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妖道

  今年的驅邪儀式比起去年，似乎也沒什麼不同。元圈圈百無聊籟之際，無意間一瞥眼，卻在下一秒突然頓住。

  剛剛那個戴鍾馗面具的人繞到另一邊去，從元圈圈這個角度望過去，只能看到一個側影。而就是這個側影，讓元圈圈腦中猛然跳出一個熟悉的畫面。

  當時她去太子府偷畫的時候，見到與陸清鳶在一起的那個神秘道士！

  難怪方才在半路遇到，她瞧著這個人身影有點眼熟，因為她在不久前才剛見過他！

  雖然沒看見正臉，但那個身形以及身上的氣質，元圈圈敢肯定她沒認錯人。

  一個給宮裡做驅邪表演的人怎麼會和陸清鳶有交集？

  據元圈圈當時太子府的所見所聞，那幅《嘯山百子圖》應該也是這道士讓陸清鳶去拍的。

  他究竟是什麼人，又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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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元圈圈本來漫不經心，這會兒卻像貓盯著耗子般牢牢盯住那個人，企圖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

  冥修見他家王妃這樣目光炯炯地盯著別的男人看，不知其中緣由，一伸手蓋住她的雙眼，道：「小圈兒是忘了本王坐在你身邊了麼？」

  元圈圈正盯人盯得專注，募得眼前一暗，聽到冥修略微帶著醋意的話時不禁好笑，伸手拿下他擋著她眼睛的手，「哎喲，咱家溟王殿下吃的這什麼牌子的飛醋呀？酸味怎麼這麼重。」

  靠過去故意打趣了兩句，元圈圈湊到他耳邊，語氣一變，壓低聲音道：「那個領頭的，我之前去太子府的時候見過。」

  冥修眉峰一跳，視線轉過去，微微眯眼，在感受到一股森森鬼氣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一介凡人，身上卻有如此濃重的鬼氣，若按照普通情況來猜測，一是此人被鬼附身；二是此人非人，可能是修為高深可化出實體的高階鬼。

  但修為高到能化出實體的鬼實在是少數，兩千年來冥修只遇到過廖廖幾個，而目前那幾個都在他手下當差。

  若是此人是實體鬼……

  冥修不由將視線轉向那個可疑之人……或鬼身上，重新審視了一番。

  不過因為距離有點遠，他並不能十分肯定對方一定是修為高深的高階鬼，只能待儀式結束之後再去探一探虛實了。

  驅邪儀式進行到一半，元圈圈腦中一直在想著陸清鳶和那個戴面具的道士之間的事，活動起全部腦細胞猜測他們的目的。然而想了好幾種可能，都被她自己否決掉了。後來乾脆不想了，管他們是要作天還是作地，要殺人還是放火，反正她沒在怕的。

  來一個滅一個，來兩個滅一雙！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那些戴面具的人還在群魔亂舞著，領頭的人繞著高台外圍連跳邊嘴裡念念有詞，尤如去年一般。

  元圈圈去年因此差點魂魄離體，幸好當時有冥修在她身邊，她才能繼續蹦噠。今年……從那人開始跳，到最後跳完，甚至整場儀式結束，元圈圈都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精神奕奕的。

  元圈圈猜測，或許像冥修說的，她現如今與他已是同心共命，只要他不出意外，她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心中懷揣著疑問與探究，元圈圈在儀式結束之後跟隨眾人一道進入長樂殿。

  落座後，毫不意外的，那位面具領頭人已經摘了面具，如去年一般，仍舊坐在大殿較為偏僻的一隅，自得自樂地飲酒。

  因為今年太子成婚，娶了太子妃，而太子妃又剛誕下小世子不久，加上今年冬天下了好幾場雪，正所謂瑞雪兆豐年，來年定是個豐收年。多重喜事疊加，皇上龍顏大悅。

  而皇上一悅，就愛賞賜東西。

  這似乎是一條黃金定律，哪朝哪代都適用。

  雖說先前已經賞過，但今日是除夕，意義不一樣。

  於是，太子妃陸清鳶又得了好一通賞。她謝主隆恩，站直身子時有意無意地朝元圈圈投過來一個炫耀的眼神，似乎在說「你這只不會下蛋的病母雞，別指望皇上會賞賜什麼東西給你」，搞得好像元圈圈有多稀罕這些玩意兒一樣。

  她們倆三觀不同追求不同，元圈圈很大方地原諒了陸清鳶的幼稚行為，畢竟她這隻剛下過蛋的母雞，是得好好賞一賞，好讓她以後更賣力地為太子下蛋。

  太子殿下喜獲麟兒，各路王公貴族紛紛上前祝賀，各種奉承話你一句我一句向太子和陸清鳶砸去，堆到一起也分不清哪句真心哪句敷衍，太子他們夫婦二人反正照單全收。

  「太子妃喜得世子，真是可喜可賀。草民斗膽，也敬太子與太子妃一杯，祝二人多子多福。」待眾人散去，太子剛想扶著陸清鳶坐下，面前又來一人，卻是那位驅邪儀式上的面具領頭人，那位「主巫師」。

  太子雖不信這些鬼啊邪啊的，但此人既能獲得父皇恩准入長樂殿參加宮宴，想必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對待對方的態度還算客氣。

  「大師客氣了，借您吉言。」

  陸清鳶從此人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神就有些微閃爍，表情也透露出一抹心虛。她抬頭朝對面元圈圈望去，正巧元圈圈也在看她，兩人視線在空中相遇，陸清鳶一驚，元圈圈卻是朝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一笑。

  像是被嚇到，陸清鳶趕緊收回目光，僵硬地沖面前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兩人眼神互相一交換，彼此之間的那點小秘密不足為外人道也，心照不宣地只當做陌生人，隨意說了幾句客套話便結束了對話。

  就在那男人轉身之時，他瞥過視線，看似無意地朝元圈圈這邊望了一眼，那眼神……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在看獵物。

  就像一條躲在草叢裡伺機而動的毒蛇，窺視著不遠處正在毫無防備地吃草的白兔，等時機一到就一躥而出，將美味整個吞下，來填飽它的肚子。

  元圈圈一觸到那眼神，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手臂上迅速起了一排雞皮疙瘩，感覺那眼神滑.膩膩的，粘在身上讓人非常不舒服。

  她回以視線，對方沒有避讓，反而用一種極為渴望和熱切的眼神回敬，居然還朝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元圈圈詫異不已，第一反應扭頭去看冥修，卻見冥修滿臉陰翳地盯著那人，手搭在腿上，指關節一下一下地在膝蓋上敲著，良久發出一聲冷聲。

  「呵，原來如此啊……」

  元圈圈不明所以，問：「北堂，怎麼了？什麼原來如此？」搓搓胳膊，再回過眼去看那人，卻見對方已經坐回到座位上，頭低垂著，已然看不清表情。

  方才在廣場上離得遠，冥修沒辦法仔細探尋。但剛剛，那人雖在對面，但左右不過三丈距離，足夠冥修看清對方是個什麼東西了。

  是人，卻又不像人。

  是鬼，卻又不是鬼。

  居然是個靠吸收鬼魂之力來增強修為的妖道！

  像這種想要通過修道獲得長生的凡人冥修不是沒有遇見過，那些人，有些人正正經經修道修仙，行善積德，最後真能多活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成為一個德高望重的得道高人；有些人求道幾十載，卻不得其門而入，最後要麼放棄，要麼走上了歪門邪道，被世人或者天道所不容，落得悲慘下場。

  而像此人，修的不是正經道術，卻也修為不淺，這種情況冥修倒還真是頭一回見，不免有些新鮮。

  元圈圈不明白冥修方才所說的那幾個字是什麼意思，又被剛剛那男人詭異的眼神看得心裡極不舒服，便纏著冥修求解答。

  冥修舉杯飲酒，只一會兒便想通了一切，將來龍去脈都搞清楚了。

  喝完杯中酒，卻沒有馬上將杯子放下，而是將那小巧玲瓏的白玉小杯捏在手中把玩，冥修坐姿慵懶，幽幽地朝對面的陸清鳶與太子那一桌瞥去一眼，說：「小圈兒之前不是好奇陸清鳶為何願意花十萬兩銀子買下那幅《嘯山百子圖》麼？」

  元圈圈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納悶地看了他一眼，「是啊，可畫被我偷了，她看上去卻好像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

  冥修笑，「她自然不用著急，因為有人跟她說了，丟了也無所謂。」

  元圈圈：「……請說人話可以麼？」

  冥修再次失笑，說得直白了些，讓他的小圈兒能聽懂。

  「你說陸清鳶與那個人有秘密聯繫，沒錯，那個男人是故意找上陸清鳶的，他們兩者之間有交易。至於是什麼交易……本王猜測，是那個男人想通過百子圖裡的童鬼吸收陸清鳶身上的陰氣，而後陸清鳶將此圖交由他，他再吞噬了童鬼，以此來修煉增強自己的修為。」看元圈圈仍舊一臉懵，有聽沒有懂的模樣，鬼王大人接著耐心解釋。

  「女子本身陰氣重，這是常識。而懷孕的女子陰氣更甚，因為腹中胎兒乃鬼魂投胎所成，在未出生前，屬於鬼魂的那抹陰氣還未消散。而百子圖中的童鬼，本身就是夭折而亡的，與這類陰氣屬於同一種。若二者處同一空間，陰氣盛的一方便可吸引陰氣弱的一方，從而壯大自己。小童鬼沒有這種意識，但他已經存在五百年了，他本身會無意識地將同處一個空間的同類陰氣給吸收納為己用。這就是為什麼他可以在畫中自由切換不同人像的原因，一般的童鬼可做不到。」

  「所以，那個道士和陸清鳶有交易，陸清鳶為他提供陰氣，而他也肯定答應了陸清鳶某個令她心動的條件，雙方合作愉快？」元圈圈理解了半天，得出總結。

  「沒錯。」

  「那這畫丟了，吸收不了陰氣，那道士怎麼會無所謂呢？他不是應該著急的麼？」

  冥修此時突然眯了眯眼，瞥了自家王妃一眼，「因為……他有更好的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