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同生共死

  「沒有！」妤音頭一偏直接扭到了一旁，臉紅紅的。

  「真的沒有？」墨非離低笑一聲，只是目光落在她那隻紫色眸瞳時，眼神一晃，又不動聲色的移開。後手背抵著她的後脊背慢慢向下移，撫在後腰的位置，頭微微湊近了，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狐兒，你告訴我，當年的事你……還恨我嗎？」

  「當年？」

  妤音一愣，當年什麼事？

  腦海里突然閃過當初她斷了狐尾的事，呼吸一緊，就要說話，可突然身體像是被定住了，再也動不了。

  她臉色一變，感覺到墨非離的手在後腰的位置，蹙然一拍，頓時，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置一般，疼痛難忍：「墨……墨非離，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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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非離低著頭，神情凝重，柔聲道：「乖，你再忍忍，很快就沒事了。」目光微晃，專注地盯著她紫色的眸瞳，直到紫色變得更加濃烈時，突然咬破了手臂，把血灌入了她的體內，而龍血灌入的同時，妤音感覺到體內的心魔在拼了命地向著一個方向轉移。不多時，她就聽到一個悽厲的聲音從自己的口中發出：「桀桀桀，你不要她的命了嗎？放開我！」

  「你先從她體內出來，我就放了你。」

  墨非離的臉色變得凝重而又冷漠，源源不斷的龍血沿著妤音的血脈到達五臟六腑。

  「桀桀桀，我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寄宿體，怎麼能就這麼容易離開？桀桀桀，我才不要！」

  墨非離身體一晃：「你從她身體裡出來，我給你當寄宿體！」

  「不信！」

  「你沒有選擇，你若是不出來，我就毀了這整個十三重樓，我們一起去死！」

  「你捨得？桀桀桀……」

  「是不捨得，不過，如果真的不能同生，那麼共死也不錯。」

  墨非離說的冷漠，只是這話聽在妤音耳邊，讓她渾身一震，她拼了命地想要壓制住心魔，卻被墨非離按壓住了心骨，根本就攏不住心神，她的臉呈現一種痛苦的神色。墨非離薄唇抿得更緊，讓自己看不到她臉上痛苦的表情。霄祈其實並沒有說對，還是有一個辦法的，那就是引魔，他曾經差一點入魔，所以，他身體才是最好的心魔寄宿體：「我是上古龍裔，你覺得我才是最好的寄宿體嗎？」

  「可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桀桀桀？」

  「你可以賭一賭？再說，如果你出來之後發現我騙你，你依然可以重新回到狐兒的身體裡，她心結未消，你並不吃虧！」

  「墨非離！」

  妤音拼了命地壓抑住體內的魔性，吼出聲：「你不能這麼做？」

  墨非離憐惜地摸著她的頭：「上一次，上上一次都是你替我做出選擇，這次……換我來決定一次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要！」

  妤音搖頭，臉上的表情因為心魔的蠢蠢欲動而變得扭曲，她咬著牙不讓心魔從體內脫離而出，卻依然控制不住。隨著她眼睛的紫意慢慢退散，她也覺得心魔正從她身體裡被剝離出去，她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臉上呈現痛苦與掙扎的神色，卻看到墨非離散了心神，任心魔歡天喜地地入了他身體。

  墨瞳慢慢變成濃烈的血紅，妤音的心一抖。

  下一刻，身體猛地被向後退開，墨非離用力道把她整個甩了出去，後脊背撞在溢出，黑魔珠從體內滾出，落入掌心。而同時，整個黑池波濤翻天，墨非離瞬間變成了一條金龍，在黑水池裡翻騰，捲起驚濤駭浪。

  妤音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這一幕，她朝著黑池水奔去，卻被墨非離設置的結界擋在了外面：「去找霄祈！」

  「墨非離！」

  「去啊！」

  血紅的龍眸駭人，妤音的心被扯得生疼。

  她咬咬牙，狠狠閉上眼轉身，奔了出去！

  「霄祈，真的沒有別的辦法救青兒了？」冥淵的眉死死擰著。幾人並排站在閣樓下，看著眼前黑霧繚繞的十三重樓。

  霄祈搖搖頭，臉色呈現不正常的白：「沒有。如果有別的辦法……」他怎麼會放任她在這裡受苦？

  「可……」

  「咣當！」一聲，十三重樓的門突然開啟，妤音白著臉沖了出去。當看到門外的幾人時，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步抓住霄祈的手，把黑魔珠放在了他的手裡。她的臉死白，透著死氣，只是眼神堅定。頭從心魔離開就開始劇烈地疼痛：「救……救他！」說完，再也承受不住黑魔珠反噬的力量，昏了過去。

  幾人看到這，臉色蹙然大變，對視一眼，朝著樓頂飛掠而去。

  十三重樓的門被推開，當霄祈幾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時，即使有心裡準備，也忍不住心驚。

  黑池裡的金龍渾身是血，一雙猩紅的龍眸聽到聲音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就像是下一刻就要撲過來！

  「霄祈！」

  金龍突然出聲，龍眸里有掙扎：「殺了我！」

  「！」霄祈猛地向後一退：「不行，本君不能殺你！殺了你，九音怎麼辦？」

  「我快控制不住心魔了，你既然能對狐兒下手，就能下得了手！」金龍喘息一聲，突然吃痛，有血從龍眸里溢出，他仰頭一聲龍吟在整個魔界久久不絕，震得整個魔界都是一晃。

  「……」

  「墨非離，你瘋了！」

  白漓淵看到他這樣自殘的行為，忍不住低喊出聲。

  可幾人都知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真的讓心魔借了他的力量重生，那麼，在六界之內都會引起動盪。

  「霄祈，快想些辦法！心魔有什麼弱點沒有？」白漓淵一急，推了一下僵愣住的霄祈。

  霄祈臉色發白，他怔怔看著金龍，搖著頭，「沒有。」如果有辦法的話，他當初也不會說出那麼決絕的話，他甚至沒想到墨非離會為了救九音，把心魔引到了自己身上，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他低頭，掌心的黑魔珠散發著森然的黑光，這是整個魔界的精髓所在，也只有它能徹底毀掉心魔，可連帶的，也會把墨非離……灰飛煙滅。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白漓淵：「對不起。」

  白漓淵身體一怔：「什，什麼意思？」

  「為了魔界，本君……必須毀了他！」

  霄祈聲音一落，白漓淵和冥淵都猛地扭頭看他，冥淵抱著嫣兒的手一緊：「非這麼做不可？」

  霄祈慢慢頜首：「冥淵，你是冥王，那麼，心魔一旦借著龍裔的神力重生會造成什麼結果，你比本君清楚，你讓本君怎麼辦？」他的聲音太低，也太多悽苦，他也不想這麼做，今日殺了墨非離，他日，九音會怎麼恨他？他也不想，可他不敢用整個魔界來賭。

  「不行！那也不行！」

  白漓淵一把拉住霄祈的手，要去奪黑魔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桀桀桀，放棄吧！你怎麼會是我心魔的對手？桀桀桀……」

  刺耳的聲音從黑池裡傳來，霄祈身體一震，揮開了白漓淵，面容冷峻：「來不及了！」

  掌心一拂，黑魔珠飛掠到半空中，極致的黑光掠出，幾乎把整個大殿照亮。

  「霄祈！」白漓淵臉色大變，就要上前阻攔，被冥淵拉住。

  「冥淵，你怎麼也……」

  冥淵臉色沉重，無奈地搖頭：「沒辦法了。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可是……可是……」白漓淵的唇哆嗦著，可是如果墨非離死了，青兒怎麼辦？阿九又怎麼辦？

  冥淵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哀嘆。

  他們都不願如此，可如今，這是唯一的辦法。

  霄祈看向金龍，他猩紅的眸越來越紅，幾乎到達暗紅。閉上眼，嘆息一聲：墨非離，不要怪本君！

  掌心向前一打，黑魔珠散發出無窮盡的魔力向金龍的要害之處襲去。只是，就在黑魔力就要打到金龍的身上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撲到了金龍的身上，緊緊抱著他的腰身，擋住了部分黑光。

  「青兒！」

  「九音！」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住，反應過來，忍不住大喊出聲。

  「啊——」

  突然，一道龍吟破空而出，響徹雲霄。

  黑魔珠的力量穿透了妤音和金龍的身體，硬生生把心魔從金龍的身體裡打了出來。赤紅色的心魔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被打出一個窟窿的身體，即使是虛幻的，可卻再難凝聚，她睜著眼，像是不敢相信，手虛空地想要抓住金龍再尋找寄宿體。

  霄祈從這一幕中驚醒過來，飛身一掠，徒手上前抓住了心魔殘留的幻影，紅著眼把噬魔打向心魔。

  只見黑光散去後，心魔慢慢化成了一灘黑水，朝著四周擴散去。

  幾人沉著臉看著心魔散去，滴落在地面上的黑水。

  慢慢消失。

  只是，有一滴不著痕跡地落在冥淵懷裡的嫣兒身上，又快速地滲透到她的肌膚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水池裡的妤音和金龍身上，並沒有注意到。而冥淵懷裡的嫣兒，手指突然動了一下，又很快頭一歪，昏了過去。

  「青兒……」

  「九音……」

  「……」

  霄祈和白漓淵跳下了黑水池，卻在離兩人幾步遠處，聽了下來。神色不安地看著黑水池裡黑光散去恢復原形的墨非離和妤音，兩人渾身都被黑水池裡的水染黑，妤音的嘴角還在不斷地滲著血，眼睛半垂著，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墨非離抱著她，雙手都在顫抖：「狐兒……」聲音低的幾乎察覺不到，小心翼翼的，怕驚了她一般。

  妤音艱難地吞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慢慢向上抬起。

  墨非離連忙抓住她的手，把她冰涼的小手放在臉上，頭深深埋在她的脖頸間，聲音無助而又恐慌：「你怎麼這麼傻？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衝過來啊……」

  妤音的手指蜷縮著，想要更貼近他的臉，扯動了一下嘴角：「墨……非離。」

  「我在，我在這裡……」

  妤音感覺到脖頸間一片濕涼，忍不住也紅了眼圈：「照顧……好……阿……阿九……」

  「……」

  白漓淵突然捂住了嘴，紅著眼看著妤音的另一隻手滑落在水池裡，迸濺出一朵朵水花，漾出漣漪，很美，可他只感覺到淒涼。

  幾人都怔愣在原地，誰也沒有出聲。

  霄祈愣愣看著妤音嘴角彌留的一抹笑，突然頹敗地滑坐在水池裡。

  「啊！」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悲痛欲絕的聲音從十三重樓里溢出，響徹整個魔界，嘶聲沙啞，聞者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