「怎生還不見表少爺他們,」信兒一邊磕著瓜子,將腦袋伸出窗外不住的張望。

  「急什麼?我這表哥神仙一般的人物,哪次出場不得衣冠飄飄香縷陣陣。」點翠不顧小姐的形象,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托著下巴,懶懶的喝了兩口茶。

  「也不知那兩位小姐會不會配合的天衣無縫,若是除了岔子,可白瞎了小姐寫的那一齣好戲。」信兒笑道。

  「小姐寫的我瞧著比話本子裡的那些故事都要精彩萬分。」冬雪亦笑。

  不知為何,她甚是喜歡這座泛著水汽的府城,沒有了京城那般笑鬧與張揚,人人仿佛都眉目間帶著溫柔,女子說話兒聲音也柔柔的。見了她臉上的淡淡的兩道疤痕,亦都不會像京城裡人將厭惡表現的那般明顯,她在這裡竟有種難言的放鬆與愜意。

  正在她享受這片靜謐與愜意之時,外面一聲女子淒楚的喚聲,驚得冬雪差點掉了手中茶盞。

  「來了,來了,是他們來了。」信兒卻是滿臉的興奮。

  只聽那一聲「安郎」喚的當真是淒楚與犀利,分明是充滿了曲折的故事讓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隨後便見一個一襲蜜合色襦衣長裙,梳著牡丹花髻滿頭珠翠的妙齡姑娘伸出芊芊玉指,指向一人,這人一身紫衣長袍,身材高挑儘是英武挺拔之姿,待他轉過墨發飛舞,露出一張比女子還要美三分的絕色面孔來……

  「嗡」的一聲,大街上的行人紛紛涌了上來,就連街道兩旁賣菜賣瓜果賣小玩意兒的小販也都站起了身來張望。

  再看見那絕色男子手中尚且還牽了一個粉衣嬌美女子的時候,就連茶樓里的人都紛紛伸出了頭,等待一出熱鬧驅走這春日的憊懶。

  這三位相貌都頂頂好的年輕人兒果然不負眾望。

  蜜色衣裙的小姐道:「安郎,那日斷橋邊上楊柳樹下,你曾對我說,要與我登山看水游芳叢數星星,看遍西湖美景……可如今,為何要負我?」

  蜜衣姑娘說完後,眾人趕緊看向那邊的絕色男子,沒想到長得這樣美,竟是個負心漢。

  只見這男子手中摺扇一揮,嘆道:「我是說過要與你我登山看水游芳叢數星星,看遍西湖美景。可是西湖就那麼大,你要我一日陪你看三回,一連看了三個月,如今我只要一聽西湖二字我渾身打顫……求姑娘高抬貴手饒了我罷!」

  眾人一聽這話,立即哄堂大笑。

  「姑娘啊,這西湖是美,也不用三月看九百回,也不礙人家這位公子被你嚇跑了啊。」

  那蜜色衣裙的姑娘一聽,羞臊的臉兒都充血了,泫然欲泣道:「是你說他們北方看不到這樣美的景,我才……你若是不願意,你可以與我說啊,我又不是那等不講理之人。那你為何就一走了之,留我一人苦苦等待,你瞧,我頭上戴的,還是你曾經送於我的頭面首飾。」

  聽她這樣一說,眾人不由得又道這姑娘原來真是個痴心的,這一頭的金簪玉環銀步搖的,倒是頂頂的好看,看來那男子以前也是個出手大方的。

  誰料,蜜衣姑娘說完後,那粉衣小姐卻是老大不樂意了。

  「安郎,這是怎麼回事,你分明與我說和那女人只是逢場作戲,為何要與她買那樣貴重的頭面首飾,我不依!」

  粉衣小姐杏眼瞪著,似要噴出怒火來,尤其是看向那蜜合衣裳的姑娘頭上的那一頭美麗的頭面,更是又氣又急。

  「粉兒,你別生氣呀,給她買頭面那是多日之前與那當歸閣買的,可也給你買了呀,昨日還與你去那金玉軒買的整套的鏨梅花兒金鑲玉頭面……」男子趕緊溫聲安撫身邊粉衣女子。

  這粉衣女子卻是不依,跺腳道:「你與那女人在當歸閣買一套頭面的銀子,可抵與我在金玉軒買三套的,你還說與我是真心的,與她是逢場作戲?我看分明就是反了過來。」

  看粉衣女子這般嬌蠻不依不饒的,邊上有人看不下去,一位紅衣女子上前勸道:「這位姑娘這便是你的不對了,不管那位公子花多少銀兩與你買的頭面可都是他的一番心意,況且這金玉軒的頭面首飾咱們整個杭州府的女子誰人沒買過,他們家兒的東西可是又便宜樣子又好的,可不比那當歸閣的差到哪裡去。」

  邊上看熱鬧的行人,也都附和道那當歸閣的頭面貴的很,還是金玉軒的好。

  男子見紅衣路人姑娘勸好,趕緊上前道謝,那紅衣女子亦是一臉羞澀的回禮。

  「好什麼好,有道是賤錢無好貨,我偏偏不稀罕!」誰料眾人越勸那粉衣姑娘反而越聽不進去,最後索性將頭上的那件兒鑲玉嵌寶的赤金四十景兒頭冠,連著四件兒掩鬢簪、一件兒鏤祥雲金頂簪,一件兒足銀鳥雀兒吐珍珠步搖,一併扯下,狠狠的摔在了茶樓門前的石階上。

  說完又身形矯捷的撲上那位蜜合色衣裳的姑娘,撤下她的頭上的頭面亦是狠狠扔在了地上。

  這邊眾人見她這般凌厲的動作,不禁駭掉了下巴,小販兒們嚇嚇掉了手上的秤砣,買菜的婆子駭掉了手上的菜籃子,茶樓里喝茶的茶水也都忘了下咽……

  最後,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指著那石階上的頭面首飾,道:「快看,那頭面是怎麼回事?」

  眾人這才反應古來,紛紛湧上前,先前的那位紅衣路人姑娘第一個搶上前,撿起那頭面,驚道:「這些頭面裡面怎生裝了些泥巴似的東西!」

  又緊聲問道那粉衣姑娘:「這當真他昨日與你在那金玉軒里買的?」

  那粉衣姑娘方才一時怒火攻心失了理智,這會頭面摔也摔了,這才有些後悔心疼,再看向石階的那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又瞧著那邊地上摔下的那幾件兒完好無缺的首飾,突然大哭:「果然是賤錢無好貨,你與那女人買是真金白銀的真頭面,與我買的卻是這烏七八糟的假貨!」

  那絕色男子,臉色亦是灰敗委屈,道:「實在是冤枉啊,我真並不知曉那金玉軒竟是家黑店,買的頭面首飾還摻了假。」

  黑店!那金玉軒竟是一家黑店!

  人群里的一些姑娘小姐們,可沒少去那金玉軒賣頭面首飾啊……

  「我不信,你這頭面是摻了假的,難道咱們的還都是假的不成!」那紅衣的姑娘大聲說道。

  「是不是假的,斬開一看不就知曉了。」人群中不知又是誰說了一嗓子。

  那紅衣姑娘一咬牙,一跺腳,從頭上抹下一支鏨團花簪子,又向身邊丫鬟要了一把鑲了寶石的匕首,往那簪子上一斬。

  原來是把削鐵如泥的匕首,那簪子溫聲而斷。

  「摻了假!這支簪子裡面也摻了假!」站的理她最近的一個婆子,不禁大聲的嚷嚷了起來。

  這一下,整個杭州府大街上人都跟炸了鍋一般,一些氣憤不過的、不肯相信的小姐夫人,都紛紛摸下頭上的一件兒首飾,奮力斷了一探究竟。

  竟是真的!那金玉軒賣的首飾里竟十有八九是摻了東西的。

  又有不知哪裡出來一人甚至仔細瞧了那頭面里摻雜的東西,突然叫道,這東西是有毒的,若戴在頭上時日長了,會有損肌膚,使得女子面干失了紅潤。

  此話兒一出,一傳十十傳百,震驚四座,哪裡又不重視容貌的女子?

  很快又傳出杭州府中有位富戶的小姐,戴了金玉軒這摻了毒的簪子,害的容貌盡毀的!

  如今的金玉軒在一日之間成了過街老鼠,那些買了他家頭面的人家,無一不去府衙狀告與他。

  此時經過官府一查,卻是金玉軒在賣的首飾里添了假,不過那密陀僧到底是否真的有毒,管府里卻沒有給個准信兒,於是眾說紛紜,有的說那金玉軒在官府里使了銀子,甚至有的說那密陀僧里有劇毒,觸之皮膚潰爛不已的……

  總之一時間裡,那些從金玉軒里買來的首飾都如垃圾一般被扔掉。金玉軒也被查封了,掌柜的只將摻加密陀僧的罪名推給他們的一個制簪匠人,對於他背後是否真有個叫郭旭他卻是打死都閉口不言。

  沒能扯出安培慶,點翠雖然氣憤,但心中也早已有這樣的預料。

  人們被金玉軒造假的事給擾了心神,對於那日在大街上為情爭吵的那三個男女卻早已無暇顧及。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暖風之上,一座華麗非常的畫舫緩緩行在西湖之上。

  畫舫之中時時傳來一陣陣清越甜美的笑聲。

  「點翠替我兄長多謝幾位姐姐相助,才使得那金玉軒的陰謀敗露。」點翠端起酒樽笑敬道。

  「歸小姐不必客氣,你瞧咱們幾個演的可還行?」說話兒是那「戲份」最多的粉衣姑娘,此時她哪裡還有在大街上的那般潑辣驕縱,而是一臉的溫柔甜笑。

  「你倒是好了,該你演的都演了個徹底,輪到我了,卻是沒人看了,這戲也忒不盡興了!」蜜合色衣裳的小姐卻是柳眉倒豎不依道。

  「不行,安郎,今日就叫我把戲唱完罷。」說著一臉央求的瞧著上座的鄔憶安。

  鄔憶安依舊是一身紫衣、一柄摺扇,清貴俊美的不似真人,幾位姑娘看向他時,都難免臉頰兒泛紅,才吃過幾杯酒,卻個個先是吃醉了一般。

  一聽那蜜色衣裳的小姐喜癮又上來了,鄔憶安趕緊擺手,道:「這位姐姐你還是饒了我吧,接下來的戲份,我可承受不起。」

  點翠一見表哥這慫了的樣兒,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接下便是二位姑娘一同痛罵花心男子的戲碼,這戲便就是說這男子妄想左右欺瞞緊抱美人歸,出了銀子出了功夫,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的。

  卻不料人們都被那金玉軒的假頭面給吸引去了注意力,再也無暇顧及這男男女/女恩恩怨怨的事了。

  如今事情已成,城中小姐夫人們扔了金玉軒的首飾,自然要添補新的來,幸好當歸閣就在幾日後,便有大批的新頭面問世,並在問世的當日五百件兒首飾,立即被哄搶一空。樂得謝掌柜只喊阿彌托福。

  這不,點翠如今是來兌現沖諾來了,只不過明明是吃酒賞景,如今確成了幾位小姐吃酒賞美男。

  饒是見識再非凡臉皮太厚,鄔憶安被那一雙雙含情目瞧的如坐針氈。

  幾位小姐聽聞他們不如便要啟程回京,更是一個個泫然欲泣,好不傷心難捨。

  「最難消受美人恩吶,嘖嘖嘖。」西湖之游好容易結束,瞧著鄔憶安逃也似的上了馬車,點翠不僅嘆息一聲。

  「你這個小白眼狼,我這樣狼狽,還不是為了你,我看今日你是恨不得將為兄給賣了!」鄔憶安氣惱道。

  「你若是我親兄,我怎舍賣你,表兄嗎,就是用來賣的。」點翠今日也多吃了幾杯酒,又因著諸事皆了,她心中愉悅,說起醉話兒來都俏皮很多。

  「表兄,就可以賣了嗎?」鄔憶安說這話兒的時候,突然逼近,周身混著酒氣與水汽,似狐似仙的星燦長眸緊緊地盯著點翠。

  若是旁人,被他靠的這樣近又這般瞧著,必然心跳如雷面紅耳赤,而點翠此時小臉是通紅,只不過是吃酒吃出來的紅。伸出一隻小指,將鄔憶安靠近的腦袋,狠狠往後一點,道:「老師他說,男女授受不親,哪怕是親生的兄妹都不得靠的過近。」

  說完了笑眯眯的掀開窗簾,眼見這杭州府城的柳綠花明,鳥語花香。

  這杭州府,是老師的家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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