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狐兒，睜眼看看我

  也許，長老會有辦法，也所不定。

  仰起頭，他痴痴地望著蒼穹，狐狸眸溢滿了蒼涼。

  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墨非離站在門口，卻是不敢動。他怕自己哪怕極小的動作，也驚醒那陷入昏睡的人兒。身後的門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間昏暗一片，只有微弱的日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投射進來，在房間裡留下斑駁的光影。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一點點挪動。想到失去記憶的這幾個月來的種種，墨瞳里的悔恨幾乎讓他喊出聲，尤其是遇到她這些日子來，她的淚，她的痴，她的怨，她的欲語還休卻不得不隱瞞的苦，在他面前一一滑過。

  他恨恨地閉上眼，他恨自己，說過要保護她，卻反而弄得她傷痕累累。

  「狐兒……」

  

  輕輕低喃出聲，他慢慢走了過去。

  目光痴迷地看著她，她似乎做了不好的夢，眉頭緊緊鎖著。他在床沿邊坐下來，手愛憐地撫上她的臉，入手卻是濕潤一片。有淚從她的眼角滾落而出，他伸手接過，淚幾乎要灼傷他的肌膚。他俯下了身，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處，纏綿悲傷的聲音縈繞在她的耳際，「對不起，我來晚了……」

  有更多的淚從青陌的眼眶滑出。

  她緊緊地咬著唇，想要吞掉喉間溢出的哽咽，卻已然驚動了身上的男子。

  墨非離抬起頭，墨瞳深深地鎖住她的臉，細細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眼角，動作輕柔繾綣，帶著小心翼翼地憐惜。修長的手捧著她的臉，唇慢慢移動，落在她的眼瞼，眉心，鼻尖，直到她的唇，輕柔的舔舐，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繼而含住，小心的吮吻。直到她的唇紅腫發脹，他才放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低地喘著氣，灼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聲音輕柔纏綿，似在蠱惑，又似在祈求：「狐兒，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青陌沒有動，眼角的淚流得更凶了。壓抑的哽咽聲像是小貓一樣撓在他的心口，他憐惜地啄吻她的唇角，聲音帶著哀怨：「狐兒，你是在生我的氣嗎？氣我忘了你？我不是有意的，那時……我是真的不記得了。要不，你打我出氣好了。」

  掌心包裹著她的手，按在胸口，急促跳動的心灼燙了她的手，她想收回，卻被他握得緊緊的，動作卻儘量輕柔不傷了她。

  手，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敲在他的心窩，卻疼在她的心尖。

  她搖著頭，卻依然不肯睜眼。淚水浸濕了她耳旁的發，墨非離心疼得鬆開她的手，輕聲安撫：「好，好，不打了不打了，狐兒乖，不要哭。」

  邊說著，把她整個擁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呢喃。清雅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寵溺，她覺得原本絕望的世界開了一道縫，亮光照射進來，驅散了無盡的黑暗。她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淚水從眼底沁出，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的嗓子沙啞，慢了半拍的腦袋終於反應過來他剛才的稱呼。

  抓著他胸口衣襟的手一僵，哽咽聲頓了頓，只餘下肩膀在輕微地抖動。

  白日裡的委屈徹底發泄出來，那種徹底的絕望被慢慢驅散，她努力撐著身體仰起頭，巴掌大的小臉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怔怔的。

  墨非離一手攬著她，一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無奈而又心疼，「看，哭得跟小花貓似的。也不對，應該是小狐狸。」

  捏了捏她紅通通的鼻頭，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聲音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青陌是完全傻了，她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他喚的……是狐兒？

  這名字太過熟悉，對於這些時日來卻又生疏了些。她張著嘴，嫣紅的唇因為剛剛的吮吻紅腫嬌媚，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墨非離眸色一暗，腦袋向下重重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親昵地用臉頰蹭著她的。

  青陌整個人更呆了，傻傻地望著他，突然身後捂住了嘴，小臉漲得通紅一片。她眼睛裡驚愕過後的羞赧取悅了墨非離，他攬著她低低的笑，沉悶而又蠱惑的聲音縈繞在耳邊，低低的，聽在耳邊卻酥酥麻麻，「怎麼，現在才害羞？」

  反應過來，青陌腦袋「哧溜」一下又埋進了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你，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墨非離抱著她，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青絲，「哦，想起什麼？」

  「你明知故問。」

  青陌有些懊惱，果然他一想起來又會恢復以前那種張揚自戀地痞相，卻不讓人討厭就是了。

  只是……

  青陌身體突然一僵，原本紅通通的小臉褪去血色蒼白而又無助，她小心翼翼地仰頭，望著他，「你，不懷疑？」

  「懷疑什麼？」

  墨非離笑著反問。

  「就是，就是……」

  連說了幾次，青陌被他這樣自然而然的模樣弄得更加無措，「你不懷疑我是假的？」

  畢竟，他出事之前，她只是一隻狐狸，而如今，她卻是人形，如果是普通人絕對是接受不了的。而墨非離竟然問都不問就相信自己就是當初那隻小狐狸，這讓她有種深處夢境的感覺。想到先前的那場幻境，她的心止不住顫抖起來，她突然向後一退，目光驚懼地望著對面的人，不住搖頭，「不對，不對，你是假的！你又是顧宇天來騙我的對不對？」

  低聲的尖叫聲帶了哭腔，她緊緊地攥著自己脖頸上的衣服，腦海里那讓人絕望的一幕又縈繞在腦海里，她的頭再次埋入到雙膝里。

  她怎麼忘了，離他怎麼會恢復記憶？

  這一定是顧宇天的陰謀！

  一次沒有得逞，他又設計了一幕，那次他就是用幻境迷惑住了她，這次她不會相信了，絕不！

  搖著頭，她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只想自己趕快醒來，快快醒來，這樣就不會再被顧宇天迷惑了……

  墨非離心痛地看著她像是被驚了的小動物，一個人躲在角落裡舔舐著傷口，那樣絕望無助的模樣讓他更加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醒來！他單膝跪在床榻上，向前探過身，聲音低低的，「狐兒，你不要這樣。我是真的，你真的分不清嗎？」

  悲傷的嗓音渾厚而帶著壓抑的深情，在耳邊低低縈繞。

  熟悉的聲音讓她的情緒漸漸安穩下來，趁著這，墨非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握著，十指交纏，帶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跳動的心安撫了她焦躁的情緒。

  墨非離也不動，只是任她自己感覺，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抬起頭，茫然地望著他，眼底的淚意讓她整個人像是水打的清荷，柔弱到讓人想緊緊擁在懷裡，為她遮風擋雨，再也不鬆開。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上移，落在他的臉上。墨非離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聲音低緩而又深邃，「狐兒。」

  青陌放在他胸口的手一顫，輕輕一掙，墨非離並未握得太緊，她很輕鬆得就掙脫了。

  帶著涼意的手撫在他光潔如玉的脖頸上，指腹微動，摩挲著那兩排細細的牙印。眼淚慢慢涌了出來，她委屈地看著他，驚怕像是鎖鏈鎖住了她的心，而此刻看著墨非離，她像是一個久居暗室的囚犯終於見到陽光，淚水「吧嗒吧嗒」地低落。

  墨非離伸手接過，嘆息一聲，「怎麼又哭了？」

  放下心來，長手一攬，把她擁進懷裡。

  懷裡的人兒輕輕低泣，「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時，她是抱著跟顧宇天同歸於盡的想法，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墨非離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低低地應著，「不會，就算死，上天入地我也陪著你。」

  「可你忘了我。」

  在他胸前蹭了蹭，還像當初那般，墨非離的喉間溢出低低的笑，環著她的手收緊，仰著頭長長輸了一口氣，還好沒事，還好，她還在這裡。

  死又如何，大不了去地府陪她，她若真的重新投胎，自己也能找到。墨瞳掠過幽深，讓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妖冶的氣息，卻莫名讓人被他吸引。

  「下次不會了，我會把你刻在心裡，記在靈魂里，時時刻刻都想著你，這樣，可行？」

  青陌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肩窩，「什麼嘛？騙人……」靈魂怎麼記？

  墨非離無奈地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那怎麼辦呢？狐兒不相信我的話……」

  「是啊，怎麼辦？」

  雙手攬上他精壯的腰腹，她低喃道：「下次不許忘了我。要不然，要不然……」

  「哦，要不然怎麼樣？」

  墨非離輕輕地笑，聲音的柔意讓青陌的頭越來越沉。

  許久，墨非離都未聽到她回答，直到耳際縈繞著她綿長的呼吸。

  搖搖頭，寵溺地抱起她放在床榻邊，蓋好錦被，彎下腰在她額頭落下細吻，這才轉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房門外，就看到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苑外。墨非離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整個人除去剛剛溫柔的氣息，剩下的只是純粹的凌厲，那銳利的視線讓人不敢直視。聽到聲音，男子回過頭看著他，目光怯懦地縮了縮，卻還是強打起精神朝他蒼白無力地笑了笑，「離大哥。」

  墨非離不輕不重地點下頭，「什麼事？」

  顧幕然低下了頭，清秀的臉上露出一抹難掩的難過，「葉姑娘的事，我，聽說了。對不起……」

  「這跟你沒有關係。」

  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他墨非離還沒有牽連怒意的習慣，「你不用自責，這件事你又不知道。」

  更何況，該死的人已經死去，「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在狐兒面前提這件事，希望你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