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狼是你引來的

  陸吉的帳篷很小，擠不下兩人，唐縈歌和他換了地方，她睡外面，陸吉和少年在馬車上休息，天亮還要繼續趕路。

  入夜，風越發大了，外面的火被風吹的明滅不定，最後噗地滅了，周遭陷入一片漆黑當中。

  雪地上出現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探尋著一點點向馬車靠近。

  車廂內的少年睜開幽藍色的眼睛，緊抿的唇，翻一個身，看向已經睡熟的陸吉。

  車門嘭地一聲被撞開，嚇得少年猛地閉上雙眼，只聽唐縈歌焦急地推著陸吉。

  「快醒醒，有狼。」

  晚上沒有人守夜，就是因為唐縈歌有這自信，外面有響動她絕對能醒來。狼群哪怕再小心翼翼，在靠近馬車時，踩在雪上發出的異響，還是驚動了唐縈歌。

  有了白天的訓斥，這一次她學乖了，感受到帳外火光熄了，直接翻出火油，一出帳子就淋了上去，連點著帶跳上馬車，也只用了兩秒的時間。

  陸吉已經完全清醒了，提著劍，看了一眼包圍他們的狼群，跳了下去。

  狼太多了，粗略望過去，有四十來只，陸吉也有些為難，如今奇虎難下，逃是逃不掉了，只能殺。

  

  他慢慢拔出劍，清脆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荒野額外清晰。

  唐縈歌跑過去抱住少年發顫的身體，火銃握在手中，「別怕，就算狼躥上來了，姐姐也會護著你的。」

  少年磕動了幾下嘴唇，終是說話了。

  「別，別傷害他們，我有辦法讓他們走。」

  唐縈歌鬆開手，詫異地看著少年，陸吉額頭見汗，一手蝗著劍，一手持著火把，他自己不怕，只怕不能保唐縈歌的安全。

  「你一個小人，能有什麼辦法？」他頭也不回地問。

  少年抿唇，最後用他生澀的語句，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馬，他們餓了，殺掉一隻馬，他們不會攻擊你們。」

  陸吉：「不行，馬少一隻，根本帶不動這麼重的車。」

  少年看向唐縈歌，唐縈歌看了一眼外面的馬兒，眼中有著不舍，還是下定了決心。

  「也就一日的路程了，把能扔的都扔掉，總能到的。」她的意思很明顯，要割捨一匹馬。

  「狼是沒人性的，就算我們殺了馬，又怎麼敢保證他們不吃人，屬下豁出去了，就算是死也會保縣主安全。」

  陸吉說著就要動手，就聽背後車廂內傳出一陣狼嚎。

  聲音是從少年嘴裡發出的，似有悲愴情感傳出，一聲接著一聲，聽得唐縈歌毛骨悚然，漸漸離開了少年的身子。

  陸吉驚異的發現，外面的狼竟然都趴下，他回頭看少年，聲音中帶著憤怒。

  「你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聽你的。」

  少年閉著嘴不語。

  唐縈歌卻是平靜下來，對陸吉道：「聽他的，將一匹馬卸了枷鎖，讓他跑遠吧。」

  血腥的殺戮一面，她不想在眼前看到。

  唐縈歌下了馬車，沒有回頭再看車廂內一眼，問了一句，「狼是你引來的，對嗎？」

  少年不回話，算是默認了。

  「既然你存了害我們的心思，不管你因為什麼後悔了，我也不會原諒你，天亮你就走吧。」

  少年低垂下了頭，一顆眼淚從眼中滾落，將他如寶石一般的眸子染得更加妖冶三分。

  「它們是我的朋友，它們太餓了。」

  「不用說了，這個你拿著，裡面的藥，一頓一顆，直到吃沒，對你的傷口有好處。我會叫陸吉給你找一雙鞋換了。走時，不用和我道別了。」唐縈歌丟給他一個小紙包，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她很難過，一次的憐憫，差點要了她和陸吉的命，躺回冰寒的被窩裡，心都跟著冷了。

  帳外傳來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我叫翼，我會報答你的，他們也會報答你，我說到做到。」

  少年等了一會，帳篷內半點動靜沒有，準備離開時，陸吉喊他，「給你鞋子，還有衣服，縣主給你的。」

  少年沒有推拒，接過衣物，跟在狼群後面消失了。

  再上路，除了乾糧，能丟的全丟掉，饒是如此，馬車的速度還是慢了下來。

  預計第九日日落時就能到，直拖到半夜。

  司空燁從酉時就時不時在帳外駐足一會，塑州過來的方向一直沒有半點身影，他等得焦急，阿利帶回的來信，明明告知縈歌當日就出發了，算日子早該到了。

  「魅七，備馬，本王要出去看看。」

  人向馬廄走，迎面撞上內哈滿部族的三公主，洛雲舒穆帶著她的侍女隨從進了他的軍營。

  「瑞親王，這麼晚了，您去哪？」

  司空燁很不喜內哈滿部族的這位公主，自從要簽訂協議，等著各部族的首領過來，每一日這個女人總要找點藉口過來。

  每一次來，總要以各種明目纏著他不走。

  「洛雲公主，這句話應該本王問你才對，天色已黑，你又來做什麼？」

  洛雲舒穆似聽不出這話中的厭煩，笑得溫柔多情道：「今日這事，還真是不得不過來。如不提前知會瑞親王一聲，怕您怪罪，再引起我們兩方的誤會就不好了。」

  魅七知道他家王爺不會對一個女子說出斤斤計較的話，可是他卻煩得嘀咕一句，「你哪次來不是用這樣的藉口。」

  洛雲舒穆好脾氣地笑了笑，「這一次，魅七侍衛可真誤會本公主了，實在是明日要簽訂契約，我內哈滿也是實心實意歸降北夏。奈何族中主事之人，只有年事已高的祖母，她老人家因為接連的打擊病了，恐怕要延後個三五日，待病情好轉一些，才能出來。」

  司空燁知道如今內哈滿王族並不太平，嫡系一脈男人只死剩下一個稚童，旁支有人適合繼承，卻被這位老王妃給壓下了勢頭。

  而這位洛雲公主野心同樣不小，如果自己不答應，她定會說代祖母簽訂契約，那麼，北夏就是在對內哈滿族人說，這位洛雲公主是他們北夏認定的主事人。

  司空燁怎麼會替別人當槍使，「三日，相信老王妃身邊定有能人，讓她三日內康復身體，如果到時再不履約，本王便會堅信你們沒有歸降的誠意，我的火炮可還在那停著呢。」

  說完，司空燁再不廢話，錯開洛雲舒穆揚長而去。

  洛雲舒穆捏緊秀拳，剛剛的溫柔小意都不見了，轉而換成絕決的表情。

  「司空燁，你是我洛雲公主看上的第一個男人，我就不信拿不下你。三日，就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