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瘟疫

  「你看過我家那匹馬嗎？」頓了頓，江溪開口道。

  

  宋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搖頭，「並未見過。」

  她就知道，如果他見到了，肯定會察覺到她家的馬匹和這些普通的馬不同之處。

  「我家的馬就不怕碎瓷片。」她一點一點地將話題引入，宋三一邊控制馬兒，一邊聽著她溫軟的話語，附和的嗯了一聲。

  片刻後，他終於理解到她想要說什麼了，一雙眼睛也綻放著光彩。

  「你剛才說，你家的馬兒並不怕這碎瓷片，可是有緣由？」

  自然是有了，要不然她還說什麼，江溪撇撇嘴，還好他反應過來了，否則她這話的引子就白說了。

  「我家的馬兒鑲了馬蹄鐵。」

  「馬蹄鐵？那是什麼東西？」宋三起了興趣，直覺告訴他，江溪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很重要，不只是對他甚至對這個大梁都是重要的。

  若這些馬兒真是不用再怕地上的東西扎蹄子，那麼大梁與那些遊牧民族的作戰，想必也會輕鬆不少。甚至他認為，江溪口中所言的馬蹄鐵，和前朝那位發明的馬鞍和馬鐙都能相提並論，算是一個曠世奇作。

  「你說說看。」

  江溪也沒有再隱瞞，馬蹄鐵這東西又不能作為商機，說出來還能幫忙解決許多煩惱。至少她以後再坐別人的馬車時，不用時刻擔心馬兒腳下會不會踩到什麼東西，把他們給掀翻。

  「馬蹄鐵，其實就是一塊鐵片，耐磨那種，不能太薄了。把這鐵片上面打幾個鋼釘釘在馬蹄上，這樣馬兒就不用擔心會被一些東西傷到了，而且由於鐵片承重受力，馬蹄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在速度上面也能快一些。」

  「釘在馬蹄上？」宋三皺了眉，「這個不會對馬兒有傷害嗎？」

  「怎麼會有傷害，馬蹄呀，就那個蹄子，那和人的指甲一樣，不會感覺到痛的。」江溪不置可否。

  宋三頓時就明白了，如果真照江溪所言，那麼這個馬蹄鐵還真的能夠用上。

  「好，回頭我讓人試試。」說完，一聲「駕」，身下的馬兒再次加快速度。

  他們走的路是山道，平日裡很少有走這條路的，大家都是走官道，只是此刻官道已然被淹了，所以這路也漫長了許多。

  山路的顛簸加上宋三身上傳來的溫暖，令江溪不知不覺間有了幾分倦意，眼皮慢慢地沉重起來，她歪著頭就睡了過去。

  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到了目的地。縣令李大人正帶著一幫人在打撈屍首，同時查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

  輕輕地哼了一聲，江溪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都靠在宋三的手臂上。抱歉地朝他看去，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的手臂肯定都麻了。

  「不好意……」

  「醒了？」宋三溫暖中帶著磁性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即將要說出的話。

  「已經到了，他們正在忙，藥材還在這邊，你等會過去看看吧。」

  「嗯。」從宋三懷中掙脫出來，失去了那份溫暖後背竟然還有幾分涼意，她看向了正在熬藥草的那些人，其中有一半是附近的村民。

  他們受了災，親人在這次事故中沒了，自己也沒有去處，索性就過來幫忙，也算是為自己逝去得親人積一分功德。

  在她看向那邊的時候，宋三已經起身朝著河渠邊走去，站在李縣令旁邊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麼。李縣令招過來兩個衙差，吩咐了幾句，江溪就看著他們騎著快馬，朝下游疾馳而去。

  她收回看向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到那些藥草上面。

  「江姑娘您來了。」正在熬藥的村民站了起來，感激地看向江溪。

  他們是鄰鎮那邊的人，如今鎮上也被淹了，只能跑到這山邊來紮營，要不是江溪帶來了藥，阻止了瘟疫蔓延，又命人用艾草混著那些屍首燒掉，只怕他們現在不被淹死也全都被這瘟疫傳染死光了。

  「老伯您先坐下，不用這麼客氣。」

  「江姑娘您可是救了我們全村命的人，說什麼客氣不客氣的話，等俺們今後回去了，就給你立一個長生牌位。」

  「對對，就是要立一個長生牌位，給李大人和那位小哥也都立一個，沒有他們，咱們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人群中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江溪身子卻是猛地一怔。

  長生牌位，這東西，她還真是有些經受不起。

  在穿越過來之前，她是完全不信鬼神的，穿越過來之後也不怎麼相信，直到碰到了那個瞎子，她才算是徹底地信了。

  有些東西，沒有見到過就真的會覺得是虛的，一旦經歷了，才深知中華上下幾千年來流傳的某些東西，未必是假的。

  從有了那次瞎子的事情後，江溪就一直崇尚樂善好施，這一次她到這邊災區來，也有這層想法在裡面。只是，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說出來，只怕有的人會嗤笑不信。反正，她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了。

  這一次帶來藥材防止了瘟疫的蔓延，她的確是有一份功勞在裡面的。但這份功勞還當不起人給她立長生牌坊，受了受不起的功德，那就一定會付出代價，江溪可不希望付出那個代價。

  「別別別，立牌坊就不用了。各位，只要你們能夠平安地活著，將來要麼是做點小生意，要麼是種幾畝薄田，手裡要是有了點余錢，多買我們家兩罐罐頭就是了。」

  她是商人，這些人都知道，在她來的第一天就告訴過大家，因為藥材需要錢，她若是不明說她家出錢，已經身無分文的村民們是不敢用的。

  江溪如此說，一來是給她家打個招牌，二來也是希望能降低村民們對她那股以及好到不行的印象，免得回去真給她立了什麼長生牌位。

  「這也行，等這次水災過來，大傢伙日子好起來，你們家的東西俺們都買，還推薦俺們的親戚朋友也買！」

  一個村民開口，就有不少人應和。

  江溪的人品怎麼樣，他們這幾天是看在眼裡的，能翻山越嶺地給他們白送藥材過來的商人，他能有多坑，頂多就是賺一些小錢。

  即便江家真的是什麼奸商，等他們有餘錢了，還是會去買東西，算是彌補這次的藥材錢。

  當然，等藥材補夠了，他們也就不會再買了。

  一具具的浮屍被撈了起來，就堆放山下靠近河灘那邊。

  有些屍體都被魚給啃食了大部分，變得殘缺不全，更是令人噁心。江溪忍住胃裡一股股上涌的感覺，硬著頭皮靠了過去。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這兒不是女孩子待的地方。」

  宋三過來，將她的身子一轉，讓她面向山這塊，眼前那噁心的景象不在，胃裡也好受了許多。

  江溪抬起頭看著宋三，緩了緩道：「我剛才看到被魚食掉的屍體了，那具屍體該不會也有瘟疫吧？」

  她一著開口，宋三頓時反應過來。

  如果有了魚將有了瘟疫的人吃了，那麼魚也可能會染上瘟疫，染上瘟疫的魚順著河道飄流到了下游，萬一被誰捉了吃了，那不是也會讓下游的人染上瘟疫？

  河中吃屍體的魚可不只一條，不然也不會咬得就剩下半具。瘟疫開始不重視，一個人就能感染一個村，這些魚要是被不同村落的人抓了去，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我得快點去和李縣令商量！」

  之前，他們只是在下游設了障礙，牽了一整條網狀的屏障立在了河道裡面。水可以過去，魚也可以過去，就是人會被攔著。

  為的，也是能將得了瘟疫還被沖走的人攔住，免得造成下游的禍患。

  很快地，李縣令就發布了命令。

  「快！快讓人去下游，再牽一個大網，把魚都給攔住。來人，立刻把筆墨紙硯呈上來，我要給下游那幾個縣的縣令親筆寫一封書信。還有你們幾個，速回縣衙讓師爺張貼告示，凡事下游的人最近一月都不得大佬河裡的魚，也不得飲用這條河的水，違者當以抄家論處，快去！」

  連著頒布了三條詔令，李縣令還是覺得不夠。

  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看向這條河的表情變得悽苦，人和魚在這條河裡都染上了瘟疫，這水，將來還能用嗎。

  下游的百姓可以吃井水，暫時度過這段時期。可是，如今正值夏日，莊稼需要水啊。

  一日能忍，兩日能捱，總不能十天半個月不給莊稼一口水吧，更何況，他們縣城因著這條江流，一直以來都是種水稻的人多些。

  水稻沒有水，那豈不是都要乾死了。

  江溪看出了縣令的苦惱，飛快地走了過去。

  「李縣令，我帶來的藥既然能夠控制住瘟疫，我想對這被瘟疫污染的河水也是有作用的。待城中藥材的大量藥材到來後，我打算將其按比例磨成粉末，倒入這河中，相信定能將這河水給消毒。」

  磨成粉末倒進這江裡面，倒是一個選擇，只是，李縣令看了一眼這奔騰的江流，那得需要多少藥材啊。

  「此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