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報仇

  民間有說法，人生前有怨恨，死後有怨氣，便會化為厲鬼，無法轉生，會在陰司路上等著仇人下來，或者直接去報仇，化去怨氣方可轉生。

  此時陸清鴦說她要報仇，眼底有些許戾氣，卻並不明顯。元圈圈猜想她生前日子雖過得不好，但依她這種性子，有怨但未必有恨。對那車夫的怨恨估計也是下了地府之後才生出來的，不然她便不會下地府，而是在人間繼續遊蕩了。

  「你想怎麼報仇？」元圈圈靜默片刻，問道。

  陸清鴦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報仇，都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可她的命真正算起來也不是那車夫殺的，只能說是被他逼死的。而且照陸清鴦本身的性格，即便現在成了鬼了，她也不敢去殺人的。

  元圈圈看她猶豫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一些她的心思，沉默著考慮片刻，給她出了個主意。

  

  陸清鴦聽完，面露驚訝，「你真的願意幫我？」

  元圈圈輕嘆一聲，「我本是已死之人，老天爺給我機會讓我借你的身重新活一次，算起來我也是欠你的，幫助你本也是應當的。我也只是希望你能放下怨恨，早日去投胎，下輩子過得幸福一點。」

  陸清鴦聞言，苦笑道：「是啊，希望我下輩子，不要再過得像今生這樣了。」

  雖答應了陸清鴦要幫她報仇，但元圈圈自然不可能幫著她殺人，不過，給那個車夫一點教訓還是可以的，只要不死，也算報仇了。

  和阿飄還有陸清鴦蹲在一起，三顆腦袋湊在一處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後確定了「報仇方案」。

  陸清鴦知道那車夫的家在哪兒，按照他們商量的方案，她帶著元圈圈前往車夫的家。

  這是一個普通的院子，位於京城西邊的一條小巷子裡。元圈圈扒著與她差不多高的院牆往裡張望，發現院子裡沒人。

  讓阿飄進去查探了一下，結果屋裡也沒人。

  車夫不在。

  元圈圈略有些沮喪，人不在，她也沒法報仇啊！

  扭頭瞅一眼，剛好看見隔壁一家人的院門打開，一位矮個子的胖大嬸從裡面出來，在門口燒了一把紙錢，然後就準備進去了。

  元圈圈一把衝過去，在胖大嬸進院子之前攔住了她，向她尋問車夫的事情。

  胖大嬸聽元圈圈問起車夫的事，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她穿著華貴，像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小姐，疑惑她為什麼會來找車夫，「你是他什麼人？來找他幹什麼呀？」

  元圈圈聞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馬解釋道：「哦，是這樣的，他呢以前在我家當過車夫，我現在有點事情找他。麻煩大嬸告知，他人現在在何處？」

  大嬸是個老實人，元圈圈這麼一說，她就信了。昂了昂脖子朝隔壁院子瞥去一眼，然後回道：「哦，他啊，是個酒鬼，這會兒估計又在哪個酒館裡喝酒呢！」

  大嬸看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瞧著也挺面善，便好心的提醒了幾句:「姑娘，這李大壯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你有什麼事辦完了就趕緊走，你這孤身一人的，在今天這種日子出門，很危險的。」

  元圈圈感謝大嬸的一片好心，不過對大嬸說的那車夫不是良善之人有了些好奇，向大嬸詢問，大嬸左右看了看，把元圈圈往裡拉了拉，壓低聲音說道:「這李大壯啊，今年三十多了，父母早亡，如今屋裡也沒個婆娘，男人嘛……他又沒什麼錢，勾欄院去不了，便把主意打到那些苦命的流浪孩子身上。」

  元圈圈聞言一怔，孩子？

  臥槽！敢情這李大壯還有戀童癖？

  大嬸估計也是擔心元圈圈，說得有點多，「這殺千刀的啊，那些孩子才十多歲啊！可她們都是無父無母的流浪兒，官府也不管這事兒，就這麼被那個畜生糟蹋，真是造孽啊！」

  元圈圈氣憤不已，瞅一眼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陸清鴦，她此時兩眼發紅，咬牙切齒，配著她青白的臉色，竟也有些恐怖。

  連阿飄聽完大嬸的話都開口大罵：「那李大壯真不是東西！主人，我們去打死他！」

  元圈圈一把拉住亢奮的阿飄，差點出口說「你給我回來」，還好憋住了，只用眼神警告了讓他老實呆著。

  那大嬸見她突然伸出手朝空氣里抓什麼，一臉疑惑，看著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元圈圈鬆開手，朝大嬸扯扯嘴角，並沒多做解釋，只謝過對方，便轉身離開了。

  阿飄和陸清鴦跟著她朝李大壯的家走去。

  人不在家，便等他回來，元圈圈尋了處隱蔽的地方藏好，打算守株待兔。

  原本以為那車夫李大壯只是見色起意才害了陸清鴦，卻沒想到他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人渣。

  居然對孩子……

  元圈圈原本只是打算嚇嚇他，讓他自己去官府自首的，可方才聽到大嬸的話，她改主意了。

  這種人渣得讓他好好吃吃教訓，否則她都覺得對不起那些被他糟蹋的孩子，和因為他丟了性命的陸清鴦。

  一人兩鬼窩在牆角候了半天，還不見那李大壯回來，眼見著天漸漸黑了，元圈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冥修說鬼門要在日落之時才會打開，那陸清鴦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陸清鴦回答了她的疑惑:「我是偷跑出來的，我想找那個禽獸報仇，可他身上陽氣重，我靠近不了。而今日地府鬼門大開，所有鬼魂都會上來，屆時人界的陰氣會變重，我便可以想辦法報仇。」看著元圈圈頓了一下，接著說，「只是我沒想到我會遇到你。之前我便聽說相府二小姐嫁給了京城裡赫赫有名的溟王殿下，成了溟王妃，我一直不敢相信，也很奇怪。現在我明白了。」

  說到這件事，元圈圈有些尷尬，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她和冥修的情況。好在陸清鴦似乎對此並不太感興趣，她此刻唯一的心愿，就是報仇，讓害她的兇手得到應有的報應。

  「你……偷跑出來，不會有事麼？」陰差，或者黑白無常不會來抓她麼？

  陸清鴦苦笑，「我已經被陰差追了三天了，好不容易等到今日，陰差在這一日不會管我們，待天亮之時才會將我們帶回地府。所以，我只有今天有機會。」

  元圈圈表示理解和明白，「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要幫你報仇，就一定會幫你的。那人渣會有報應的！」

  「謝謝你。」

  元圈圈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或許是她用的對方的身體，她覺得此刻她似乎也能感同身受，感受到對方的哀傷和不甘。

  事已至此，人已死，再安慰也無濟於事，元圈圈也只能期望能完成了她的心愿，然後祈禱她下輩子投個好人家了。

  又等了大約一個時辰，太陽完全落山，夜幕漸漸降臨，鬼門已開，元圈圈明顯感覺周圍的氣氛變了。

  就在巷子不遠處的大街上，已經漸漸安靜下來。

  鬼節當天，百姓們除了白天出門進行一些祭祀活動，天一黑，便緊閉家門，待在家裡不出去了。

  而大街在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又重新熱鬧起來。

  而製造出這份熱鬧的，並不是人。

  元圈圈蹲在牆角，並沒有那個心思出去瞧熱鬧，因為，李大壯回來了。

  不遠處，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著這邊走來，不是別人，正是元圈圈和陸清鴦等待良久的那個車夫李大壯。

  一見到李大壯，陸清鴦就變得有些激動，那青白的臉上浮上一層恨意，眼神也閃過一絲狠厲，恨不得現在就上去把人拖下地獄跟她作伴。

  元圈圈抓住她的手稍稍安撫了一下，然後說道:「別激動，我們按之前說的行事，留他一條命，其他的……哼哼，讓他知道一下什麼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陸清鴦看她一眼，點點頭。

  元圈圈看著李大壯進了院門，悄悄地尾隨而進，男人看樣子喝了不少酒，已經有些神智不清，自然也沒發現身後跟了人。

  元圈圈跟著李大壯進了屋，大搖大擺正大光明地坐在了桌前，猛的一拍桌子！

  李大壯被這突然的響聲嚇了一跳，轉過身看過來，便看見了坐在桌前的元圈圈。

  他確實喝的有點多，兩眼迷濛看不真切，只覺得自己屋裡多了個人，還是個女人。

  「你……你是誰？……嗝！」

  李大壯搖晃著身體便朝元圈圈所在的位置走來。

  元圈圈老神在在地坐著，也不動，臉上還笑眯眯的，看著靠近的男人說:「咦？大哥你不認識我了？」

  李大壯已經走到桌前，聞言站定身體，眯著眼努力辨認元圈圈的臉，看了半天突然猛的睜大雙眼，身體劇烈一抖，然後腳步踉蹌地往後倒退好幾步，神色也變得驚恐。

  「你……怎麼是你？你……不是已經……已經……」神情驚懼，說話結巴，剛才還一副醉態，這會兒卻被嚇得一下子清醒過來，李大壯的反應讓元圈圈很滿意。

  很好，會怕，會怕事情就好辦了。

  元圈圈站起來，笑容甜美:「已經什麼？已經死了對麼？」說著，她突然兩腳離地，竟憑空飄了起來！

  李大壯見狀嚇得眼睛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看著眼前的女人……不，她不是人！她是鬼啊！

  女鬼回來索命了！

  元圈圈整個人浮在空中向前移動，慢慢靠近李大壯，最後停在男人五步之外。

  「我是死了啊，所以現在我是鬼啊！今天是鬼節，我從地府回來看你了呀！」臉上始終帶著甜甜的笑，可元圈圈這笑容此刻看在李大壯眼裡，那簡直比青面獠牙的厲鬼還恐怖！

  那個被他害死的女人回來找他了！她回來報仇了！

  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李大壯此時被嚇得全身冒冷汗，臉也被嚇得面無人色，抖著嘴唇連話都說不連貫，「你……你別來找我啊！我沒殺你啊！是你自己撞死的。不關我的事啊！別殺我！」

  元圈圈繼續笑:「我沒打算殺你啊大哥，我只是想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而已。」

  「什……什麼東西？」

  元圈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菜刀，指了指李大壯身上某個部位，笑得萬分燦爛:「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