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軒然

  「好好好！！！」

  「再來一個！！！」

  「再演一個吧！」

  「返場！！！」

  沈常樂和候振在台下消防員的掌聲中鞠躬後往台下走，然而自然是很快被主持人給攔了回來。

  隨著沈常樂和候振又回來了，台下的掌聲歡呼聲變得更加熱烈。

  沈常樂笑道：「這是晚會也不是小劇場，其實按理說是沒有返場。」

  「嗯是。」候振捧道。

  「有！！！」

  「絕對有！！」

  

  台下消防員跟著搭茬。

  沈常樂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行行，您各位說什麼是什麼吧，其實來之前，我們就已經定下來了，預備的就是兩段相聲，但是我一想其實還是加一個退場的動作吧，這是為什麼呢？」

  「你想提前下班。」候振抽冷子補刀道。

  「哈哈哈哈哈！！！」

  「吁吁吁…………」

  台下瞬間笑噴。

  沈常樂：「…………你別說還真有這方面原因。」

  「那是我多了解你啊，幹啥啥不行，偷懶第一名。」候振揣著手笑眯眯的說道。

  沈常樂道：「不過那不是最主要的你知道吧，最關鍵的還是因為咱們不僅是給津都人民說相聲，還是給津都消防員說相聲。」

  「說實話這個壓力是有點大，我心一直提的嗓子眼呢，畢竟您說萬一第一段說完了，您各位無聊的都睡著了、去廁所了，那我也確實沒臉說第二段了。」

  「不過剛才看來，這掌聲呱唧呱唧的，您各位是真捧，我代表我，還有我搭檔侯老師，再次謝謝您各位。」沈常樂和候振對著台下消防員又鄭重的鞠了一躬道。

  「好好好好好！！！」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

  觀眾席上的馬六甲，再次被沈常樂對於觀眾的態度所驚訝到了，別看這句話不稀罕，但是在相聲裡邊可是值金子的。

  它不是包袱，也不會逗人笑，但是這位短短的一句話，卻可以讓所有的觀眾十分受用，一整場對你照顧有加。

  明明是沈常樂說的好，卻一點都不表露自己說的好，而是說交情，說觀眾們捧自己，這就是瞬間和舞台下觀眾交上朋友了。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作為一名普通觀眾，舞台上一個帥氣多才多藝的小年輕，獻上了一場出色的表演，本就應該獲得滿堂彩的。

  結果表演完之後，小年輕還要謙虛的再次感謝大家捧自己，這是個正常人心中對於此人的好感度不得爆棚嗎？

  尤其是相聲演員這種跟觀眾面對面，有著很多溝通吃開口飯的行業，其實比戲曲以及現在更流行電視、電影上的演員更加的需要觀眾緣、眼緣。

  甚至可以說相聲演員的觀眾緣、眼緣好與不好，就百分之九十決定了這位相聲演員能不能演好相聲。

  比方說京劇這門藝術，大家一聽別管聽懂聽不懂，人家那是國粹、演員自己就帶著范，聽著需要親民但是又不能那麼親民，其中還是需要距離感的把控，不可能像相聲一樣，唱之前跟觀眾們耍貧嘴攀關係。

  而電視劇、影視演員就更是了，為什麼特別好的演員最好不要有太大曝光，不要演太多綜藝呢，演員需要的就是與觀眾之間相隔的神秘感。

  為什麼現在孫宏雷演正戲，演壞蛋少了，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一想起他，大家就老容易想起來極限挑戰中的顏王、三傻、孫漂亮，這個形象一出來，瞬間出戲，不知不覺中這個戲路就走窄了。

  而為什麼參加極限挑戰的黃博沒事呢？因為他的表演風格就和相聲風格一樣，喜劇、草根、親民、隨和、接地氣。

  別管是多麼牛的相聲大師，除非是諷刺類相聲刻意的不懂裝懂，抬高自己，剩下的活里，他跟台下的觀眾從角度、從眼界、地位高度上都是一樣，甚至大多時候是不如觀眾的。

  《夜行記》裡邊的侯寶霖大師，典型的普普通通，還有點欠兒的小老百姓形象；《虎口遐想》裡邊的姜土申，是有點文化，有點慫的機靈小年輕形象；《宇宙牌香菸》裡邊的馬紀，是個雞賊的推銷員形象。

  等等這一系列的相聲形象，都是當時年代裡，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小人物，這種接地氣、親民的屬性就是相聲的根本，這也是為什麼相聲適合小劇場，並且在小劇場中重新火起來的原因所在。

  當年的姜土申為什麼受人喜歡？現在的姜土申為什麼讓人厭煩？雖然也有一定原因是梁左去世後，姜土申少了一個優秀的相聲編輯。

  但是要知道，姜土申最開始可不是因為《虎口遐想》出名的，那已經是他出名後了，他的第一個出名的代表作，是原創的諷刺相聲《如此照相》，當時的搭檔還是孫悅的姥爺李文華。

  說到底還是屁股坐的位置不一樣了，以前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相聲演員，現在是曲協主席，以前是把自己當老百姓吐槽社會不良現象，現在是高高在上的俯視觀眾們，告訴大家要學習正能量，反三俗，聽相聲要笑中帶淚。

  說一句難聽的，大部分的年輕人別管是學習還是工作後累了一天，回到家裡，還能哼哼唧唧的聽自己爸媽嘮叨半個小時的「為你好」，已經是純純的大孝子，好孩子了，沒辦法那是自己爸媽，不耐煩也得聽。

  但是你姜土申TMD的算個球啊！還為我好，教育我？？？自己爸媽不耐煩了我必須得聽，一個說相聲的，那自然不會有人慣著，一來二去再加上郭桃兒的賣力宣傳，觀眾緣、路人緣自然是飛快下降。

  而這個隨著觀眾緣的下降，隨之而來的就是刻板偏見，看著你都不需要說話，我就不喜歡你，而一個相聲演員如果到了這一步，也就代表他完全脫離於觀眾了。

  然而，雖然相聲演員表演的這個視角和高度，和觀眾是平級甚至偏低的。

  但是作為年輕的相聲演員，尤其是特別出名，風生水起的相聲演員，真是沒有幾個能壓下脾氣，真正做到「觀眾是上帝的」。

  大批粉絲捧你，相聲演員們自然態度特別的好，但是有人瞎搭茬呢？有人刨底呢？有人嫌你收禮物墨跡，催你趕緊說相聲呢？

  你是能壓下所有性子，開幾句玩笑緩和場合，還是跟老秦、孫九湘一樣，在觀眾幾次不耐煩的催促後說出「您要是想聽就稍等會，不想聽就出去。」

  單說這句話，單說這個背景，其實孫九湘的這句話並不算是過分，也不算是錯誤，但是因為他是一名相聲演員，所以這句話就是百分之百的錯誤了。

  這其中兩人缺少的，就是像沈常樂這樣對於現場的把控，以及自己對於自己相聲演員這個位置的放低。

  人們以及各個媒體，都說徳芸社郭桃兒脾氣不好，心胸狹小，候三爺說自己徒弟是一路披荊斬棘走來，勢必嫉惡如仇。

  但是這麼一位「暴脾氣」的郭桃兒，其實在相聲舞台上，卻是一個好脾氣。

  曾經有一次郭桃兒和於千搭檔說相聲，說到一半的時候，舞台下一位觀眾站起來怒罵道：「郭桃兒！！！我CNM！！！」

  觀眾這樣當著台下數千人的面，說出這樣極其三俗，以及對自己母親極其侮辱的國罵，換作其它人可能直接都下去干架了。

  畢竟品質高潔，擁護正能量的主流相聲藝人，第四屆全國中青年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第二炮兵文工團團長周偉，為了一句捐錢的質問，都可以對外行人使出倫理哏。

  那麼一位脾氣火爆的，三俗的非主流相聲藝人打一架，自然也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了。

  然而郭桃兒卻是沉默了五秒鐘後，先問的是對方有沒有喝酒？然後讓觀眾下場以後，來後台找自己好好聊聊，等待安撫好罵人的觀眾坐了下來，繼續把舞台上的相聲說完了。

  後邊根據流出的消息稱是，這位男性觀眾被戴了青青草原失戀了以後，喝的大醉來聽相聲，正好聽到相聲內容有關於這方面的調侃，一下子沒摟住好罵了出來，後台酒醒點了後就道歉了。

  這一份面對觀眾的容忍以及寵辱不驚，對於現場的把控能力，儼然反證了郭桃兒作為一名相聲演員、相聲大師的專業、大氣和心胸。

  古語稱：「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但是要知道這點上，郭桃兒那是經歷了風風雨雨三十幾年的磨礪，才擁有的，而沈常樂如今二十多歲，學了不到四年相聲，如今卻是已經初步具備了。

  ………………

  而舞台上，沈常樂繼續開始自己的第二段相聲。

  沈常樂笑道：「轉了一圈回來再給大家說一段，剛才我們說的那一段呢，是個比較傳統的相聲，聊了聊戲曲與方言中的關係。」

  「這段呢咱們就不聊藝術了，我覺得可以著重的說一說我身邊的這位，候振侯老師。」

  「沒想到還是沒躲過去。」候振聳了聳肩道。

  舞台下一陣輕笑。

  沈常樂笑道：「像我們一般的相聲演員，別看現在好像挺光鮮的，其實大部分以前都是沒啥出路的小年輕不上學了，或者家裡窮這才學了相聲，運氣好算是出師能餬口了，我這位搭檔就不一樣。」

  「現在流行話叫富二代，單純的是因為喜歡相聲，才到了徳芸社。」

  「倒是稍微有點錢。」候振道。

  沈常樂道：「什麼叫富二代呢，就是說不是他有錢，是他爸爸有錢，到他這裡是第二代。」

  「他父親富一代，賺錢之路特別的傳奇，白手起家。」

  「那很厲害啊。」候振道。

  沈常樂道：「最一開始，他爸爸是賣糖的，紅糖、白糖、水果糖、牛奶糖、軟糖，沒有不賣的。」

  「賣糖？？？這個不怎麼賺錢吧？？？」候振納悶道。

  沈常樂道：「這是剛開始啊小本生意，到後來你爸爸就不賣糖了。」

  「那賣什麼啊。」候振捧道。

  沈常樂道：「後邊改賣胰島素！」

  「嚯，先賣糖，等吃出來糖尿病再賣藥？？？那我爸爸這是缺了大德了。」候振傻眼道。

  「哈哈哈哈哈！！！」

  「吁吁吁…………」

  台下消防員爆笑，都紛紛鼓掌起鬨。

  沈常樂道：「很傳奇的一生，你也不賴呀，人生贏家有老婆，有錢，還有車子，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的車子。」

  「車好唄。」候振道

  沈常樂道：「七手的一台夏利，他爸爸是六手，當年賣糖的時候開的就是這輛，現在送給他了。」

  「好傢夥，我們家賺這麼多錢也太節儉了吧？這車還能開嗎？？？」候振傻眼道。

  沈常樂道：「當然能開了，就快過新年的時候，你就載著你老婆軒然出門了，去外省走親戚。」

  候振皺了皺眉頭道：「我媳婦兒…………叫軒然？？？不是怎麼起這麼肉頭兒的一名字？？？」

  隨著沈常樂說起名字，瞬間讓一小部分的老司機直接笑噴，然而還有更多的消防員，只是撓著頭一陣納悶。

  舞台下一個年輕的戰士，略帶疑惑的看了看一旁突然笑噴的班長道：：「班長你剛才笑什麼啊？你知道軒然什麼意思嗎。」

  「咳！！！不知道別問我，我是突然想到了高興的事，我老婆生孩子了！」班長趕緊收斂笑容，回歸嚴肅的解釋道。

  ………………

  舞台上沈常樂也是義正言辭道：「你丈母娘取的，你得問你丈母娘啊。」

  候振道：「我丈母娘取得…………那我丈母娘叫什麼呀？」

  沈常樂正經道：「有容！」

  「軒然…………有容…………噗嗤！！！」

  「噗嗤！！！」

  「唔………………」

  「噗嗤咳咳咳………………」

  隨著多了一個提示，瞬間舞台下更多的人恍然大明白，緊隨其後的就是，聲音十分不雅，好像上廁所拉肚子一般笑噴的聲音。

  他們是專業的消防員，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無論多好笑的三俗包袱都絕對不會笑出聲的！！！

  「嘶…………有容…………那我老丈人呢？？？」候振道。

  沈常樂道：「波霸！！！」

  「去！！！什麼叫波霸啊？？？」候振怒笑道。

  沈常樂一臉無辜樣：「這我哪知道啊，什麼叫軒然什麼就叫波霸啊！」

  「哈哈哈哈哈！！！」

  台下的消防員，被沈常樂又是一記猛攻，瞬間都是再也控制不住越發艱難的表情管理，一個個都是長大了嘴巴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們是專業的消防員，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無論多好笑的三俗包袱都絕對不會笑出聲，除非…………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