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怒恨交加

  「沒事的……沒事的，再忍忍，再忍一忍！」

  達爾帕緊緊的將那士卒摟在關懷中，柔聲安慰著。

  然而，他這不安慰還好，一安慰，周圍數萬士卒，紛紛面露悲哀之色，強烈的倦意襲來，饑寒交迫，可謂又困又累又餓。

  一時間，所有人紛紛翻身下馬，坐到在地上。

  他們是真的累了，疲倦了，只想往地上一趟，再也不起來了。

  「你們做什麼，都快起來，不要躺下，不要睡著，不要睡！」

  達爾帕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大聲嘶吼。

  然而，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卻只覺懷中人的身體一沉。

  

  他猛地低頭看去，赫然發現，懷中的人已經深深的睡下了。

  是那種再也醒不過來的沉睡，連呼吸都沒了。

  「不……起來，不要睡，不要睡啊！」

  達爾帕一把將懷中的屍體擰了起來，瘋狂搖晃，然而，已經沒了任何生息，更加沒了任何回應。

  「起來，全都給我起來，起來啊！」

  達爾帕紅了雙眼，嘶聲怒吼，對著周圍的人咆哮。

  「全都給我大氣精神，圍在一起取暖，不要睡，否則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咆哮間，兩行淚水，豁然從達爾帕的臉上落下。

  然而，眼淚剛落到臉頰時，已然凍結成兩顆冰粒子，粘在他的臉上。

  他臉上的皮膚，可謂毫無溫度，連冰粒子都無法融化。

  這天氣有多寒冷，可想而知。

  在達爾帕的咆哮中，周圍的士卒們紛紛渾身一顫，強行打起所有精神。

  都是大漠上生活的人，他們都很清楚，這種情況下一旦睡過去會代表什麼。

  只是，在饑寒交迫，困餓交加下，所有人的腦子都糊塗了，什麼也想不起來。

  一個個眼皮子，就仿佛有千斤重一樣，重到他們要費勁全力，才能保持不閉上。

  甚至有人，連眨眼都要小心翼翼的，就怕眼睛一眨，就再也睜不開了。

  那是真的困，真的餓。

  此時睡著，在寒風中，只有死亡一途。

  「還有餘力的站出來，做前方個斥候。其餘人，全部給我圍在一起，抱團取暖！」

  間下面的士卒們強行大氣精神，達爾帕緩緩放下懷中屍體，聲音柔和了幾分，帶著哀求呼喊。

  沒錯，是哀求。

  現在，每一個人都很累，很困。但凡還有一點點力氣的，也不願意消耗。他能做的，只是哀求，否則，根本不可能有人去做斥候。

  然而，即便他在哀求，下面的將士，依舊無一應答。

  這個時候，單獨離開，那就等於找死。

  碰不到秦軍，都基本上回不來，一旦碰到秦軍，更是有死無生。

  「求求你們了，為了大家，有點力氣的都站出來吧！」

  見無人應答，達爾帕雙膝一軟，突然跪倒在地。

  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立刻前往後方探查秦軍消息，充當斥候。

  可他現在是將軍，是帶領這支大軍的將軍。

  若是沒有他的制約，人心動盪，怕是都不用等到秦軍到來，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將軍，有時候起到的，不僅僅是指揮作戰的作用，更多時候，起到的是軍中魂魄的作用。

  一支沒有將軍的隊伍，就如一個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

  一般情況下，或許還能維持。可在死亡邊緣，任何軍隊都經不起考驗。

  例如此刻，他達爾帕一旦裡面，軍中稍加放鬆，不知多少人會直接凍死當場。

  面對達爾帕的哀求，下面的士卒們忍不住落淚。

  沒人願意去送死，可這個時候，不去，那就是大家一起死啊。

  這一刻，諸多士卒，不禁回想起曾經輝煌的帝國。

  遙想曾經，即便始皇帝在世時，秦國雖然勢大，卻也拿匈奴人毫無辦法，只能修建萬里長城加以阻攔。

  那時，中原在匈奴人眼中，就是一塊寶地，一個聚寶盆。

  有事沒事，來打打秋風，必定賺得盆滿缽滿。

  在帝國出現糧食危機，經濟危機時，再去中原晃蕩晃蕩，又能度過衣食無憂的一年。

  可以說，中原在匈奴人的眼中，似乎永遠都被打上被掠奪三個字的標籤。

  可如今這都怎麼了？中原不再是他們的福地，反而成為了他們的葬身之地。

  聯繫那麼多力量，本來是他們攻打中原，到最後，好處沒撈到半點不算，死傷的弟兄早已百萬計數。

  而且自己的家園，更是被秦軍從後面包抄，這都算什麼？

  以前打中原，打到哪兒吃到哪兒，搶到哪兒。那是吃得腦滿腸肥，渾身長膘。

  再看如今，一粒糧食沒有得到，數日數夜，不吃不喝。

  咧咧寒風中，日夜前行，不眠不休，就算是鐵打的人，他也受不了啊。

  想到這裡，軍中竟然有人低聲嗚咽哭泣了起來。

  一道哭泣聲響起，很快便如同傳染一樣，傳染到數萬大軍，跟著悲痛哭嚎。

  「將軍，我去！」

  「將軍，我去！」

  突然，一道道聲音響起，連續數百人站起身來。

  「好……好……」

  達爾帕緩緩起身，看著這些人，叫道：「你們都是好樣的，記住，帝國的命運，就在你們的肩膀上。」

  「如今，秦人殺入我草原，搶奪我們的女人，遷走我們的牛羊，殺我們的兒女。無論如何，我等都要齊心協力，渡過難關，趕走秦人，還我家園！」

  一番撕心裂肺的咆哮，從達爾帕嘴裡喊出來，給人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這話倘若讓中原人聽到，必定嗤笑，大喊活該。

  畢竟，曾經，這番話都是中原人在喊。

  而中原人喊的是，匈奴賊人，犯我家園，殺我國人，辱我妻女，我輩男兒，豈能縱容？殺盡胡虜，還我太平。

  如今，這番本屬於中原人的話，卻從達爾帕的嘴裡喊出來，中原人聽到，豈能不樂？

  可這番話聽在匈奴人的耳中，卻沒人能樂的起來。

  將心比心，換位思考。

  這世上，從來沒有道理可言，實力就是最大的道理。沒實力的人，只能受盡欺凌。

  曾經，中原受盡欺凌，固然悲憤。如今，匈奴受盡打壓，又豈能不悲痛欲絕，怒恨交加？