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審訊

  北堂離的聲音不大，卻足以震懾住皇后。

  太醫領命，讓陸清鳶將小世子放到床上去，又仔細地查看了一番，而後回稟。

  

  「皇上，小世子中的只是普通的毒，並不致命，待老臣開個解毒的方子，按方子每日服用，三五日便可痊癒。」

  太醫的話讓在場的人都不禁鬆了口氣，北堂離大手一揮，吩咐道：「既如此，你去開藥吧。」支使宮人隨太醫去拿藥，北堂離上前瞧了瞧昏迷不醒的小世子。

  孩子只有一歲多，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小臉蒼白，看上去尤為可憐。

  陸清鳶眼神飄忽，悄悄地瞥了皇上的背影一眼，心裡衡量半天，決定豁出去了。

  「皇上，請您一定要為清鳶做主啊！」哀嚎著跪倒在北堂離身後，陸清鳶神情淒哀，一副她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樣，請求皇上為她做主。

  北堂離轉過身，看向陸清鳶，「你方才說，是溟王妃下毒謀害小世子？」

  陸清鳶微微垂下眼，遮住眼裡的心虛，點頭道：「我……我進來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裡。在此之前，煜兒還好好的。」陸清鳶雖蠢，但也沒蠢到無可救藥。她是要誣陷元圈圈，卻也不能直接就那般肯定地說就是對方乾的，這樣就顯得太刻意了。

  模稜兩可的回答才更能讓人產生懷疑。

  北堂離聞言，轉而看向元圈圈，對方神情淡定地站著，見他看過來，出聲道：「我是被一個宮女帶到這裡來的，聽到屋裡有哭聲，便進來瞧瞧。看見小世子獨自一人在這裡哭，便抱起來哄了哄，然後晉王妃就進來了，直指我是來害小世子的。」元圈圈平鋪直敘，簡明扼要地將事實說出，真假虛實就由皇上去判斷了。

  「宮女？什麼宮女？她為何要帶你來這兒？」

  元圈圈如實回答：「是晴妃娘娘宮裡的宮女，尋到我說是晴妃娘娘找我有事，將我帶到了此處。」元圈圈與晴妃娘娘交好，自然不可能會讓這種糟心事牽扯到她，又解釋了一句，「那名宮女似乎只是晴妃娘娘宮裡一名普通的灑掃宮女，因為她臉上有顆痣，我去晨曦宮探望娘娘時偶爾見過一兩次，所以有些印象。娘娘若真有事尋我，一般都是叫她身邊的阿如來，找其他人來尋我，倒是第一次。」

  言下之意，便是這宮女極有可能不是晴妃派來尋她的，而是受了他人命令，故意將她帶到這裡來的。

  北堂離自然聽出來了，他一聽這事居然還把晴妃牽扯進來，眉頭微皺，語氣也沒了方才的溫和，字句帶了點寒冰：「來人，去把那個宮女找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跪在一旁的陸清鳶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垂下頭，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起，手指扣著衣服。

  冥修站在元圈圈身邊，朝那邊瞥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很快那名宮女就被找來了，跪趴在地上，嚇得頭都不敢抬起來。

  「你是晴妃宮裡的？」北堂離天天往晴妃那裡去，對這宮女卻是沒什麼印象。

  這宮女一進門見到這番情形，大約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內心慌亂不知所措，唯恐真相暴露了皇上一個龍顏大怒就把她拉出去砍了。

  「……是，奴婢是晨曦宮的。」

  「方才是你領溟王妃來此處的？」

  「奴婢……奴婢一直待在晨曦宮，方才並未見過溟王妃。」

  這個回答在元圈圈的意料之中，既然被買通了，那必然是不可能承認的。

  「你說你一直待在晨曦宮，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元圈圈上前幾步，站定在那宮女面前。

  宮女仍舊跪趴在地上，雙手交疊頭埋在手臂里，聽到元圈圈的問話微微抬頭看了她一眼，瞧見元圈圈一臉微笑地看著她，不像在質問她反倒像是和她話家常的。

  趕緊又把頭埋回去，「……是。」

  元圈圈又問：「有誰作證？」

  「……有，同奴婢一起幹活的小謹能為奴婢證明。」

  「哦，是麼？」元圈圈問完了，轉而面向皇上，請求道，「皇上，還請煩請皇上，派人去把這個小謹找來對一對口供。畢竟事關我的清白，我可不想平白無故地被冤枉。」謀害世子這麼大的罪名她可擔不起。

  北堂離自然是準的，立馬派人去晨曦宮找那名叫小謹的宮女。

  晴妃因為身體原因提早離席，回到晨曦宮卻是沒有馬上休息，而是在屋裡逗孩子。聽到宮人來報，說自個兒宮裡的兩名宮女被人喚走。一問才知，皇后的宮苑那邊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吩咐奶娘照顧好小皇子，便急匆匆地往那邊去了。

  晴妃到的時候，正好聽到元圈圈在問話。

  「你們一塊兒幹活，那今天晚上她都一直待在晨曦宮做事，沒有出去過麼？」元圈圈問這個叫做小謹的宮女，問完之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說她有沒有一段時間是不在你的視線範圍內的？」

  這個叫小謹的宮女同方才那宮女跪在一起，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老實地回答問題。

  「回溟王妃的話，今日是奴婢和芳兒當值，一個時辰前芳兒說她肚子不舒服，離開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所以，這期間有那麼一小段時間她和你不在一起，你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對麼？」

  小謹想了想，悄悄轉過視線瞥了旁邊的芳兒一眼，猶豫道：「是……」

  元圈圈瞧見芳兒的肩膀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她心裡搖搖頭，笑了。

  「你，抬起頭來。」元圈圈指著芳兒，「她說一個時辰前你消失了一會兒，請問那會兒你去哪兒了？」

  明明是被指證為謀害小世子的嫌疑人，元圈圈卻氣定神閒，條理清晰地查證盤問，將真相一點一點地揭露。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這個叫芳兒的宮女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芳兒顫巍巍地抬起頭，說話之前下意識地往皇上身後瞄去一眼。而在皇上身後站著的，正是陸清鳶。

  「奴婢……奴婢那時肚子不舒服，去……去茅房了。」

  「哦，是麼？那也許是我認錯人了吧。」元圈圈一副「怪我沒看清認錯人」的模樣，不好意思地沖芳兒笑了笑，視線卻一直牢牢地盯著她，敏銳地捕捉到在她說認錯人的時候，對方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而就在元圈圈說完這句話後，陸清鳶正想出聲繼續聲討之時，又再次聽到了她的聲音。

  「不過我路過承安宮的時候，看到有個宮女鬼鬼祟祟的，手裡還提了個小布包，似乎是偷了東西準備拿出去賣。我瞧著那人也同你有幾分像呢！」

  剛松下去的那口氣猛然又提了上來，芳兒想也沒想，抬起頭就反駁道：「那不是我，我根本沒去承安宮，我去的是……」話音倏地一頓，芳兒突然臉色慘白，神情驚恐地望向元圈圈。

  元圈圈這回是真的笑了。

  「哦，你去的是哪裡？怎麼不說了？」

  被元圈圈三言兩語輕而易舉就套出了話，芳兒眼神閃爍表情慌亂，「奴婢……奴婢沒去哪裡，奴婢一直待在晨曦宮……沒有出去過。」

  在場的眾人如果到現在還有人沒看出問題的話，那便是個傻子了。

  北堂離一身皇帝威嚴，面色冷峻，一想到有人居然利用晴妃來害他的孫子，他便抑不住地憤怒。

  「今日乃闔家團圓的好日子，你若說實話，早點將事情交待清楚，朕便饒你一命。」

  北堂離平日裡大多數是個性情溫和的溫暖皇上，但不管他多親切，他也始終是個帝王，是個手握生殺大權的王者。只要他一句話，死生皆由不得自己主宰。

  芳兒終歸只是個小宮女，即便她被人用金錢收買了，但比起錢財，她還是知道命才是更重要的。

  嚇得面無人色，將頭磕在地上，很容易地就招了。

  「皇上饒命！奴婢說，奴婢都說！」哐哐砸了幾下地板，芳兒緩緩直起身子，抖著嘴唇老實交待了。

  「是……是晉王妃！是晉王妃讓奴婢將溟王妃引到這兒來的！晉王妃給了奴婢一些銀子，讓奴婢假借晴妃娘娘的名義想辦法將溟王妃引到這裡來，並交待事後若有人問起，便一口咬定今晚沒有見過溟王妃。其他的事情奴婢一概不知啊！奴婢知道錯了，求皇上開恩，饒了奴婢吧！」

  「大膽賤婢！誰給你的膽子誣衊本王妃！我從來就不認識你，也沒見過你，你竟敢將此事推到我身上！」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陸清鳶做賊心虛，率先衝上去就要掌摑芳兒，被冥修一把拉住。

  咱們的鬼王大人，除了自家王妃，對其他女人從來不知道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麼寫。直接手臂一甩，就把陸清鳶甩到地上，甩完之後從懷裡掏出手巾擦了擦手，好像剛才他碰了什麼骯髒之物一樣。

  「本王倒是想問問你，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來誣衊本王的王妃？」冥修個高腿長，站在摔趴在地上的陸清鳶面前，更顯得居高臨下，氣勢逼人。

  陸清鳶完全沒想過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坐在地上眼裡閃過一絲茫然，但更多的，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