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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世態炎涼

2024-08-09 17:24:37 作者: 妖鑰

  營帳,司空燁臨時休息的地方。

  唐縈歌給他後背上好藥,拿出乾淨的綁帶一圈一圈替他包紮上。這個男人的傷真的是太多了,新傷摞著舊傷。

  上一次的箭傷才長出新肉,四圈還泛著紅,這會又大面積擦傷。

  「至少還要兩日才能結痂,我都替你的身體鳴屈,太可憐了。」

  

  司空燁拉住她忙亂的小手,握在掌心,「縈歌,謝謝你,如果沒有你,哪怕得到了這幾日的養傷時間,也不會如此安心。」

  唐縈歌知道他指的應該是石窯的火炮,有了後手,絕對的實力做後盾,才讓他這般心安。

  唐縈歌抽出手,將早準備好的衣衫往他身上套,「希望早日沒有戰事,百姓安寧,你再也不會受傷。」

  司空燁伸著手臂由著她替自己整理,深褐色素色長衫不帶半點紋飾,配上墨色腰帶。唐縈歌將他的名配掛到腰間,又看了一眼。

  「一會我和你同去吧,趙將軍出殯我和你一同送送,如果不是我來到塑州,那個孩子也許還在,那樣,他在享受新婚之喜,會小心謹慎得多,就不會冒冒然出兵。總覺得這一切,和我有關。」

  「此事與你無關,不過你想去,我們就一同送送他。至於內疚就不必了,他是武將,戰死沙場,也算是一種歸路。」

  二人帶著侍衛來到威遠侯府門前,黑漆大門掛著白帆,門前一片蕭瑟,連個客人都沒有。

  人死如燈滅,威遠侯一脈算是絕戶了,府門前一輛馬車也沒有,府內也沒有人來祭拜。

  世態炎涼,一個絕戶,又有誰願多走動。

  趙天哲死去多日,原本已立了衣冠冢,後又追回了屍骨,頭顱。管家做主,重新打造了棺木,重新入殮停棺。

  今日已停靈三日,入土下葬。

  侯府原本氣派的院落,如今空空蕩蕩,主子沒了,下人也走得七七八八,留下未走的,除了跪在棺前不停摸淚送紙錢的管家趙泉,只有幾個做體力活的下人。

  司空燁進來,就看到了這副悽慘景象,趙天哲生前沒多少人敬重,死後無子女送終,也是一可憐人。

  「王爺到,唐姑娘到。」

  管家趙泉起身,忙讓出蒲團,替二人拿了香燭點燃,二人接過,插到棺前香爐里。

  司空燁拍了拍管家肩頭,「老人家節哀。」

  趙泉哭得更加泣不成聲,唐縈歌心下戚戚然。

  這個府上,十天前還張燈結彩準備迎娶新主母,十天後竟是主死仆散一片衰敗之色。

  看著趙天哲的牌位,心中一時也是千腸百轉,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管家終於有哭訴之處,忍不住哀嚎,「我家侯爺可憐啊,一心想要建功立業,奈何身子不似常人那般健朗。這些年,連個後人也無,到了地下也無人服侍,老天為什麼要這麼苛待他。」

  趙泉想到主子死後,屍骨還被人烹煮過,哭得更加悽慘。

  唐迎歌想到初見趙天哲時,也算是飛揚跋扈青年,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臉的不可一世。早知他這麼快就沒了,當時自己態度就好一點了。

  正在此時,大門外傳來女子悽厲哭聲,「我的夫君啊,您怎麼不等等奴家,就這樣去了。」

  趙泉猛地抬頭,連臉上的鼻涕眼淚都沒顧上。

  「誰啊?」

  女子一聲「趙郎!」衝進院內。

  來人,身形單薄消瘦,臉頰凹陷、膚色蠟黃,一身素色衣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一身寒酸相中透著幾分病態。

  司空燁和唐縈歌同時對視一眼,沒認出這人是誰。

  直到女子哭嚎到近前,才發現,這不是那個心機深沉,相貌清麗,因為露出本性,被趕走的聞雨嫣嗎?

  她怎麼變成這副樣子,瘦得都脫相了。

  聞雨嫣懷裡揣著婚書來哭喪,當然不是真心,她是為接下這若大侯府家業而來,原以為,只會有一點小麻煩。

  沒想到,竟然遇到了此時最不想見的兩人。

  她有意退縮事後再來,可都到了靈堂前,此時退去,怕是再沒機會。

  聞雨嫣不看二人一眼,直直撲倒在棺木上,放聲大哭,「我的夫啊,雨嫣不過是身體不適不能上花轎,定好了,你另擇吉日再迎我過門,怎麼這一別,就天人永隔了。」

  唐縈歌腹誹,城牆都沒她臉厚,當著他們兩個當事人的面,也敢將黑的說成白了。

  不過,她見司空燁沒做聲,也安安靜靜地立在一側當好人。

  別人不知趙天哲為什麼會取消婚禮,趙泉卻是知曉一二的。

  他心中懷疑,不是說,這個女人自己下手,流掉了侯爺的孩子,侯爺一怒之下決定休妻才回來的嗎?

  趙泉語氣不太好,勸道:「這位姑娘,威遠侯雖敗落了,可是親也不是隨意能認的。念你無噁心了,離開吧。」

  聞雨嫣忽然瞪大含淚的眸子,惡狠狠地看向趙泉,「我沒有胡亂認親,我是趙朗三媒六聘,準備迎入府中的侯府夫人,你不認識我,我不怪你。今日王爺和唐姑娘也在,他們是認得我的。」

  說著,她對二人道:「求王爺為雨嫣做證啊!」

  這本算是侯家府宅之事,司空燁沒心情管這些,可趙天哲都死了,他不想聞雨嫣在這坑害死人。

  「聞姑娘,是非曲直你我心中皆有數,勸你還是在趙將軍棺前上柱香,安心離開,莫擾了他上路。」

  聞雨嫣撲通一聲就跪到眾人面前,顫抖著拿出懷中的婚書,將婚書攤開在地上。她用布滿傷痕的手指輕輕摸索擦拭著婚書中的內容,不住地哭訴著。

  「我知道我有錯,本就身子羸弱,還不知小心,喝酒傷了孩子,意外讓他落了。可我對趙朗的心,從來都是真的。」

  「王爺,那日的爭吵,不過是趙朗氣怒之下說出的狠話,而我,也是在失去孩子之時,過於傷心才會胡言亂語。這麼些年來,雨嫣本本份份,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直到對趙朗,一見鍾情,這才做下偷越雷池的錯事。」

  「就算雨嫣年紀小時,處事不清,可如今,雨嫣實心實意為侯爺懷著孩子,一心想嫁與他為妻,只想相夫教子,安份守已過日子,可是,這樣簡單的想法,竟成了永遠的奢求。」

  司空燁臉色陰沉的厲害,唐縈歌看出他為難,也不多嘴。

  只是在心中暗暗腹誹,這個聞雨嫣,生得一張利嘴,聲情並茂的竟然將男人都說心軟了。

  然後,司空燁後面的讓,讓唐縈歌暗暗豎了大拇指。

  這男人,夠狠。

  只聽司空燁道:「相信聞姑娘說的深情都是真的,之前的事情,過了就過了,既然你如此愛趙將軍,就看他最後一眼吧。這府上,連個為趙將軍整理遺容的人都沒有,本王心中不忍,就辛苦聞姑娘你這位遺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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