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回 兩株菩提樹
2024-08-09 05:04:58
作者: 陸無雙
正望著花圃出神的蘇柒忍不住噗嗤一笑,嬌嗔道:「他不是個樹木,我也不是棵花草,開哪門子花又結哪門子果?」總覺這位看似憨厚的張大哥,原來也有一顆愛胡思亂想的大媽心,遂拍了拍他肩道,「我跟王爺呢,朋友而已,你不必多想。」
張浦嘲諷地一笑:朋友而已……朋友便在你床上睡了一宿,你卻一點意見也無?
蘇柒被他笑得莫名心虛,趕緊換了話題,指著院南牆剛被種上的兩株小樹問道:「這是什麼樹?我以前好像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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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張浦望著那兩棵小樹,目光變得柔和起來,「此樹多生於南方,在北地確不多見。」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聖樹菩提!」蘇柒看那兩棵小樹苗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崇敬,「以前,曾聽一個死鬼念叨什麼『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倒是第一次見真的菩提樹。」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張浦喃喃地念了念這兩句,忽然笑道,「世間的文人雅士,最是自以為是。即便是菩提樹,身在這萬象人世間,汲得是滾滾紅塵水,吸得是人間煙火氣,又如何能夠心如明鏡,不惹塵埃?」
蘇柒不明覺厲地望他一眼:這位大哥,何時變得如此高深了?
張浦感慨完,忽然若有所思問道:「蘇姑娘,倘若有一日你發現,你的姓名身世,你的親人朋友,你曾經的過往都是假的,你可能接受這一切?」
「嗯?」蘇柒有些轉不過彎兒來,想了想方笑道:「張大哥開玩笑呢?怎麼可能都是假的?」說著,伸手掐了下張浦的胳膊:「疼嗎?」
「疼。」
「知道疼,就不是在做夢。」蘇柒驕傲宣布,「不是做夢,就不會是假的!」
張浦笑了笑,望著兩棵在夜色中搖曳的菩提樹苗,不再出聲。
這傢伙今兒發什麼神經,老和尚附體了似的……蘇柒暗嘆著搖頭,啃了口涼甜的西瓜,忽覺兩道冷颼颼的視線,刀子似的略過頭頂。
她下意識轉頭,見慕雲松不知何時立在庭院門口,目光陰沉地望著並肩而坐的蘇柒和張浦。
「王……王爺?」蘇柒條件反射似的離張浦遠了些,「你何時來的?」
慕雲松語氣冷冷:「不早不晚,正是在你們探討人生虛妄的時候。」
敢情是掐張大哥被他看到,所以才這副人厭鬼棄的表情,要不我也掐你一下?蘇柒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臉上卻堆起個討好的笑容,「王爺累不累?熱不熱?吃塊兒冰鎮西瓜?」
說罷,便見前一秒還高冷的王爺,毫不猶豫地一撩衣擺,緊貼著她坐了下來。
貼這麼近,烙餅啊……蘇柒皺了皺眉,挪動屁股想要離他遠一點,卻猝不及防地被他一隻手摟住了纖腰,另一隻手抓住她腕子,低頭將她手裡吃了半塊的西瓜咬了個光。
蘇柒簡直無語問蒼天:這位王爺自從發掘了自己的無賴潛能,就一再刷新高度突破自我,至於臉皮這種東西,人家好像早就不要了!
尷尬地轉眸,見一旁的張浦,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
慕雲松對自己的「戰果」十分滿意,自顧自地拿起另一塊瓜慢慢啃,望著眼前的一片花木問道:「院裡何時多出這許多花草,竟還有菩提?」
「張大哥看我院子空空落落,便張羅著替我收拾了個花圃。」
「他倒熱心。」慕雲松悶悶道,「他這是打算賴在這兒給你當花匠了?」
蘇柒嘲諷地瞥他一眼:王爺你還好意思說別人賴在這兒?「怎麼會,人家家裡還有年邁的老母親要贍養,待傷好些了自然要回去的。」
聽她這般無所謂地說起,慕雲松莫名放下心來。他自然有一百種法子讓這個張浦消失,但他其實在意的,是蘇柒對張浦的態度。
他曾擔心張浦的身份目的,偏偏據暗衛這幾日來報,這個張浦除了出力幹活,確沒什麼出格的舉動,儼然就是個老實巴交鄉下人的樣子。
也許,的確是他風聲鶴唳,想多了。
「也好,待他要走時,本王送他些盤纏,再派人知會當地的官員,對他母子多加照拂。」
蘇柒別有深意地嘖嘖:「王爺真是愛民如子!」這會兒知道對人家有愧了?
說罷以手托腮,偏頭望他,想看看這位王爺的臉皮究竟是什麼材料做的,如此薄厚自如。
卻見他一雙眼眸中布滿血絲,眼下的臥蠶也濃重,儼然一副憔悴狀,「王爺這兩日很辛苦?」
「燕北大營出了些事。」原本覺得此事太過血腥,不想跟她講,但這兩日愈發覺得那兇手殺人的手法詭異,索性將屠豹、吳奎、李順三人之死跟蘇柒講了,「三人身上皆有不規則勒痕,加上兇手在軍營之中自由出入卻無人發覺,我懷疑,兇手跟樊家的黑衣人,根本就是同一個。」
「有可能!」蘇柒點頭贊同,難怪那黑衣人最近沒再去騷擾樊家,原來竟是殺人去了,「那王爺打算怎麼辦?」
「我已令全軍嚴加戒備,士兵入夜不得單獨外出,又派王府暗衛在營中四處盯防。只是……」他無奈地搖頭,「一日不抓到兇手,軍營中便是流言四起、人人自危、軍心不穩,若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沒再說下去,蘇柒卻聽出了些弦外之音:北靖王爺麾下的燕北鐵騎,是大燕朝抵禦北方諸族的一道長城,這長城若出現了一點半點的差池,就難保「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厄運。
她望著一臉嚴肅憂國憂民的某王爺,發自肺腑地感嘆:「王爺真是辛苦了!在你這樣的王爺治下,真是大燕北地百姓之福。」
慕雲松被她這話恭維得很受用,卻又怒其不爭地望她一眼:知道我辛苦,你這丫頭還日日的讓我不省心!
他索性頭一歪靠在了蘇柒肩上,「頭痛得很,你替我揉揉。」
嘿,你還一而再地用順手,真把姑娘我當丫鬟了?蘇柒暗自腹誹,卻不忍拒絕,只得抬手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揉捏,口中嗔道:「王爺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再忙也得按時吃飯睡覺,不然哪來的力氣跟兇手鬥智鬥勇?」
「近來常常夜不能寐。」慕雲松合著眼懶懶道,「也就在你這裡,睡得安穩。」
這倒是真的,自從王府里沒有了她,他便愈發覺得那地方只是座冷冰冰的華宅。倒是這慧目齋小院兒,被她經營出了幾分家的味道。
只可惜,他還不是這個家裡,名正言順的男主人。
慕雲松正思忖著,要找個什麼「合情合理」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續賴在這裡過夜,卻聽蘇柒著實體貼地在他耳邊道:「若是王爺覺得在我床上睡得舒服……」
慕雲松竟緊張得咽了口口水,聲音沙啞:「如何?」
蘇柒豪爽道:「那床你抬走!送給你了!」
慕雲松:「……」
其實重要的不是床,而是傻丫頭你啊!
就如同現在,並肩坐在小院的迴廊上,被她一雙縴手在額角慢慢揉著,呼吸間皆是她身上淡淡的梔子香,便讓慕雲松有種滿足的心安感。
昨夜尋營查崗、安撫將士一夜未眠,今日又忙了一整天,此時他心神一陣放鬆……
蘇柒覺得肩頭越來越沉,才發現王爺真的睡了過去。
「喂,別在這兒睡啊!夜風重會著涼的!」她手足無措地推了推王爺肩膀,又捏了捏他挺拔的鼻子,毫無反應。
這是累壞了啊!
蘇柒覺得有些心疼,想要喊張浦來搭把手把他放屋裡去,轉頭卻見他屋裡黑著燈,不知到哪裡去了。
她正犯愁,忽見一個人影黑旋風似的沖了進來。
「徐副將來得正好!」
「好什麼好!王爺,不好了……」徐凱剛嚷了半句,驚見他家王爺正靠在王妃懷裡睡得深沉,一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的樣子,生生將後半句話又咽了下去。
他家王爺,真的越來越墮落了啊!
蘇柒被他看得俏臉一紅,索性伸手在慕雲松腰上掐了一把,總算將這位熟睡的美男喚醒過來,睜眼看看蘇柒又望見徐凱,目光一沉,相當不善:「何事?」
徐凱面色凝重地伸出兩根手指:「屍身,兩具!」
慕雲松「嚯」地起身:「回營!」
蘇柒扯了扯他衣袖:「我跟你去看看!」
一旁徐凱好意提醒:「王妃,那死人場面可沒什麼好看的,血淋呼喇的嚇人!」
蘇柒白他一眼:姑娘我鬼魅邪祟見過多少,那可不只是血淋呼喇,「帶我去看看,也許能發現些端倪。」
慕雲松剛要道「也好」,又見另一個人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蘇法師!」來得竟是樊府的管家,「不好了!」
蘇柒與慕雲松無奈對望一眼:今兒忘看黃曆諸事不宜?
「管家老伯莫急,出了什麼事兒?」
樊管家顧不上滿腦門兒的汗珠:「那個黑衣妖孽!又又又來樊府作祟了!」
「當真?」蘇柒吃了一驚,「他又摸了誰?」
「若只是摸摸便罷了,」樊管家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令蘇柒心中一沉:莫非……
「他此番潛入樊府,大張旗鼓地將人給劫走了!」
蘇柒深覺這黑衣人的行徑,愈發的令人匪夷所思,「被劫的是誰?」
「就是李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