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們，欠我兩條命！

  新仇舊恨她不介意一起討回來！

  「本夫人才不會跟潑婦一般見識。」

  木婉兒咬碎一口銀牙，把怨氣壓回肚子裡，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青陌，長長出了一口氣，「本夫人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狐狸精，斐才不會在你身上下功夫，頂多也就是玩玩你罷了。你要是識相的話，趕緊滾蛋。否則，等哪一天被斐趕出去了，就不是丟人這麼便宜的事了。」

  青陌不痛不癢地看著她，「哦。」

  

  「哦什麼，你到底怎麼想的？」

  捏著拳頭，木婉兒眼底火光幾乎要噴出來。

  「我沒怎麼想，只是……」

  她努了努嘴，「你看看，我這手傷了，腳傷了，脖子也傷了。我要是能走，肯定是馬不停蹄地走！可，前提是，我能走不是？或者，你能送我出去？」

  木婉兒直接被吭個半死！

  她要是能送她走，她也不會放下了身段來這破地方讓她離開了。

  咬著下唇，她的目光從她包著的脖頸上移過，「這傷？」

  她只是聽身邊的奴婢說相爺帶回來一個狐狸精養在主宅，她才趁著斐離府的機會來看上一眼，倒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長得這麼美，讓她心裡酸水直冒。她一直自信自己的容貌，可在這女子面前，她堪堪又失色了幾分，這讓她極為不甘心。

  怪不得，斐的心思會在她身上。

  「你說這傷啊……」

  青陌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哀傷的，帶著無限的哀怨，「公子咬的。」

  「公子咬的……」

  木婉兒喃喃兩聲，突然睜大了眼：「斐咬的？！」

  她尖叫出聲，滿眼的不相信。

  「你在撒謊！」

  她斬釘截鐵地道，水眸因著嫉妒紅通一片，向前兩步，腿抵著床沿，身體下傾，幾乎整張臉都貼著青陌。後者淡定地睨著她，面無表情，掃過她猙獰的目光，「那你在慌什麼？」

  「誰慌了？！」

  木婉兒直接否定。

  青陌聳肩，把臉偏到一旁，好心地提醒道：「你整個人都在顫抖。不是氣的，就是慌的？喏，前者麼，抖成這樣，很顯然，你是在嫉妒了。你又否認後者，那麼，你是再承認自己嫉妒了？嫉妒麼，那不也代表你心裡還是承認了，要不，你嫉妒幹嘛？」

  重新回過頭看她的臉，青陌優雅地勾了勾唇，淡定自若地看著啞口無言的女人。

  抿著唇，木婉兒瞪圓了一雙水眸。

  想了半天，她怎麼都覺得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在指向一個事實……

  雙手按在床榻上，她死死地盯著她，或者說，是她的脖子上的一圈白紗布，像是要穿透它望到裡面。

  來一窺真相。

  終於，她慢慢抬起頭，整理少許凌亂的錦裝，又恢復了端莊賢淑，「本夫人，不相信你。」

  青陌聳肩，無所謂，目的達到了就行。

  在這場較量里，她本就沒想過她會這麼坦蕩地承認，可她知道：她過得不好。

  僅僅這一點，就讓她泄恨。

  對她的恨，對蕭清斐的恨，這些年就像是毒藥，已經深入骨髓，就算她現在想忘記，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她的面前，提醒著她：當年就是這些人害死了文兮，就是這些人把你推上了絕望的境地。

  恨嗎？

  恨！

  「你怎麼不說話？」

  青陌的沉默讓木婉兒臉色莫名發冷，她垂下的目光里，方才那一晃而過的恨意，突然讓她想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她用計陷害的女人。

  可……她已經死了！

  搓搓發冷的手臂，她挺直了腰杆，對，那女人已經死了！

  她再次望去，躺在床上的女人依然是最初的淡漠，像是世間所有事都與她無關，滄海桑田，地老天荒。

  她都無所謂。

  「你不會得逞的！」

  木婉兒認定了她想要搶走蕭清斐。

  從五年前那個女人死後，他就不對勁。這次還是她硬要跟過來的，原本她都已經放棄他了，畢竟一個傻了的夫君對她沒有絲毫用處，就在她決定尋找另一個出路找到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的九尾狐心時，蕭清斐竟然好了。

  那樣凌然決絕，睥睨天下的俊美讓她再次沉淪。這才是她費勁了心機奪來的男子，這樣的他才配得起她。

  只是，他的淡漠也是從未有過的。

  她不甘心，跟了過來。

  想著重新奪回他的心，可半路上竟然殺出這麼個狐狸精。

  「如果你沒有什麼事，我要休息了。」

  垂下眼，青陌看起來疲倦無力，姿態卻慵懶得惑人。木婉兒瞪了她一眼，心有不甘，她還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可……在這裡待得的確久了，斐恐怕快回來了。

  她轉身，踩著蓮步向門口挪去，到了門口又回頭狐疑地看著床榻上的女子一眼。

  她剛剛那慵懶的神態讓她覺得熟悉，可想不起來。

  打開門，她恍惚地朝門口的守衛囑咐一聲，讓等在門外的丫鬟掏出些銀兩分給他們，才快步離開。

  而在關重新關上時，青陌一反剛才的倦態，冷冷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她改注意了。文兮死了，可害死他的蕭清斐跟木婉兒還活著，她為什麼要躲著他們？是他們欠了她，欠了她兩條命！

  眼底的冷光把她整個人變得肅穆而又蕭然，唇角勾著的冷笑，讓她恍若來自地獄的鬼魅，無心無情，只為了報復。是的，她要報復。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想錯了，她重生而來，就是要替文兮討回他應該討還的，她當年那顆心，就算毀掉，她也不願留在木婉兒的身體裡。

  那是她的心，為什麼要在另一個人的胸腔里跳動？

  閉上眼，報復在她心頭肆虐，慢慢像是荒野呼嘯的火焰，再難澆熄。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或者更久。房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了，青陌閉著眼，那熟悉的腳步聲，她曾聽過千遍萬遍。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靜靜地望著她恬靜的睡顏，清冷的目光划過一道迷戀，他的手撫上她的臉，輕輕摩挲，直到觸上她的眼角，指腹划過閉著的眼珠，想像著她睜開眼時的明亮，眼神柔和下來。終於，嘆息一聲，俯下了身，雙手撐在她的身側，低涼的吻落在她的眼帘，一觸即分，呼吸拂在她的臉上，感受著她同樣的呼吸，呼吸交融，讓他的眸漸漸加深。

  而這時，原本沉睡的女子突然睜開了眼，明亮得驚人。

  蕭清斐一愣，直直地望著她。

  像是想透過她的眸仁望進她的心底深處。可終究，他看不出什麼。

  她的眼睛太過明亮清澈，絲毫感覺不到情緒的起伏，只除了倒映出他的背影，銀色的發蒼涼而又哀傷。

  他垂下眼翦，眸底有光滑過，波光瀲灩，掙扎許久，他才輕輕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低涼的溫度拂在青陌的臉上，她眨了眨眼，沒有出聲。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方才的旖旎消失無蹤，蕭清斐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他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者，他又希望她說什麼。最後，他徒勞無力地閉上眼，直起身，「我扶你起來用膳。」

  「不用。」

  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兩個字。

  青陌自行地坐起身，目光清冷地望著他，純碎的眸仁倒映出對方的狼狽，她卻笑了：「怎麼，心裡終於有罪惡感了？」

  她這樣半諷半嘲地笑讓蕭清斐眉頭一擰，「你別這樣笑，這不像你。」

  「不像我？」

  青陌哼了哼，「那什麼樣又像我？」

  直直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蕭清斐卻沉默了，是啊，怎樣才像她？

  五年的時間，她的笑還印在腦海，眼前的女子跟她沒有絲毫的相似處，只除了一雙眼，同樣的透徹清明，他至今還記得那年把她救起時她可憐巴巴地縮在自己的懷裡，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獸，孤單而又哀傷。

  她是被遺棄的，他卻利用了這點，救了她，卻利用了她十年。

  他以為自己對她無心，可等到真正失去，他才發現，自己真的很笨。

  他在朝堂運籌帷幄，把所有的大臣玩弄於鼓掌之間，他只一眼就能看透那些人的心思，卻獨獨……看不清自己的。

  「對不起。」

  這句話，很多時候他都想說出口，可那時，他逼著自己狠下心。他有他的驕傲，有他背負的使命，有他的仇恨，他必須站在巔峰的位置。可等他站到了，仇報了，恨解了，他卻依然不滿足。他需要一個人站在他身邊，而那個人只能是她。

  那時，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對。

  只是，為什麼他偏偏沒有看清自己的心，偏偏找錯了人？

  「你能原諒我嗎？」

  這是他今日第二次問出這句話，低聲的輕喃卻跟上一次意義完全不同。

  這次是虔誠的，帶著他滿滿地期待。

  「原諒？」

  青陌發問，聲音很輕，幾乎是從唇齒間溢出，漫不經心，卻神情恍惚。她像是陷入了某種境地，默默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蕭清斐。」

  她喚他的名字，「你想要我原諒你嗎？」

  蕭清斐連忙頜首，從未想過她會回答。這突如其來地狂喜淹沒了他。

  只是，他唇角的笑還噙在唇邊，因著她下一句話而徹底凝結。

  「想讓我原諒你，可以。只要你能辦到兩件事，讓文兮重新活過來，把我的心還給我，把我留在木婉兒身體裡的心還給我。」

  蕭清斐徹底僵住，撐在女子身側的雙手在顫抖，銀色的發有兩縷貼著她的眉心，卻更加勾勒出她眸仁里迸射出的冷漠與無情，它在告訴他：我沒有開玩笑。他的唇動了動，許久，卻吐不出哪怕一個簡單的字眼。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神情淒楚，「你，真的……」

  就這麼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