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雨夜話

  「嗯？你說什麼？」

  「哦，我說下了雨濕冷，咱們是兩個人裹著被子睡是更暖和點。」陳賢忙改口。

  蘇琳頷首。「的確是這樣。」

  隨著夜色降臨，屋外的雨依然嘩啦啦的下著。儘管關上了房門，可那幾塊比之前陳賢房間的門還要破敗的木板又能擋住多少東西？

  不止清脆的落雨聲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還有從堂屋頂上窟窿里落下的雨滴砸在地上濺起水花，蒸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這霧氣已然透過門板地下還有木板之間的縫隙鑽了進來。

  濕漉漉的潮氣浸染了空氣，到處都是潮濕黏膩的一片。

  

  再加上……

  滴答，滴答。

  蘇琳那一頭也開始有雨水往下落！

  陳賢趕緊翻身坐起。「要不你過來這裡，咱們擠在一起取取暖吧！」

  蘇琳那邊沒有傳來聲音，他忙又道：「你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事急從權。而且孟子都說過，嫂溺叔不援，是豺狼也。現在咱們好歹還是名義上的夫妻哩！」

  蘇琳她突然問道：「你讀過書？」

  陳賢那邊聲音突然消失了，好一會他才弱弱的回答：「嗯，讀過幾天。」

  「可聽你對《孟子》信手拈來的樣子，不像是才讀了幾天的。」

  「我是真只讀了五六天就回家了！畢竟家裡窮，一開始我爹就只打算讓大哥去讀，然後供他考功名。只是那時候我還小，每天看到大哥穿得乾乾淨淨的去私塾，爹娘還都說他以後要當秀才光宗耀祖，我就吵著鬧著也要去。只是去了沒兩天，大哥不樂意了，覺得我穿得太破在同學面前丟他的臉，爹就讓我回家了。」

  蘇琳聞言輕笑。「針對你大哥的態度，你爹正確的反應難道不該是趕緊扯幾尺布給你做一身新衣裳嗎？」

  「爹他哪捨得？」陳賢也自嘲一笑，「家裡但凡有點錢，肯定都是用在大哥身上的。而且只要大哥一不高興，他們就立馬妥協了。甚至就連當初我娘生了我，本來娘是有奶水的，可大哥卻嚷嚷著他要喝奶，然後他還每次都把娘的奶水吃得乾乾淨淨的一口都不給我留，我餓得不行，爹只能煮了麥麩湯餵我。」

  「所以後來大哥一鬧，再加上爹也不捨得出第二份束脩，就乾脆讓我回家了。只是每次只要有機會，我都會去私塾邊上繞一圈，聽聽先生在教給大哥他們什麼。每次聽完了，我再跟著學堂里的孩子念上幾遍，我就記住了！再加上我爹還省吃儉用給大哥買了好些書，不過大哥都沒怎麼看，我就趁著空閒都給看了。因為手頭就這麼幾本書，我只能一遍遍翻來覆去的看。看多了，也就記住了。」

  「哇，那你的恆心和毅力也夠驚人的！」他說話的時候，蘇琳已經轉移到了他身邊，她一臉欽佩的看著他，「以前我就覺得寫字看書太枯燥了，要不是外公逼著，我肯定都學不下去，好些次我都是一邊哭一邊看的。你卻能自發的一遍又一遍看，你這份自制力簡直驚人！外公要是見了你，他肯定喜歡你！」

  「是嗎？」陳賢開心的笑了，「其實我也是沒別的選擇了。從小村裡的孩子就都不和我玩，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除了幹活就是看書，也沒別的消遣。」

  「那這樣的消遣也不算人人都能堅持到底的！」蘇琳嘆道。

  馬上她又想起一件事：「這麼說，你也會寫字？」

  雖然現在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陳賢還是禁不住臉上有些發燒。

  「是會寫，不過只跟著先生學了幾天，其他時候都是我自己亂畫的，但好歹能拼湊成一個字。」

  「那太好了！」蘇琳立馬歡呼起來，她趕緊抓住他的胳膊，「既然這樣，以後你就跟我一起出去行醫吧！我給人看病，你給我寫藥方記錄醫案，怎麼樣？」

  「啊？我……可以嗎？」

  「只要你想，那就可以。如果有不會的，我教給你就是了！當初外公不也是這麼一點一點把我給教會的？」

  陳賢就立馬點頭。「那好，我跟你去！反正現在咱們沒有地，卻還欠了那麼大一筆帳，我正愁不知道從哪掙錢還債哩！我一個大男人，也不能靠你養著啊！那麼能給你幫幫忙打打下手，我很樂意！」

  「誰說咱們沒有地了？院子後頭那半畝菜地，還有屋子邊上的兩畝荒地不都是地嗎？」蘇琳馬上糾正他。

  「可是菜地倒還好說，可屋子邊上那兩畝地都是沙地哩！」

  他就說，張氏怎麼那麼大方的讓陳員外把這兩畝地也給寫進了地契里，感情是因為這地根本就不適合種稻子也不適合種多少蔬菜。所以別看這兩畝地地方不小，可其實根本沒什麼用！

  「沙地好啊！我用來種藥材最好不過了！」蘇琳卻道。

  陳賢恍然大悟。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哩？你真聰明！」

  「不是我聰明，而是這算是我的老本行，我第一眼看到那片地就已經想到用處了。你又沒有接觸過這個，你當然不會往這上頭想。只不過……現在的問題在於，那兩塊地上長了好些雜草，地面上我也看到了，好些石頭碎瓦哩，而且大都扎進地里去了。要把這塊地全部清理出來可得花費不少力氣。」蘇琳嘆息。

  陳賢立馬就道：「這個容易，你交給我就行了。」

  「你有什麼辦法？」

  「這個呀……先保密！」

  「切！」

  蘇琳嗤了聲，不過既然他不說，她也沒有多問，就掰起手指頭開始計劃在沙地里種的藥材的種類來還有分量。

  算到最後，頭頂上的大雨不僅沒有減緩的意思，反倒還越下越大，雨滴落在頭頂的茅草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蘇琳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場雨下得這麼大，明天外頭的路肯定又泥濘得不行，不知道多少人要跌跤哩！擦破皮都是小事，要是有人摔斷腿……那一整個家都要愁死了！不過對咱們來說，這卻是老天爺在幫忙——咱們的生意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