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她自己還是個小女孩呢

  何以寧回頭，朝著浩瀚的天空信手一指：「你知道嗎？聽說，人死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每次流星閃過，就是你的親人想念你了，回來看望你。」

  說完，她便定定的凝視著背後深邃的天空，氤氳的眸子一陣陣犯酸。

  「你說，我爸爸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居然都不肯回來看我了……」

  她越說越難過，尾音里已滿是哽咽。

  

  「從前，我一直是爸爸眼裡的榮耀，可是你看看，我現在……我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何以寧雙手撐在陽台的圍欄上，本來沒喝多少，卻已隱隱有了醉意，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何家被那母女倆搶走了……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我還差點被他們搶走了我的項鍊。她們害死了我爸爸，毀了我的人生，我卻不能給自己報仇……我真是太沒用了！沒用到……連爸爸都不想原諒我……」

  一低頭，手背上一片滾燙，她的眼淚掉下來。

  手心裡，是她緊緊攥著的項鍊，項鍊的吊墜咯的她的手掌澀澀的疼。可這些，都比不上她此刻的失落。

  她的背影佝僂著，配上她破碎的聲音，勾扯著葉時寒的心。

  身在高位的寂寞，和一路逆行而上的殘酷，讓他從不會同情弱者，可此刻何以寧的難過，卻像會傳染一樣，讓他的心跟著她，蒙上一層暗影，就像烏雲擋住了月光。

  「胡說什麼呢？失去的已經失去，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腦補太多。」

  葉時寒並不會安慰人，可他多少可以體會何以寧的悲傷。

  從前，他也以為，只要他把葉氏搶過來，讓那一家子活的跟螻蟻一樣，他死去的母親就可以瞑目了。

  可事實上，如果遺憾可以填補，那便不是遺憾了。

  無論他現在做的多好，事業有多成功，他媽媽都不會看到。沒人分享他的成功，喜悅，抑或寂寞……

  何以寧的傷痛無處遁形，她又吸了吸鼻子：「你不懂，爸爸他就在上面看著我呢。我知道，我肯定讓他失望了……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卻給了他一份最糟糕的生日禮物。」

  她抓起手邊的啤酒，又猛灌了一大口。

  幽暗的天空倏的一亮，何以寧伸出手去，像小孩子似的，丟了啤酒罐，就要去抓住那道光：「爸爸！」

  她喝多了，整個身子差點栽出去，葉時寒往前一撲，手往她腰間一箍，已將她拉了回來。

  「何以寧，你不要命了！」

  他按著她的頭，將她死死的鎖在懷裡，一顆心狂跳著，剛才，他竟有點怕失去她！

  以至於，心跳都亂了節奏。

  鼻息間是她身上淡淡的酒味，何以寧攤開自己的手掌，那裡空空的，她傾盡全力的一撲，卻什麼也沒抓到。

  原來，那只是車燈閃過的一束光。

  她大大的眼睛裡蓄滿淚水，就像犯了錯誤卻得不到原諒的小孩子，委屈的不能自己。

  她疲憊的攀住葉時寒的肩：「你看到了，他就不是原諒我……可是，我好想念他……」

  她的眼淚蹭在他胸前，潮濕的，帶著微微的涼。

  想念這個詞，很揪心。

  尤其是隔了生與死的距離……

  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撫上她的背：「不會的。或許，他只是遲到了。「

  葉時寒單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送給文川。

  「真的嗎？」耳邊是何以寧破碎的聲音，「我還可以見到我爸爸嗎？」

  「或許吧。」

  葉時寒虛無的說，懷裡終於沒了聲音，直到漆黑的夜空突然被點亮。

  看著那絢爛煙火划過的長長弧線，葉時寒拍拍何以寧：「快看，你爸爸來看你了。」

  何以寧暈暈乎乎的，倏的從他懷裡抬頭。

  天空火樹銀花的，像下了一場流星雨，幽暗的天際都被映的絢爛璀璨。煙火拖著長長的弧線劃破天際，一道又一道，最後在天空砰的綻放開一個大大的人形笑臉。

  再仔細一看，就像一個慈祥的老爺爺，在和煦的看著她笑。

  真的是爸爸？

  何以寧伸出手去，想去觸摸，淚水卻情不自禁的滑落。

  又是砰的一聲，天空散開五彩繽紛的星星，和「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再接著，又是一個搞怪的老人笑臉。

  何以寧看著這一切，一邊叫著爸爸，一邊哭得不能自己。

  終於，天空歸於寧靜，幽藍幽藍的，只有星辰在閃爍，而她失落的情緒也慢慢的被快樂填滿，雖然小手還在天空亂抓著，唇邊卻已掀起甜甜的淺笑。

  身後暖烘烘的，像有一堵人牆，何以寧轉身，小女孩似的攀上葉時寒的脖子：「太好了，我爸爸真的來看我了，你看，我沒有撒謊吧，他在呢，他一直都在。所以，以後，我一定不能再讓他失望！」

  她跳起來，去吻他的唇角，自然的就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葉時寒卻在她吻向他的一瞬，渾身一僵。她的吻帶著清冽的酒香，淺淺的，卻讓葉時寒心中一悸。

  等他還想期待更多，她卻抱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何以寧……何以寧？」

  他喚著她的名字，她輕嚶著，眉頭微微蹙著，將身體更信任的往他懷裡貼去。

  要命！

  葉時寒只好一彎腰，將她抱起來。

  她緊闔著眸，細密的睫毛在燈光下垂下一道暗影。即使睡著了，兩隻手還不時朝上抓著，就像剛才她想要抓住流星一樣。

  葉時寒嘆了口氣，把她抱回到臥室里，放在床上，並拉過被子，替她蓋上。

  身邊的兩個小傢伙早已經睡熟，小鼻子隨著呼吸一張一合的，可愛極了。

  可他們旁邊的何以寧呢？

  葉時寒朝她看過去，忍不住也在她鼻子上捏了捏。

  喝醉了就原形畢露，她自己還是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呢。

  還流星！

  一場高端點的煙花秀就把她糊弄了！

  可明明知道是夢，一向冷靜理智的他卻破天荒的願意陪著她瘋，陪著她鬧，為什麼呢？

  難道他也瘋了？

  他的手仍停留在她秀挺的鼻子上，可能阻礙了她的呼吸，何以寧居然不適的睜開眼睛，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